“你们按住他的脑袋。”
  典狱长命令道,而后将红色瓷瓶的塞子拔开,正打算将苏峰岳口中的破布拽出来。
  隔着两米远的距离,赵明弘的声音传过来。
  “谁说这是要入口服用的?”
  典狱长的手一顿,回头。
  赵明弘扬手,眼风扫到身后站着的常路,他快步走过去,在典狱长的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典狱长的手差点儿没拿住这个小瓷瓶,眼球震惊地晃动着,自己也是头回听说这种酷刑。
  先不说,给曾经是朝廷正一品的命官施以宫刑,已是闻所未闻。
  现在,还要用这种手段对付苏峰岳这个年事已高的老头子。
  别说是本朝,就连前朝都没有如此折磨过犯罪的官员。
  永王他......到底与苏峰岳有什么深仇大恨......
  常路提醒道:“别磨蹭,不然王爷可就要发火了。”
  典狱长赶紧把药瓶给两个狱卒,交代了几句,稍稍往后退了两步。
  狱卒动起手来,里边的粉红色药液浇在囚服下身,因为药性极其强烈,几乎转瞬就起了反应。
  苏峰岳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额头渗出了汗,喉头挤出的声音大了很多,手脚的铁链也因为他的挣扎在哗啦作响。
  他已经意识到他们要对自己做什么。
  常路笑着解释道:“这是王爷专门命奴才去御膳房给相爷寻来的,听说削肉片,可以薄如蝉翼呢。”
  狱卒拿起薄薄的刀片,老头子的全身都在颤抖,额头上的汗都被吓得滴下来。
  “再让相爷展展雄风,体会点儿特别滋味,想当初杂家净身的时候,可没有享用过这等好东西。”
  说完,就挥手令狱卒们开工。
  典狱长转开了眼,同为男人,不忍心看那种画面。
  撕心裂肺的闷吼声响彻诏狱,不像是人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一头失去神智,求死都不能的野兽。
  还没削下来几片,苏峰岳就没了声音,痛晕了过去。
  “不中用的老东西。”
  赵明弘这才起身走近,看了眼盘子上血肉模糊的东西。
  “流了这么多血,你们弄点儿参汤,给他补补,对了,别忘了把这些东西也加进去。”
  典狱长说不出话,嘴唇也发白。
  这哪里是王爷,这位就是活着的阎王爷。
  赵明弘走回桌前坐着,刚想叫常路用盐水将人泼醒,他还准备了别的花样,这只是开始。
  有个王府的太监走进来,急得满头大汗,进来在永王面前行礼道:“王爷,公主殿下有事找您,正在府中等您回来。”
  赵明弘不耐烦地道:“庆云来做什么?”
  太监回道:“说是为了驸马要去陇洲的事,十分着急。”
  赵明弘这大半日都待在诏狱中,收拾苏峰岳是他目前最紧要之事,不知道前朝发生了何事。
  “这有什么着急的,等本王把手中的事情办完,再说也不迟。”
  太监心想,果然与庆云公主预料的一样,他按照公主的交代,继续道:“王爷,还有件事......”
  赵明弘道:“不听,滚!”
  太监想起庆云公主的嘱托,要是永王不回来,就搬出另一个人。
  他硬着头皮说道:“王妃肚子——哎,王爷,奴才还没说完呢!”
  赵明弘抬脚就走,常路在后头小跑着跟上,回去的路上,永王又把常路支出去找人来。
  *
  永王府中。
  陶婉音和庆云公主相对而坐,二人视线交错,空气中都带着尴尬。
  虽说是姑嫂,但庆云是公主之尊。
  陶婉音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她并非草木,能感觉到庆云对她的不喜。
  她柔声道:“公主,王爷去办皇上交的差事,可能还要一会儿,不如先去厢房歇歇。”
  庆云神情恹恹地道:“我就在这里等着,哪儿都不去。”
  陶婉音只能在前厅继续陪着,但久坐无聊,她将一旁的绣花绷子拿起来,低头安静地绣着什么。
  等到赵明弘甩着袖子,大步走进来的时候,由于太过心急也没看清楚陶婉音在做什么。
  庆云站起身来,可怜地道:“三哥。”却丝毫没有唤起这个做兄长的怜悯之心。
  赵明弘略过她,往对侧的人走去,着急道:“哪里不舒服?从什么开始的?”
