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琰语气正经地道:“为国绵延子嗣,这是为帝为君者的头等大事了。”
纪青梧头脑清醒地道:“这是昏君的头等大事。”
而后,便用力推他,赵明琰感受到她是发自真心的不情愿,就随之卸了力,但还虚虚地用长臂拢着她。
赵明琰用长指戳着她的心口处,低低地道:“原来在阿梧的心中,家国大义,才是第一位的。”
手下触感软绵绵的,他又戳弄了几下。
纪青梧道:“难道陛下心中不是如此想的吗?”
赵明琰扯了扯唇角,没说是还是不是,有时真想做个昏君。
他低下头,视线在她的领口处逡巡,入目是一片白嫩水滑的肌肤,他眸底闪过一片暗色。
纪青梧忽然急喘了一声。
等卫廷进入帐中的时候,纪青梧正站在檀木案几边上磨墨,武肃帝正在翻看兵书。
这副帝王执卷,美人研墨红袖添香的美好场景,看得卫廷眼底一红。
他急忙收敛掉不该有的情绪,快步走上前道:“末将参见皇上。”
赵明琰道:“镇北将军身上还有伤,坐下回话吧。”
卫廷抱拳称是,坐到边侧椅子上。
“皇上,黎大人已经派人将黑风寨的几人护送过来,胡家三兄弟正吵着要见......”
🔒第439章
这就鲁莽了?还没莽呢
卫廷顿了顿道:“见临安最具盛名的纪大夫。”
纪青梧磨墨的手停了半响。
这几个土匪怎么回事儿,被押送到北境军营,不先求见皇帝,倒吵着要见她。
赵明琰周遭的气场冷了下来。
李渝宗办完皇帝交待的差事,就悄默声地进来,立即就懂了武肃帝为何不悦。
不是因为他们不先来拜见皇帝,而是因为他们太没规矩,纪小姐岂是他们说要见,就能见得的人。
李渝宗低声道:“圣上,不如老奴先去提点一番。”
纪青梧道:“李公公,不必这么麻烦,我去一趟又有什么难的,我猜他们只是担忧夫人腹中的孩子。”
赵明琰垂眸,神情冷淡。
纪青梧柔声问他的意思:“陛下?”
赵明琰抬眸觑了卫廷一眼,李渝宗立马道:“老奴陪着纪小姐和镇北将军同去。”
原来症结在此。
*
胡家三兄弟和夫人被带进了军营,领进了军帐中,副将冯翔在帐外亲自把守。
这几日,契佩瑶又是在密道躲藏,又是在路上奔波,她因为到了孕晚期,整个人浮肿的厉害。
契佩瑶走的慢,胡烈在她身后,笨手笨脚地扶着她。
胡大和胡三在后边拿着她的大包小包的行李。
契佩瑶脚下一顿,胡烈把她的鞋踩掉一只,她剜了对方一眼,颐指气使地道:“抱我到床上休息。”
胡烈挠着后脑勺,单手就把人扛起来。
契佩瑶尖叫一声,就大头朝地:“胡烈!你是不是嫌我活的久了!”
胡风和胡沉刚进门,见到此景连忙把她接了下来。
胡沉无奈地道:“二哥,瑶瑶都快生了,你不能再做这样的大动作。”
契佩瑶把胡烈踹开,将脚搭在胡沉的腿上,由着他给她揉着酸胀的小腿。
胡烈皱眉望着她的肚子,道:“夫人到底何时可以卸货?”
“什么卸货,那是孩子!”胡风在胡烈的背后出现,大力地拍他后脑一下。
胡风左手抱过来一床被子,贴心地垫在契佩瑶的后腰上。
“这军营不比咱们黑风寨,东西简陋,瑶瑶凑合着用用。”
契佩瑶半靠在床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她对于此事倒是想得开,没有像之前那般故意撒气,反而还安慰着他们。
“我本来就不看重这些,只要孩儿能平安降生,只要我们还有命在就行了。”
胡家三兄弟看着这么懂事的契佩瑶,更觉得心中对她有亏欠。
胡风叹息着道:“瑶儿说得对,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这时,副将冯翔在帐外喊道:“军中的吃穿用度之物,都给你们放在了门口,自己来取。”
胡烈大嗓门地应了一声:“得嘞!谢谢大兄弟!”
