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红痕,不夸张的说,距离武肃帝半米之人都可以看得清楚。
  而且,边上那道被野狼抓伤的印子,应是涂了药膏,现在结痂都掉了,只有淡淡的印迹,反而衬得她挠出来的红痕更明显。
  纪青梧纳闷地道:“我怎么觉得陛下的中衣领口,比昨日更宽了点儿。”
  赵明琰挑挑眉,漫不经心地道:“阿梧是医者,难道不知道,伤口要多通风晾着,才能好的更快。”
  纪青梧缓慢地点头,觉得这话既对,又有哪处好似不太对。
  这时,有将领走过来,在距两人三丈远的距离停住,拱手道:“末将参见皇上。”
  纪青梧悄悄往皇帝身后的墙角躲了躲,却被他一把拽了出来,她只能在他身旁站好。
  “何事?”
  赵明琰的声音又恢复了冷淡疏离。
  将领道:“回皇上,卫将军身体不适,先回帐中休息,是卫将军派末将来问,皇上昨日带回来的那头野狼不吃不喝,是否要请兽医来看看?”
  赵明琰正沉吟着,忽而被身边的人,勾了下手指。
  纪青梧对着他眨了眨眼。
  “陛下,一通百通,兽类与人相差并不多,不如我,我们一块去看看。”
  赵明琰听她改口称呼“我们”,颔首道:“也好。”
  几人一块去到了关着野狼的地方,就在军营马厩边上的一个低矮仓房中。
  将领上前一步,将蒙在笼子上的黑布拿开,这匹狼见光后立刻发出危险的低吼声。
  纪青梧打量着颈项戴着皮套和铁链的狼,它通体银灰色,且比一般的狼要大上一倍,一看就知是狼王。
  “就是这匹狼抓伤的陛下?”
🔒第435章
元珩一奶同胞的“兄弟”
  在前头引路的将士叫池睿,在武肃帝还是定北大将军之时,他就是其麾下的士兵。
  池睿看了眼纪青梧,觉得跟在皇帝身边这个不明身份的女子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来何时见过。
  对于她的问话,池睿没有回答,表情严肃地站在一旁,就听见立在最前头的武肃帝开了口。
  “是。”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但仓房内的几名士兵都能听出,武肃帝语气中的温和。
  池睿忍不住又多看了纪青梧一眼,武肃帝冷冽的眼风就扫了过去。
  池睿急忙低下头,将这几日可能犯下的错事,会惹得武肃帝不悦之事,在心中过了个遍。
  纪青梧望着这头野狼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不满地皱眉。
  野狼原本低垂的头颅猛然抬起,也盯着她看。
  这一人一狼在对视,双方都没有退缩。
  赵明琰的目光落在纪青梧的脸上,她的神情是难得的凶狠。
  秀挺的鼻子皱着,眸底的水光宛若结了冰的湖面,丝毫不退缩。
  不管是狼,还是什么畜兽,其实都是欺软怕硬之辈。
  与其视线相碰撞时,你若退缩,就会被它认为好欺负,更不会将你放在眼中。
  纪青梧由于长时间与野狼盯视眼睛发酸,但仍然不肯放松眨眨眼。
  直视在兽类面前是挑衅的表现,狼王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呲牙发出低吼。
  赵明琰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惊讶。
  他比谁都清楚,纪青梧不是软弱的姑娘。相反,与她娇柔外表相悖,她的心中有一团可以燎原的火,柔韧不拔,不死不灭。
  在凶悍的狼王面前,她身上的坚韧感全部突显出来,甚至精神上还压制了狼王一分。
  纪青梧也学着野狼的模样,掀了掀粉唇,露出贝齿,对其施以威胁的低声警告。
  见状,赵明琰终是没忍住,笑了出声。
  “你也想挠它一爪子?”
  池睿和其他士兵哪里见过武肃帝的笑颜,齐齐倒吸一口气,顿时认清了这个女子在军营中的地位。
  甭管她是谁,他们都可以确认,这位绝对是武肃帝的心尖上的人。
  纪青梧听到了赵明琰的声音,扭过头看他,眼底的冰层瞬间融化,变成融融的春水,流向他。
  纪青梧确实想过要“报仇雪恨”,但实在实施不了。
  她遗憾地道:“它的皮毛那么厚,我怎么挠得动。”
  见她真的思量过此事,赵明琰唇角的笑纹更明显。
  “只是牲畜罢了,它也是受人控制,才会袭击伤人。”
  纪青梧明白这个道理,但仍旧摇摇头,正色道:“可我和它有不共戴天之仇。”
  赵明琰的笑意更浓,赞叹道:“阿梧将朕看得这般重要,朕心甚慰。”
  纪青梧的睫毛翻飞几次,她眸光闪烁地凑到他耳边。
  赵明琰先是感到耳廓被人轻轻吹了一口气,才听见她用着慢悠悠的语调说话。
  “只有我,才能在陛下身上留下痕迹。”
  这话,初听令人惊讶,他惊讶于纪青梧有了这么大的“进步”,也敢当着众人的面,与他说情话,虽是用着两人可以听清的音量。
  再细想,赵明琰心中失笑,她的行为和小动物圈地盘有什么分别。
  原来,他已被划分进入纪青梧的领地了,或许更早,在纪青梧为他涉险,为他报一箭之仇时......
