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倦也发觉了纪青梧的变化,眼神变了变,道:“五妹,是不是做的太过火了?”
🔒第395章
到此为止?止不了
  把侯府媳妇的脸打成个猪头,还把太夫人绑了起来。
  乔氏纳闷小五是怎么做到的,但也知道这事有点大了。
  她坐正身体,语气缓和了很多。
  “世子,青容生产凶险,小五是冲动了点儿,但也是担心她的长姐。”
  乔氏说完,就凝重地看着陆倦,见他沉着脸,神情不虞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
  不论如何,这是陆倦的亲娘。
  没有能看见亲娘被绑在树下,还无动于衷的儿子。
  乔氏既是做人母亲的,也是做人媳妇的。
  她看了一眼纪伯连,就算家中的纪老太太糊涂,但只要儿子还念及骨肉亲情,就降不住的。
  他们倒是可以潇洒地走人,但以后,纪青容还要继续在侯府生活.......
  既然小五做了这个打巴掌的人,她就得做那个好商好量的人。
  乔氏道:“世子,小五不是有心的。”
  纪伯连皱着眉,也开了口,却是掷地有声地道:“人命关天的事情,路上耽搁时间就晚了,小五做的没有错。”
  陆倦还是一脸苦大仇深之态。
  纪青梧点头:“我做的事情合情合理,本就没什么不对,为何要说我做的过火?”
  陆倦抬起了头,刚要说话。
  跪在地上的冯霜,就大嗓门的哭道:“纪大人和夫人偏袒自己女儿,可我也是我冯家的心肝宝贝,纪五分明就是打算要我的命!”
  “她那两鞭子抽在我后背和腰上,我现在五脏六腑都疼。”
  “打了我也就算了,但那纪五嚣张地连婆母都敢动,她眼中可还有忠勇侯府啊。”
  崔氏也露出手腕上的血瘀,道:“子攸啊,你媳妇在里头生孩子,娘把大夫和稳婆都配得齐齐的,为娘只是在宁华堂的门口坐镇。”
  “但你这妻妹,冲过来就派她手底下的人,对我动手。”
  崔氏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道:“娘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要是......要是你觉得为难,那就算了。”
  算了?
  纪青梧转动目光,瞧着崔氏。
  崔氏果然还有后话,道:“我回去就找口井,跳进去算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过日子。”
  陆倦皱眉道:“母亲,你这是在说什么话。”
  纪青梧唇角勾着笑,问道:“太夫人可要说话算话。”
  崔氏心中正悲怆万分,闻声剜了她一眼:“你凭什么管我侯府的事?”
  纪青梧条理清晰地道:“陆大人面临如今这般为难的场面,是何人造成的?既是你做下的,你自食苦果,就该认。”
  崔氏扭头对着陆倦说道:“子攸,这事情你要不给娘主持公道,那以后,随便个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冲进侯府来打你娘了。”
  陆倦被她叫嚷的声音吵得头痛。
  他沉吟片刻,说道:“岳父岳母,是侯府有错在先,只是,这样的惩戒已足够,今日的事情,就到此为止。”
  纪伯连还想说什么,被乔氏拦住了。
  乔氏为了长女今后在侯府的日子,选择退让。
  “青容受了这么多的苦,拼了命为你生下孩子,希望你记在心中,不要辜负她。”
  陆倦眼底划过意外,他看了眼纪青梧,见她咬唇憋气的模样。
  起身道:“岳母所言极是,我送您们出去。”
  纪青梧蹙着眉,之前她还觉得这位大姐夫办事公允,怎么如今也变成一只糊涂虫。
  她出声道:“陆大人,你管这叫惩戒?”
  陆倦立刻坐了下来,清了清喉咙道:“不知五妹又有何高见?”