  陶婉音的脾性他清楚,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说。
  若不是疼得害,是不会轻易喊痛的。
🔒第342章
洁身自好,夫妻之义
  陶婉音抬起头,就见到永王皱眉的模样。
  “我.......”
  赵明弘伸出左手去握她的手,可她的手放在绣绷上,那针线从下而上穿过绣面,直接把他的手心戳了个正着。
  疼得永王嘶了一声。
  陶婉音看见针尖上还有血珠,就更不敢言语了。
  赵明弘没有缩回手去,而是抓住了她的手,拉过来搭在自己肩上,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去催,让她再快些过来!”
  “三哥......”庆云到嘴边的话,又被迫咽了下去。
  看着抱着永王妃大步离开的永王,庆云站在门口,心道,三哥这火急火燎的样子,是要催谁快些来?
  一炷香的时间后。
  一辆马车停在永王府的大门口,纪青梧从马车上下来,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这会儿头还晕乎乎的。
  她揉揉眼睛,长呼出一口气,脸颊微鼓,看着有点儿气闷的模样。
  好不容易把啾啾送到宫里去,这觉才睡了一半,就被人强行唤醒的感觉,实在不美妙。
  纪青梧被侍女们领进门后,一反常态,脸上没有丝毫笑模样。
  在屋中坐着的庆云公主眼睛亮起,但是见到纪青梧神情不快,她没敢上前来打招呼。
  永王妃已经被按在了床上,被勒令要好好休息。
  赵明弘转头,催促着还站在门口的纪青梧,道:“你快来看看,王妃是怎么了?”
  找其他太医来看,他总是不安心,加上之前又出了有人给小皇子的汤药下毒的事情。
  永王思来想去,还是叫上纪青梧才好。
  赵明弘道:“你站在门口做什么,快点儿过来。”
  纪青梧斜了永王一眼,没好气地道:“请王爷让开,不然我怎么过去。”
  赵明弘赶紧腾出地方,站到一边。
  纪青梧一进门,就觉得这屋中空气污浊,稍往前几步,就发现陶婉音的脸色确实算不得好,失了血色发白,还用手帕捂着嘴唇。
  陶婉音放下遮掩口鼻的帕子,道:“青梧,你来了。”
  “快看,你没见到她很难受吗?”
  赵明弘在她身后聒噪得厉害。
  纪青梧坐在床边,先给永王妃诊起了脉。
  没过多久,就见她皱着眉,扫视了一圈屋中事物,最后眸光落在永王身上。
  赵明弘上前,正打算听她的诊断,就被纪青梧抬手止住。
  “别靠近。”
  纪青梧秀挺的鼻子微动,一言难尽地道:“请王爷换身衣服再来。”
  赵明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袍,不明所以地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陶婉音默默地把脸朝向床里侧。
  永王后知后觉地抬起袖子嗅了嗅。
  纪青梧道:“王妃的身体没什么大碍,气血稍有点不足,还需要勤走动,再有就是,最近的害喜症状比较严重,请王爷——”
  “洁身自好。”
  这四个字,是字面意思。
  纪青梧猜也能猜出来,永王是从哪里回来的,一定是处置了苏相一党。
  他身上的这股血腥气,熏得她都觉得不舒服,更别提怀着身孕,五感更为敏感的永王妃。
  庆云公主也站起身,把永王拉到一边。
  嫌弃地道:“三哥,你身上的味儿也太重了,三嫂本来没什么事情,都快被你熏吐了。”
  赵明弘脸面挂不住,黑着脸道:“那你为何不早点同我说?”