契佩瑶奇怪地道:“我还以为镇北将军派人把我们拉走,是要关押在牢中,没想到竟还能住上正经的军帐,怪暖和的。”
她摸着腰下厚实的棉被,道:“还有人给送东西,你们说说,他们是要做什么?”
胡烈蹲在地上,翻找他的行李,把他最为宝贝的流星锤掏了出来,用棉布仔细地擦拭。
“甭管他想做什么,我可是听姓黎的说,临安那家贵夫人们专用医馆中的大夫在北境军营,我和大哥这才答应过来的。”
胡沉道:“若是真如黎大人所说,来的是那位神医,瑶瑶快生了,这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但就怕......”
胡风接着道:“就怕是在骗我们,军中都是大男人,请这位妇科大夫来做什么。”
他们心中也拿不准,朝廷说的话,是否可以全相信。
军帐被冯翔从外边撩起,进来的人,有一把清亮好嗓子。
“黎大人所说,并非虚言。”
几人眼前忽然一亮,就像在塞漠上,出现一汪清泉。
纪青梧站在他们面前,笑语盈盈地问道:“你们是谁要见我?”
胡风打量着她,道:“你就是临安的那个纪大夫?”
纪青梧道:“就是我。”
她往屋中走,身后还跟着三人。
一个是他们见过的镇北将军卫廷,另一个看穿着打扮,还要弯腰低头的姿势,就知道是老仆。
还有一不明身份的年轻男子,看他的衣着应也是军中高级将领。
他在进入帐中后,视线先是浅浅掠过三兄弟,最后目光落在了胡风的脸上,看得他身体发沉。
胡风见过穷凶极恶的人,但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不显山不漏水,眼神能沉压成这样的,几乎令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老二胡烈的眼睛中只有自称大夫的女子,他大声道:“你才是多大的小姑娘?能是医术高明的大夫?一看就是被找来冒充的,你休要骗我们!”
说着,他从地上站起来,胡烈本就身材魁梧,起身后是屋中之人最高的,手里还攥着流星锤,表情激愤,看上去就像是要找纪青梧算账。
李渝宗尖声道:“你放肆!你大胆!你知道眼前是何人?!”
卫廷上前,想要卸掉胡烈手中的流星锤,却发现动不得分毫。
又是一个大力怪。
卫廷后背有伤,不敢贸然用力崩裂伤处,他皱了皱眉,左手佯装去抢,右手迅疾一掌劈向胡烈胳膊肘上的筋。
胡烈顿时右手发麻,手中的流星锤脱了手,他怒道:“好你个卫廷,狡诈小人!竟然趁我不备!”
大锤把军帐平坦的地面砸了一个大坑,卫廷的脚差点儿就被砸个正着。
他面带笑意地道:“兵不厌诈。”
胡风没空理会胡烈和卫廷的争斗,他眉头紧锁,望着立在最后边的男子。
那人右边袖口的云纹在飘动着。
是浑厚的内力在涌动,若是他出手,不夸张地说,胡烈的半臂就毁了。
胡沉也意识到不好,想要赶紧把胡烈拉到一边,但胡烈是个牛脾气,还想和卫廷较量。
胡沉劝道:“二哥,咱们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你行事不能这么鲁莽?”
胡烈用两根手指就将胡沉推开了。
“这就鲁莽了?还没莽呢我!”
纪青梧不知他们为何就突然打起来了,在帐中就开始过起招来。
见契佩瑶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纪青梧弯了弯眼眸。
🔒第440章
不可冒犯,如何能没有遗憾
“夫人,好久不见。”
契佩瑶眼神变了变,似乎在思考何时见过这般鲜妍好颜色的姑娘。
她忽而撑着床一下子坐起来,喜悦地道:“是你呀!”
胡烈与卫廷还在近身缠斗,在众人面前眼花缭乱地乱窜。
一旁观战的赵明琰,凝眉看着他们二人的一招一式,没有阻止的意思,李渝宗也就安静地站在一边。
契佩瑶扬声道:“胡烈!你给老娘消停些!”
胡烈的大锤都抡出了残影,抽空回道:“夫人,一会儿为夫就赢了,一会儿就好啊!”
契佩瑶叉着水桶般圆粗的腰身,道:“胡烈!你再不听话,孩子生出来,一眼都不给你看!”
