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坐在了龙椅之上,心情再没有之前那般忐忑不安,毕竟她可是连皇帝的大腿都坐过了。
区区龙椅而已。
不知道纪青梧又在想什么,眼睛忽闪忽闪的,还雀跃地看了他一眼。
赵明琰被她的愉悦感染,道:“你想说什么?”
纪青梧坐直了身体,正色道:“对了,我这次入宫是带着四海一块进来的。”
赵明琰道:“四海现在是你的暗卫,听你的吩咐,无须向我交待。”
纪青梧解释道:“四海乔装打扮,现在应该陪着永王妃一块在诏狱里头。”
赵明琰道:“出了什么事?”
纪青梧道:“昨夜有人用西缙的蜘蛛蛊,控制了永王身边的常路,来卫家想要带走我。”
她说出自己的猜想:“我怀疑,背后的人是宇文天擎。”
赵明琰勾唇道:“阿梧真聪明,只有这么点线索,就猜出了幕后的人是谁。”
纪青梧摸了摸耳朵,对来自皇帝的认可和称赞,心中很得意。
但对武肃帝遇刺的事情,至今仍心有余悸,问道:“要不要全城仔细地搜查一番?”
赵明琰道:“他就在宫中。”
纪青梧没想到宇文天擎胆子这般大,还敢来北黎的皇宫。
她蹭得站起来,道:“人在哪儿,我们现在就带人去抓他,不能再被他跑掉了。”
赵明琰把她拉到自己的两腿之间,没再对她有隐瞒。
直接道:“在诏狱。”
纪青梧有短瞬的迷惑,在触到他胸有成竹的眼神时,就明白过来。
“这也是你早就盘算好的?”
宇文天擎是武肃帝故意放走的,就是为了等他来闯入皇宫,与苏峰岳联系上。
而在两军交战之时,捉住西缙皇室之人......
纪青梧的眼眸暗了下去,就听见他清凉的声音响起。
“什么证据都比不上,西缙的四皇子亲自来劫狱。”
纪青梧的心中陡然转过一个念头。
这么多年,西缙与北黎的纷争不止,而武肃帝却容得下西缙多年的挑衅。
以纪青梧对他脾性的了解,不是不发,而是时候未到。
这个时机,也许快来了。
纪青梧一想到宇文天擎在诏狱中,她就心神不安,里头还有永王和怀着孕的王妃在......
她弯下腰,期待又紧张地问:“陛下要不要去诏狱看看?”
赵明琰抬手摸了下她的脸蛋。
“你想去,便去。”
🔒第361章
男人的事,你别过问
诏狱之内。
环境阴暗,就算点着灯火,也照不到狱中的每个角落。
陶婉音本来是在门口等着的,她正巧碰见了要来办案的段鸣风,她知道皇上已把审理此案的权力转交给他。
她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没想到段鸣风竟答应了她。
这位冷血的段大人,何时这样通情达理了?
陶婉音满面震惊地带着常路从正门走进来,和典狱司的人,一块跟在段鸣风身后。
她仔细地看向路上经过的每间监牢,被里边半残,奄奄一息的犯人吓得脸色惨白。
因为这些人的脸,在她心中,都化成了永王的样子。
陶婉音声音发抖地道:“段大人,王爷在哪里?”
段鸣风的语气与这狱中一样森寒,道:“王爷就在最里边。”
陶婉音听说犯了大罪之人,所处的监牢位置就会越深。
越往里边走,冲顶的哭嚎和嘶哑的求饶声就越大,陶婉音脚软地绊了一下,还是身边的典狱长扶了她一把。
段鸣风脚步没有任何停顿,连头都没有回。
最后,他在监牢的最里侧停住。
陶婉音跟上来,面前是黑漆的铁门,有不少锈迹。
段鸣风站定后,道:“钥匙?”
