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容心急道:“孩子在哪儿?”
“夫人,五小姐把孩子送到了医馆去,有乳母照看着,五小姐说了,留在侯府总归是不大放心。”
纪青容顿时放下心来,按理说,她生产也是要到五妹的医馆去的,若不是婆母硬要拦着,现在她和孩子都该在医馆将养着。
春杏扶着纪青容躺下,又将被子给她掖好。
接着道:“五小姐还吩咐了,说是等您清醒后,也要安排马车接您过去。”
纪青容问道:“青梧在医馆?”
春杏答道:“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五小姐是等到大爷和夫人从纪家过来后,才抱着孩子离开的。”
“我爹娘都过来了?”
纪青容又要撑起身,被春杏给按了回去。
“您快安心睡一会儿吧,大爷和大夫人都过来了,刚来看过您才出去。”
纪青容盯着雕花的屋门,道:“父亲母亲已经离开了?”
春杏道:“没有,现在还在咱们院子的大门口,正和太夫人理论呢。”
纪青容愣愣地问道:“为何会在院子门口?”
她明白为何纪父纪母会找上崔氏理论。
在她生产时,崔氏拦着她屋中的下人,不许她们出去传消息,还带着一帮人在门口守着,这阵仗太吓人。
乔氏知情后,定是会要个说法的。
但两家人要说事情,怎么也得找个能坐下的地方才对。
侯府连这样的脸面,都不给她的父母了吗?
纪青容脸上没了血色,问道:“世子还未归?”
宫中出了大事,陆倦早就差人回来告知过她,这几日不归家中。
崔氏找人去传消息,可自打皇帝祭祖遇刺后,宫中当值的,不管是御医,还是宫人,都换了一批血。
这消息要想送进去,很难。
陆倦兴许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已降生。
春杏眼睛一亮,回道:“夫人,小六子先回来报信了,说是大人已经得了消息,正从宫中往回走。”
纪青容心中一松,只要陆倦回到侯府,这乱子就不用她再操心。
只是,这个时辰,是谁去传的消息?
纪青容想了又想,还是道:“我不放心父亲母亲,我出去一趟,我身子真没什么大碍了。”
崔氏是那无礼还能辩三分,极为难缠的人,她担心自家人太讲理,会吃大亏。
纪青容吩咐道:“你去把披风给我拿来,还有头巾。”
春杏没有动,道:“夫人就请放心吧,今天绝对没有纪氏会吃亏的道理。”
纪青容道:“这是什么意思?”
春杏想到今日的见闻,兴奋地道:“这回多亏五小姐在,不仅是二夫人,就连太夫人都吃了大亏呢。”
二嫂冯霜和婆母都吃了亏?
纪青容惊讶地道:“你跟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事?”
院门外。
站着两人,躺着不少人。
之前,纪伯连和乔氏为了看长女的情况,进门时很着急,加上天色昏暗,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树下还躺着一堆人。
四海执行纪青梧的命令很彻底,还将这些人的嘴巴用破布条子封住,她们连声音都发不出。
等乔氏从屋中走出,一脸怒容地打算找崔氏要个说法,才在门口发现了这群人。
乔氏被吓了一跳,饶是见多识广的纪伯连,也心中惊异。
他们可从未见过这位亲家如此不体面的模样。
十来个婆子被绑住手脚,衣饰最华丽的崔氏,身上被两道绳索绑着,勒得最紧。
乔氏回身和纪伯连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不解,还有几分解气。
他们心中的火气,散了不少。
乔氏先走过去,将崔氏口中的布条拿了出来。
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
天冷地上寒,崔氏被冻得哆嗦,嘴唇干裂又苍白,刚说话,就呛咳不止。
“都是......你......你们......纪家生的好女儿......”
乔氏一听,心里极为不乐意。
青容给侯府生孩子,既有功劳也有苦劳,崔氏还如此怨怼。
“我这笔账还没跟你算,你还恶人先告状上了,我家青容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是要同你们忠勇侯府拼命的!”