  庆云悄悄抬眼看着纪青梧柔和的侧脸,道:“我很久未见五表姐了,也想见见她。”
  两人聚在一块东一句西一句,在纪青梧身后嗡嗡嗡。
  她扭头毫无留情地道:“请王爷和公主都出去,吵得我头疼。”
  两个身份贵重的人,被纪青梧撵到了门外,两人面面相觑。
  外边的小风一吹,赵明弘这才察觉出自己身上的腥臭气味之重。
  他走下台阶,道:“我去沐浴更衣,你没什么事儿就回公主府去,别在外边乱跑,现在还没有太平下来,西缙的四皇子搞了个假死之术跑了,说不准还潜伏在临安。”
  宇文天擎奸险狡诈,竟还有本事逃出生天。
  庆云公主脑中都是黎承训要走之事。
  她愁眉苦脸地道:“三哥,承训要被派去陇洲,你能不能劝劝皇兄,收回成命。”
  “收回成命,你是想要你三哥的命吧!”
  赵明弘止住脚步,回头瞪眼看她。
  “这都什么时候了?黎承训是你的驸马,他若是在陇洲闯出什么名堂来,也是你的荣光。”
  庆云摇头道:“我不要那名不副实的荣光,我就想要他陪着我,他要是走了,晚上我一个人孤枕难眠,会睡不好的。”
  赵明弘道:“那你没成婚之前,不也是自己睡的。”
  庆云羞恼地道:“三哥不知羞!”
  赵明弘哭笑不得地道:“这是你先提的,难不成你招驸马,就是为了陪你玩,陪你睡的?”
  庆云公主心中是确实做此想的。
  她首要看的就是皮囊,其次才是才华品性。
  夜半她醒来,睁眼见到身边睡着男子的俊脸,脑中的烦心事就会清扫一空。
  她就是对那张脸着迷,有何不对?又有何不可?
  但黎承训接了武肃帝的旨意,这会儿人已经在公主府上收拾行囊,她没办法用公主之权去压他。
  “我不管!三哥,你帮我找皇兄说一说,能不能......”
  庆云说着说着就情难自抑,想到见不到这张脸了,声音也开始哽咽。
  但却心口不一地道:“陇洲太危险了,我不想他去。”
  赵明弘叹息着道:“庆云,你还不明白吗?北黎的江山不在,你这公主就是空壳子。”
  经历过皇帝遇刺,几乎重伤难愈之事,不管是不是武肃帝在背后做局,永王已深刻体会到,身份名位都是虚浮之物。
  赵明弘难得露出正经之色,道:“庆云,三哥劝你一句,这件事不要阻拦着黎承训,他的野心不小,皇兄也有意给他机会,就算你不同意,他还是会去。”
  “为什么不高高兴兴地送他去?也好全了你们的夫妻之义。”
  庆云公主咬住嘴唇,委屈地不吭声。
  永王见她这神色,也不再多说什么,甩手离开,径直去了净室。
  屋中。
  纪青梧将窗支开,鼻尖又动了动,除了腥气,好像还夹杂着一股特殊的气味。
  与她之前中的两世欢有些类似。
🔒第343章
被爱,不需要这么惶恐
  永王是从监牢出来的,身上怎么会有催.情药的气味。
  如果是不小心沾染上的,那得是多强烈的药效?
  纪青梧有点儿想不通,微微蹙眉。
  陶婉音直起身子,靠坐在床头,忧心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的胎像......”
  纪青梧道:“没有,王妃腹中的孩子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陶婉音这才安心下来,用手抚摸着就算平躺着,也有隆起形状的肚子。
  “青梧,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纪青梧走回她身边,道:“你说。”
  陶婉音表情冷静,轻声道:“王爷他......是不是外面又有人了?”
  纪青梧惊讶地道:“王妃为何会如此问?是发现永王形迹可疑,还是露出了什么马脚?”
  陶婉音摇头:“其实我也只是猜想。”
  纪青梧问道:“可是永王又欺负你了?”
  陶婉音否认的很快:“没有,王爷对我很好,这几天甚至有些......好的过分了。”
  永王对她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
  就好比今日她根本没什么事,他却大惊小怪,急匆匆地从宫中就赶回,进门的时候头上都出了细汗。
  她能感觉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中,除了呵护关心,还有浓浓的愧疚之意。
  这愧疚又是从何而来?
  陶婉音心思混乱,不知道这话还能问谁,问永王身边的内侍常路,他也肯定不会告诉自己实情。
  她望着纪青梧,想从她口中得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