  纪青梧说完话就退远了,面上装作无恙,但举止还在害羞,她还欲盖弥彰般,用手挠了下微红的耳朵。
  牢笼中的野狼忽然警觉地竖起耳朵。
  没过多久,帐外传来清晰入耳的狼嚎声。
  嚎叫声越来越急促,但能听得出,来的狼只有一匹。身体硕大的野狼也跟着叫起来,似乎在与外头的狼对话。
  纪青梧的眸光转动,这代表两匹狼是认识的,而且关系亲密,外头那匹定是来寻它的。
  士兵快步走进来,恭敬道:“皇上,军营栅栏边上出现一头狼,属下根据那毛发判断,很像是曾经喂养过小皇子的那一匹银狼。”
  纪青梧的眸光闪过惊讶,武肃帝说的竟是真的。
  元珩在婴儿时期,军营附近寻不到乳娘,小家伙的哭声将母狼引来,被赵明琰捉住用狼奶喂养了几日。
  这么有灵性的动物,她很想见见。
  纪青梧有几分心急地拽上赵明琰的手臂,道:“陛下,我想看一眼那头母狼。”
  “放它进来。”赵明琰道。
  士兵领命出去,栅栏边侧的小门开启。
  这匹母狼观察了下地形就跑了进来,它对军营极为熟悉。
  因为它只有初次来是被捕,后边几次都是它偷跑进来,会在帐篷外扔下小猎物,真的将人类的婴孩当做自己哺育的幼崽了。
  母狼嗅探着气味,跑到了仓房门口。
  纪青梧望着出现在面前的银灰色母狼,眼睛亮了亮。
  母狼的体型小巧,嘴边毛发已经不少变白了,论年纪应该到了狼族的中年。
  它的鼻翼微微抽动,似乎在嗅闻着什么,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母狼压低脑袋,望着纪青梧的方向。
  铁笼中的狼王也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铁笼。
  赵明琰道:“难怪。”
  纪青梧眼巴巴地问:“陛下看出了什么?”
  赵明琰道:“战场上捕回来的这头野狼,应该是母狼的崽子。”
  没想到这母狼的幼崽都长到这么大了,还成为了狼王,也算是和元珩一奶同胞的“兄弟”。
  但四五岁的狼正是青壮年,元珩还是短胳膊小短腿。
  纪青梧轻叹了口气道:“可是,这匹狼已经被西缙的人控制,不知还能不能认出这是它的亲人。”
  母狼灰绿色的眼珠看向了武肃帝,尾巴下垂,它不敢轻举妄动,似对他极为惧怕。
  赵明琰抬脚往边上迈了一步。
  母狼的眼珠转动着,知道这是允许它入内的意思,它迅捷但地蹿进屋中,来到铁笼面前。
  纪青梧不错眼珠地看着这两匹狼相聚的场面,心中有点紧张。
  笼中的狼王显然认不出面前的母狼是它的亲人。
  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死死地盯着母狼的脖颈,仿佛随时要冲破牢笼扑上来......
🔒第436章
母爱感化,它只对你特别
  下一刻,狼的吼叫声响彻整间营房。
  “它,它这是怎么了?”
  池睿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母狼对着笼子中的狼王就是一顿吼叫,叫声又急又凶,尖脸上的毛都挤到了一块。
  纪青梧用手捂着耳朵,同为母亲,心中知晓这匹母狼在做什么。
  能干什么,当然是儿子做了坏事,当娘的急头白脸地一顿教训。
  狼吼声震得仓房顶棚的尘土都掉了下来,狼王眼底的幽暗绿色,也开始变得清澈,双眼恢复了明亮的灰绿。
  狼王匍匐着身体,低下头,用鼻尖轻轻抵在铁栏上。
  它盯着不停吠叫的母狼,发出一声近乎撒娇的呜鸣。
  池睿还没搞清楚情况,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青梧回道:“它在用母爱感化孩子。”
  赵明琰颔首:“多么伟大的母爱。”
  池睿:“......”