典狱长赶忙将别在腰上的一串铜钥匙递了过去。
段鸣风看他一眼,命令道:“打开。”
下边的狱卒有眼色地接过去,把门上的锁打开。
进去后,陶婉音就见到一座监牢,里边空荡荡的,只有供一人躺下的狭窄草席,地上摆着糙饭残羹。
里头的人没在草席上,而是在地上趴着,口中发出疼痛的哀吟。
就算站在这里,陶婉音也能闻到药味里夹杂着的腐臭之气。
段鸣风阴沉地道:“永王妃,请吧。”
陶婉音看着趴在脏污的水泥地上的人,不可置信地捂住嘴,永王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她耳朵鸣音不止,她咬住拇指,用疼痛刺激,免得她晕过去。
但也没能忍住哭腔,轻声地喃喃道:“王爷。”
这么细小的声音,段鸣风都没有注意到,但有位睡得正酣的人,却听见了。
他迷惑地看向门口,牢房的正门不知何时已打开,那里站着他梦里搂在怀中的人。
“婉音?”
有人在唤她,是永王的声音。
陶婉音放下手指,目光定定地看着正对着自己的犯人,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根本没有开口说话的迹象。
“婉音?!你怎么还来了!”
这声音大了很多,很激动。
段鸣风指了下她的左边。
陶婉音的视线这才转向监牢最里边,那个被她下意识忽略,明亮的不像是牢狱的地方。
同样是监牢,可这间却有松软的被褥和枕头,四方桌上摆了不少吃食和酒水,一应俱全,倒像是客栈。
赵明弘从床上跳下来,眼睛比他枕头边上的夜明珠还要亮。
“婉音,过来。”
陶婉音再顾不得仪态,一路跑了过去。
赵明弘见她跑了起来,喊道:“你别跑!小心点儿,着什么急!”
就算里边的布置不像牢狱,但两人还是被外边这层冰冷的栏杆挡住了。
陶婉音从发丝到脚面,将他看了个遍。
“王爷.......你还好吗?”
赵明弘眼神短暂地从她身上离开,对着站在门口的人。
“还请皇城使司的段大人回避一下,我们夫妻见面,有些体己话要说,不适合给外人听。”
段鸣风没感情地斜了永王一眼,就转身离开。
典狱司的人留在门口继续把守着。
赵明弘扭头,对着永王妃又是另一种模样,笑得比烛火还要温暖。
“好,很好,你看里边什么都有。”
进了监牢,他吊着的心就放了下来,武肃帝还是对他网开了一面,羁押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永王一点儿也没有置身于诏狱的危机感,他摸摸后脑,笑着道:“就是见不到你,不太好。”
陶婉音眼圈越来越红,赵明弘想逗她开心,就道:“不对不对,现在见到你了,就哪哪都好了。”
经过惊吓,见到他安全,陶婉音的精神松懈下来,眼泪瞬时就冲刷而下。
“别哭,婉音。”
赵明弘慌神了,想从里头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但这栏杆的空隙实在太小,以他的手骨大小,如何都出不去。
陶婉音低着头,将泪水忍了回去,掏出随身的帕子擦干,而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头后已经恢复了冷静,起码从外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王爷做事就算不顾念别人,也该顾惜自己,听说是太后得知王爷被关在诏狱中,都已经急得晕了过去。”
“母后她......”
赵明弘道:“等本王出去,自会去问安,你不要去慈宁宫。”
太后不会给她这个儿媳好脸色的,永王并不想她去。
陶婉音道:“我不会去,我哪都不去,现在就要回王府了。”
赵明弘一口应下:“你快回去,这牢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陶婉音却没挪步,盯着他的脸,问道:“王爷何时能回来?”
赵明弘看了一眼右边监牢里,皱眉道:“那老东西的命保住了,再等皇兄气消了,我就能回去了。”
那趴在地上的人,是.......苏峰岳。
永王被下了诏狱,就是因为对他用刑过度,陶婉音问道:“王爷为何.....要对苏相下如此狠手?”