  纪青梧站起身来,走到冯霜的身边。
  “我以为,这还不算上惩戒,都说是小惩大诫,小惩有了,那大诫还没有落实。”
  冯霜的后背被她盯着,鞭痕也跟着疼了起来。
  纪青梧道:“是她们一而再阻拦我的路,不想让我去看大姐姐。”
  “今晚若是没有我,大姐姐和孩子就活不成。”
  她的话,不是故意夸大。
  纪青梧进到宁华堂的正屋,纪青容的脉息很弱,若是再拖上一个时辰,真要一尸两命了。
  陆倦瞳孔缩了缩,像是也想到那样的画面。
  纪青梧不客气地道:“若是陆大人是这个态度,那我就把大姐姐带回家中去。”
  纪青梧对着纪伯连扬了扬下巴,寻求支持。
  “爹,你说对不对?”
  纪伯连早就憋了一箩筐的话在心里,这下立马沉下脸。
  “陆世子,当初你要娶我女儿,在书房与我彻夜相谈,你同我都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你如今是要食言了吗!”
  陆倦像是震了震,脸上浮现明显的犹豫不决。
  半响,才长长的叹息一声。
  “小婿以为,岳父说得有理,你们将青容带回去吧。”
  纪伯连:.......
  满屋的人都没料想到,陆倦这么轻易地就松了口。
  纪青梧可还记得,上回她在陆倦面前说出这话时,他眼中的紧张和慌乱。
  怎么生完孩子就变了?感情这么容易就变质吗?
  崔氏喜极而泣,用着袖口擦着泪。
  “好!子攸,你做得好,娘也不再追究了!”
  纪青梧哼了一声,道:“不追究?太夫人说错了吧,我还没追究完。”
  冯霜道:“你鞭子也抽了,人也绑了,你还想如何?”
  纪青梧道:“当时只是权宜之法,我现在想想,觉得处置的太轻了。”
  冯霜听到陆倦的话,心中也有了底气。
  现在纪氏不足畏惧,宫中太后每日躲在慈宁宫中,手中的权柄也散了。
  “你好大的口气,你凭什么敢处置侯府夫人,就凭你是区区三品官的女儿?”
  纪伯连皱了皱眉,抖了抖胡子。
  他大声道:“三品官怎么了,你冯氏父兄是几品?也敢口出狂言。”
  冯霜被问得一噎,她娘家门第不显。
  乔氏扯了下纪伯连的袍袖,现在不是比拼父兄官职的时候,小五哪用得着他来显眼。
  纪青梧看了眼放在椅子上的包袱。
  “你猜呢?”
  冯霜嘲笑道:“你不会是凭着你是镇北将军......纠缠不清没有名分的夫人吧。”
  纪伯连道:“注意你的用词!”
  冯霜从牙缝中挤出话来:“难道不是吗,做得出来,还不让人说了。”
  见大家吵成一锅粥,陆倦沉声道:“够了!都别再争论了,此事就到此为止。”
🔒第396章
桥归桥,路归路
  陆倦道:“宫中还有事情,劳烦岳父岳母将青容带回去。”
  乔氏怔住,不知道女婿是何意思,难道真的因为此事对长女厌弃了吗......
  “还不够!”
  清脆如珠玉的声音响起。
  “凭什么要听你的。”
  纪青梧手中多了一个卷轴。
  她走到陆倦面前,三根细白的手指扭转,就将卷轴在手指间打了个转。
  陆倦的神情几经变幻,逐渐看清她手中拿着的东西。
  从绢面那大红的底色,还有雕画的龙凤,他就知晓这是何物了。
  陆倦还是头回愣神这么久。
  纪青梧勾勾唇,道:“陆大人,此事,我能不能说了算?”
  陆倦站起身,拱手拜了一礼。
  “......能。”
  崔氏瞪眼道:“子攸,你在说什么?!”
  陆倦的视线从这卷轴,移到纪青梧的脸上,道:“关于这事的处置,可否借一步说话?”