  母狼又低低吼了两声,骂的更脏了。
  狼王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张开硕大可吞人的狼嘴,咬了一口自己的尾巴,委委屈屈地看着母狼。
  母狼这才放心地从狼王的笼子前离开,蹑手蹑脚地靠近纪青梧他们的方向。
  池睿刚想带着士兵来护驾,就见武肃帝抬起手,示意他们不要靠近。
  母狼用前爪子在地上不停地刨动,刨几下,还要看纪青梧两眼,而后继续刨着。
  纪青梧不解地道:“这是在做什么?”
  赵明琰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懂。
  纪青梧望着地下被母狼刨出的沙坑,她转了个方向,想要看个清楚。
  母狼湿润的鼻子又动了动,嗅到了她身上的气味,她下垂的尾巴摆动着,慢慢靠近了纪青梧。
  在场的人都能觉察出,这匹母狼并没有敌意,甚至还对纪青梧有着非同一般的友善。
  纪青梧没有接触过狼,但是知道与小狼狗的相处方式。
  她试探地伸出手,用手心对着母狼,让它习惯她的气味,感受她的友好。
  母狼的黑黑的鼻头贴了上来,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掌心,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
  纪青梧的手心感受到一小片的冰凉潮湿,她的身体也不再紧绷,试探地顺着母狼的鼻尖抚摸到它的头顶。
  母狼的眼神不再像是对着狼王那般凶狠,反而透着一丝想念,仿佛见到了久别的主人。
  “它认得你。”赵明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探究。
  纪青梧也惊喜地道:“我不知道,但是它好像很喜欢我。”
  为了验证纪青梧的这句话,母狼还用毛茸茸的脑袋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狼毛质地厚实有点儿扎手,刺得纪青梧痒痒的,她勾唇笑了起来。
  但是赵明琰走近几步,母狼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喉头里发出低吼声。
  赵明琰挑眉道:“看来它只对你特别。”
  他退后几步,母狼也转了个身,用身体蹭上了纪青梧的裙摆,似乎在守护着她。
  纪青梧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她的眸光轻转,尝试用手拍了拍它的尾巴根的位置,母狼顿时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茸滚滚的蓬松大尾巴,敲打在纪青梧膝盖的位置,啪啪直响。
  纪青梧后退半步,蹲下身,双手捧着面前的这颗大狼头。
  “是你?!”她惊喜地道:“你是小狼!”
  听见小狼这个称呼,母狼前爪发力,兴奋地向前扑,就要将纪青梧扑倒。
  几乎同时,母狼的身体腾空,马上就要扑进幸福的怀抱,却被忽然出现的男人,拽着后脖颈的皮毛,拎了起来。
  母狼挣扎着挥舞着四肢,笼中的狼王也跟着暴躁起来,开始冲撞铁笼。
  纪青梧商量道:“陛下,快放它下来,它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就算母狼是只雌性,体型较小,但也有八九十斤,赵明琰单手就将其拎到眼前。
  他命令道:“不许扑。”
  绿幽幽的狼眼,与男人深寒的眼睛对视片刻就转移开,狼尾巴也夹紧了。
  见母狼出现害怕的反应,纪青梧赶紧上前。
  代为翻译道:“小狼听懂了,它不会乱扑的,它只是想和我玩耍。”
  赵明琰手中稍松,母狼被放下。
  他冷脸道:“老实待着。”
  但狼性狡猾,它趁着赵明琰一个不注意,就钻进了纪青梧的裙底,只剩一颗蓬蓬的狼脑袋露在外头。
  纪青梧弯下腰,好笑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母狼呜咽着,眼睛向上抬着看她,似乎在控诉那男人的暴力。
  赵明琰的额角抽了抽,若不是这是头母狼,纪青梧又护得紧,他早就把它扔到帐外去了。
  纪青梧感慨着:“原来你是狼啊.......”
  赵明琰问道:“你不知道它是狼,为何要给它取名叫小狼?”
  纪青梧想到往事,唇角弯起,解释道:“那时,我以为它是小狼狗,希望它能长得像狼一样勇猛,不要再受欺负了。”
  这还是她刚从山上下来,进入军营之前,路上遇到与野猪抢食的它,身上被野猪的獠牙拱得遍体鳞伤。
  狼的幼崽时期真的与小狗崽子差不多,身上还有一层黄色乳毛没有褪去。
  她将其救了下来,还养在身边一段时日。后来,小狼自己跑丢了,她还伤心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