赵明弘答道:“就是看他不顺眼,一介老匹夫,还想窃我赵氏江山,罪大恶极!”
“可,可也不能......”
陶婉音想到常路是如何说的,都觉得永王心太狠。
把凌迟用在了宫刑之中,是史书上都闻所未闻的酷刑,施用的对象还是曾经的当朝宰相。
这样的人,是自己的枕边人。
赵明弘现在什么都能接受,就是忍受不了陶婉音脸上流露出的丝丝鄙夷。
就算只是微微的,他的心也被刺得发痛。
赵明弘收起笑,赶她走。
“不能什么?男人的事,你别过问,赶紧回王府去。”
陶婉音被他凶得一愣,慢慢转身离开。
可还没走到门边,监牢里趴着的人,忽然发出了声音,干裂嘶哑的笑声,在大牢中格外的瘆人。
“小陶啊......”
🔒第362章
好啊,不行!休想!
陶婉音的后背一僵,汗毛根根立起。
“你这个老杂碎,叫谁呢!”
赵明弘狠厉的声音也响起。
苏峰岳的眼睛睁开,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背影。
“小陶来了,怎么不和......我打个招呼......再走。”
苏峰岳的声音断断续续,道:“老朽不才......是手段了得的永王......求娶回来的王妃的......”
“第一个......男人....哈哈.....哈哈哈。”
他粗喘着把话说完,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格外放肆。
典狱司的人还在门口,都听见了这个本该随着苏峰岳被处斩后,一起埋进地里的秘密。
赵明弘狠踹了几脚监牢的栏杆,怒不可遏地道:“你这老杂碎在说什么鬼话!你是在做梦!”
他看着陶婉音的背影道:“婉音,你别听他这个老疯子的话,他就是想报复我,说的都不是真的,信了他的话,你就上当了!”
陶婉音开始动摇,不知谁说的是真的。
她的脑袋和眼睛都开始充血,涨得要爆裂般。
“人之将死......谁说的是......谎话......小陶......你从小就聪慧.......肯定知道的。”
苏峰岳的眼神像是来自阴曹地府的厉鬼,想要在死之前,抓着她一起下地狱。
“我死后......这些事就不再......是秘密,全皇城的人.....都会知道.....你在嫁给永王之前......婚前失贞......就是不洁之身。”
“到时候......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会以你为耻。”
苏峰岳叹息着道:“不如......现在就解脱了好。”
陶婉音几乎站不住,等这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就算她永远待在王府,闭门不出,可她的孩子不能,永王也不能。
赵明弘怒骂道:“你这个狗杂碎,我怎么没有一刀砍了你,还给你留了条狗命!”
他的嗓子都喊得有点哑:“婉音,你别听他的。”
陶婉音发怔了会儿,她没法回头去面对监牢中的人。
这两人,她都怕。
身体像是无根的浮萍一样,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但她没能走得出去,那穿着深红衣裳的典狱长,忽然拿出一把匕首,横在她的脖颈上。
赵明弘几乎在他出手之时,就发现了,怒道:“马楷!你在做什么!你是不想活命了吗?!”
转瞬之间,刀就架在了陶婉音的脖子上。
就算她没有神思恍惚,也抵不住他这样敏捷的身手。
典狱司的几个狱卒,就像没有看到他的行为一般,还为他关上了门,都退了出去。
赵明弘一下子明白过来,道:“竟然连你们都背叛了北黎?”
“王爷说错了,他们没有背叛北黎,我也没有。”
“典狱长”轻笑着道:“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你们北黎的人氏。”
他挟持着永王妃,走到苏峰岳的监牢前。
永王目眦欲裂地吼道:“你放开她!”
“典狱长”嗤了一声:“王爷安静点,不然吓到我手抖,划伤了你心爱的王妃就不好了。”
陶婉音被迫看清了苏峰岳此时的样子,脑中回忆交叠,头痛得几乎要晕过去,小腹也跟着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