崔氏没想到在自己家中,还能被欺负成这样,她气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你们纪家,就是恶人窝!有你这么个娘,怪不得养出这么些个——”
乔氏把手中的布条子又给她塞了回去。
“这嘴,还是闭上的好。”
纪伯连点头道:“这回清静多了。”
若是往常,乔氏还会顾忌一二,崔氏毕竟是皇帝的亲姨母。
但当乔氏听说长女生产受了那么多苦,差点要没命,心中的怒气就没停下过。
现在,谁还不是个皇亲,她还是皇帝的岳母,论亲疏远近,崔氏不算什么。
乔氏的腰杆子硬了不少。
此时,冯霜被婢女们搀扶着,走路一瘸一拐的,在小路上出现,她哭哭啼啼地正打算来找婆母告状。
远远的,就看着院门口站着两个人,走近了一看,冯霜才认出这站着的人,是纪家的。
院里也没有看见崔氏的身影,身边的婢女惊呼着,冯霜的视线下移,就看见了倒在树下的婆母,还有她院子中的嬷嬷们。
冯霜抬头,惊慌地道:“你们,你们对我婆母做了什么?”
“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竟然敢绑侯府夫人!”
乔氏已经从春杏口中听到,青容这位好二嫂都做了什么事,正打算教训她几句。
结果看见冯霜的脸,就止住了话音。
脸上磕得青青紫紫,尤其是额头,还有个大血印子,嘴角也破了。
乔氏又和纪伯连对视一眼,侯府是不是进土匪了?他们也看不明白现在的局势。
他们还是先把长女接回去再说,两人默契地转身。
冯霜忍着后背和腰上的疼痛,喊道:“来人,把他们都围起来,今天谁都不能走。”
🔒第394章
奇耻大辱,没错,是我!
纪伯连护住乔氏,呵斥道:“你们谁敢?本官是朝廷命官,尔等不要命了!”
冯霜心中也有点害怕,她只带了两个婢女来,吩咐其中一个赶紧去叫人来。
今天这些纪家的人,一个赛一个的凶,最凶的还得是......
“你想做什么?”
冯霜肩膀一抖,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话。
这声音和那最凶的,一模一样。
冯霜僵硬地扭脖子看过去:“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是听说纪青梧已经离开了侯府,才出来找崔氏告状的。
冯霜身上都出了汗,受伤的地方开始火辣辣的疼痛起来。
背着包袱的纪青梧,在她耳边低语。
“你不让谁走?忠勇侯府何时轮到你来说话了?”
说着,纪青梧往边上走了一步,让出身后之人。
见到陆倦,冯霜嘴唇哆嗦着:“世子......世子,你得给我们做主啊......”
陆倦扫视一圈,眼神沉得有点恐怖,对着身后的小厮道:“去把太夫人松开。”
乔氏在对面,对着纪青梧招手。
“小五,快过来娘这边。”
纪青梧乖顺地快步走到爹娘身边。
乔氏见她身后还背着包袱,以为是给青容带的东西。
她压低声音,在纪青梧耳边道:“小五,不要管这家人,今天像是冲撞了什么,中邪一样,天道好轮回,欺负我们青容,这不就遭报应了。”
纪青梧道:“娘,其实......”
纪伯连紧接着问道:“小五啊,孩子已经安顿好了吗?”
纪青梧点点头:“我都安排妥当了。”
纪伯连道:“那就好,还是小五办事让人放心。”
乔氏也不住嘴地夸了几句。
他们心急如焚地进门,就见到纪青容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枕边还放着安睡的婴孩。
小五就守在床边。
这场景,太令人安心了。
与纪父纪母的心情极大不同,纪青梧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别的事情她都安排妥当了,但自己的事,却没来得及去做。
从忠勇侯府走出去的时候,就已到了亥时三刻,纪青梧将孩子送到医馆,交给莫凌凌和婆子们来照顾。
等她回到纪府,门口空落落的,没有马车在等她。
她在外头绕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影。
不知道武肃帝等她的时候,是何心情,他在想什么?