  纪青梧也觉得崔氏和冯霜吵闹,她要同陆倦说一句什么,她们总要跟着好些句。
  她点头道:“当然可以,只要处置方案令我满意。”
  崔氏她们还不知纪青梧手中拿着的是什么。
  冯霜嗤了一句,道:“别是什么把鸡毛当令箭的东西。”
  乔氏和纪伯连可知道那卷轴是什么,在纪家曾把全家人都惊吓过头。
  乔氏回怼道:“是你满脑袋插满了鸡毛,都不敢肖想的东西。”
  她家小五,可是凤凰之命。
  纪青梧和陆倦两人移步,到了外头。
  月亮已经爬到了天空的最高处。
  纪青梧望着头顶的一轮黄色,忽然就想起了另一抹明黄,她用手摩挲着手中的诏书。
  心里涩涩的有点难受,忍不住在想那人此刻做什么,是不是在驭马狂奔,还是在马车中假寐。
  陆倦见她不说话,低声道:“臣拜见.......”
  纪青梧回神,连忙止住了他,道:“还没宣告天下,陆大人不必这么客气,我们直入正题。”
  陆倦盯着她手中的这份卷轴,神色复杂。
  立后之事,朝臣在前朝吵翻了天,几乎每隔几日就要抬上来说上一回。
  但武肃帝心中分明早就有了人选,却没有透露分毫。
  他眼神微动,怪不得皇帝那几日会带着五妹的小闺女在勤政殿召见臣子。
  这是早就打算要给人做继父了。
  陆倦道:“既是如此,我还以五妹相称。”
  纪青梧道:“称呼你随意,我大姐姐生产几欲殒命,陆大人却优柔寡断,难断家务事。”
  夜色中,陆倦难掩疲惫之态,说道:“皇上信任五妹,愿意相许后位,我也不瞒着你,现在宫中一应的大事,都落在了我头上,我分身乏术,但既然接下了这大任......”
  纪青梧听出了他话里的郑重,也猜出了他要说什么。
  陆倦叹了口气:“就该以国事为重。”
  “你把青容带回家,我才能安心,我没办法一直守在青容身边。”
  陆倦原是想由她们纪家提出带纪青容归家,他好放开手脚去做事。
  “待我将手中的事情料理完,我就会和忠勇侯府做切割,以后侯府归侯府,我和青容会有自己的家,必不会让她再受这种苦痛。”
  纪青梧盯着他,似乎想判断他说的话是否可信。
  陆倦与忠勇侯府划清界限,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这倒是个好办法。
  陆倦道:“分家后,我会自请移除宗祠,侯府就任它自生自灭,我不会再管,青容不会再与我母亲见面,今日一别,就是最后一面。”
  亲生儿子舍弃了世子之位,还要从族谱中消失,对崔氏来说,才是莫大的耻辱。
  “至于冯霜,这事更好处理,不必摆在明面上来,我二哥陆威有个宠爱的外室,找个由头接回来,他混得很,做出贬妻为妾这事也不难。”
  难不难的......还不是全靠陆倦的谋划。
  纪青梧的神情终于恢复了以往之态。
  “口说无凭,你一日处理不好家事,我大姐姐就留在家中一日。”
  她眸色发亮地威胁道:“你若处理不好,我可是会动手的。”
  陆倦道:“好,这段时日,还请五妹照顾好青容。”
  纪青梧眸光闪烁,问道:“陆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免费帮你照料着妻儿。”
  陆倦是聪明人,道:“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寻我,定会还五妹今日的恩情。”
  纪青梧点了点头:“但我也照看不了太久,最多.......”
  她思虑着之后的事,说道:“最多,到大姐姐出了月子。不过在纪家住着,大姐姐也不会出什么事。”
  陆倦道:“也好,过段时间,我就能抽出空来去看青容。”
  纪青梧道:“就先这么定下。”
  “五妹。”
  纪青梧没回头:“不用谢,这也是我的长姐。”
  陆倦停顿半响,犹豫地道:“五妹,我还有事要问你。”
  纪青梧转过头:“何事?”
  陆倦:“......是儿子还是女儿?”
  纪青梧:.......
  敢情陆大人连自己的小孩儿是男是女还不知。
  她一言难尽地道:“你和大姐姐在屋中待了小半个时辰,就没问问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陆倦道:“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