胡烈身形一僵,这是他最怕的事情,立刻就收了手。
卫廷赶紧收势,他本就不善近身战斗,额间都出了汗。
胡烈气喘如牛地道:“你小子比水里的泥鳅还要滑不溜手。”
卫廷略一拱手,笑道:“你比山里的熊瞎子还要力大厚实。”
契佩瑶从床上坐起来,踩着鞋就朝着纪青梧走过来,她绕着纪青梧走了一圈。
“是你,我就说嘛。”
这么好的身段,这么厉害的医术,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村妇。
契佩瑶拉起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肚子,星星眼道:“还是这个样子好看,我都想多看几眼,要是我孩儿也能长成你这模样,我这个当娘的,就心满意足了。”
李渝宗心道:做梦吧,他们纪小姐可是倾城之姿,可不是容易达到的心愿。
契佩瑶打开了话匣子,道:“你那个小相公怎么不在你身边?”
卫廷皱了皱眉,想到了纪青梧当时在黑风寨信口胡诌,还说她有七个孩子之事。
纪青梧将耳侧垂下的头发,捋到了耳后。
“夫人记错了吧。”
她当时没想到,还有能再见到这窝匪寇的一天,才会胡言乱语。
但她更料想不到,如今还要当着武肃帝的面前,被揭了底。
契佩瑶看了眼卫廷,道:“啊,我明白了,我懂。”
纪青梧一见她的样子,她就不懂,想要捂住她的唇,刚抬起手,却被契佩瑶以为是要拉手,她回握住纪青梧的手,压低声音打听着。
“这是你的新相好?看着一表人才,他可是为了你和胡烈打架,护着你呢,不错。”
契佩瑶自以为是很小声的说,但在场练武的都耳聪目明,已听到了她说了什么。
卫廷眉头微动,转眼去看纪青梧的表情。
纪青梧忍不住头疼。
她偷偷望着众人身后,从进门后,就安静不发一言的武肃帝。
赵明琰与她的目光相撞,眼里装满地浓云重雾。
纪青梧看不清他眸中都有什么情绪,但能感受到那种山雨欲来的阴沉。
完了完了完了.......
契佩瑶肉眼可见纪青梧慌了乱了,眼里像是细碎的星星在往外闪动。
她也望了立在边角处的男子一眼,忽然用手捏了纪青梧一下。
契佩瑶见过了黎承训,知道男人可以俊美到何种程度,又见到了镇北将军卫廷,才知儒雅风流的将军是何种模样。
但是都没有眼前这个炫目,一眼惊鸿。
契佩瑶伸手指着道:“哎,那个,那边那个.......”
纪青梧看她还敢用手指着皇帝,连忙将她的手指压了回去,轻声道:“这位的身份贵重——”
契佩瑶打断她,难掩激动地道:“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这声音想让人装作听不见都不能。
纪青梧道:“......”
“看吧,他还挑眉了,被我说中了。”契佩瑶接着道:“他一直在看着你。”
纪青梧提了一口气,她当然知道他在看她,落在她脑瓜顶上的目光极为沉重。
她后背僵硬,扯了扯契佩瑶的袖子。
“这位不可冒犯。”
“我知道,你喜欢的男人,我肯定不会动心思的,我肯定不冒犯。”契佩瑶感叹道:“怪不得你不要我给你介绍相好的,这两个,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纪青梧道:“那位更是人中之龙,能让你脑袋搬家的那种真龙。”
契佩瑶傻眼地望着纪青梧:“真假?”
胡风听见了纪青梧所说,面前的男子身份贵重,又是真龙,还能是何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立即上前跪拜道:“胡风叩见皇上!”
胡烈和胡沉愣了愣,也赶忙跪在大哥的身后。
“叩见皇上!”
契佩瑶也反应过来,跪在胡烈身后,企图令皇帝忘记她的狂言。
赵明琰这才从容地举步,走在众人面前。
胡风道:“草民不知道皇上来,所以才会......才会无礼。”
赵明琰的目光掠过他们的头顶,在每个人的手心都冒汗时,才道:“不知者无罪。”
胡家三兄弟松了口气,又听见这冷淡的声音响起。
“胡老将军和你们是何关系?”
胡风眉毛皱紧,心内涌起千般滋味。
胡家世代忠烈,他们的祖父还有父亲都在守越州的战役中亡故,母亲伤心过度,没两年也抑郁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