这次,是她自己不守时,怪不了别人。
纪青梧提起气来,既然已经留下来了,先把眼前的事情了结,她大姐姐可不能白白受欺负。
另一头,崔氏被解救,泪水涟涟地看着陆倦。
“儿啊,儿啊,你再晚来一会儿,就见不到你的亲娘了。”
崔氏站不稳,拄着陆倦的胳膊,哭诉道:“娘受了这种奇耻大辱,还不如死了算了。”
冯霜也道:“世子,不止是婆母,您看看我的脸,也是被纪家的给打的。”
陆倦推开崔氏,让身旁的嬷嬷扶着她。
“你们先去到前厅,我稍后就到。”
崔氏有了靠山,道:“好,娘等着你来给娘做主。”
陆倦路过纪家的几个人,略一点头,未多说话,就进了屋中。
看背影,还是四平八稳的,但脚步已经凌乱,大跨步上了三层的台阶。
纪青梧道:“爹,娘,夜里寒露重,我们还是先去前厅等着。”
纪家的三口人和和乐乐地先走了。
崔氏虽被绑了很久,但也不至于走不了路,她故意拿乔,装作病恹恹的模样,等着轿子来抬她过去。
众人在前厅聚齐,各坐在两边。
崔氏和冯霜都瞪着纪青梧,眼睛和侯府门口的石狮子瞪得一般大。
等了有小半个时辰,陆倦才过来。
纪青梧的目光划向他的左肩,深蓝色的官服有了一大片水渍。
而后与陆倦四目相对,纪青梧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陆倦自知理亏,调转了视线,咳嗽一声。
他道:“我们先说第一件事,青容生产,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多谢岳父岳母来主持大局。”
听他开口就是感谢,崔氏不满地道:“子攸,你这话说的,我在宁华堂守着一天一夜,我的功劳也不小。”
乔氏道:“守着不让青容去医馆?守着不让人去通风报信?”
冯霜道:“纪夫人,您这话说得就让我们伤心了,青容怀孕,侯府上下都是紧着她来的,生产的时候,我专门请来有几十年经验的大夫,可没有慢待过她......”
纪青梧抬眸看冯霜,目光凉丝丝的,看得冯霜浑身一抖。
原来那个老古董是她找过来的。
这回不等乔氏说话,纪青梧就转头道:“陆大人,你怎么看?”
与其做这些无畏的争论,还不如直接和能解决此事的人对话。
陆倦听出她称呼的变化,从亲亲热热的大姐夫,变成了冷冰冰的陆大人。
他知道,纪青梧定还是因为青容的事,对他有意见。
陆倦没有停顿地道:“此事,是我母亲和二嫂做的不对。”
纪青梧点头道:“陆大人,要是真出了事,你回到家,可就是一尸两命,对这两个始作俑者,是不是要有所惩戒?”
崔氏着急了,道:“可纪青容没有出事,你这只是假设,自古以来,生孩子就是危险之事,你不能都怪在我的头上。”
纪青梧仍旧直视着陆倦,问道:“陆大人,该惩戒,还是不该呢?”
陆倦冷静地道:“这就是第二件事了,我母亲和二嫂身上的伤......”
冯霜立刻起身走到厅中间跪下,委屈地道:“请世子,婆母给我做主,我这身上的伤,可都是纪五打的。”
崔氏也跟着道:“子攸,我身上的伤,也是纪五做的!是纪五带着人,把我们都捆起来的。”
说着,还哭出了声。
众人视线聚集在纪青梧的身上。
这回,她一滴泪,一点委屈的神色都没有露出,不再像以往,装着柔弱姿态。
她坦然地道:“没错,是我。”
崔氏和冯霜齐声道:“她承认了!”
乔氏和纪伯连都惊异地看着自家小五。
看看,把小兔儿似的好孩子,都给逼成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