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昭月勾起红唇,道:“宇文天丞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的手段,远比你想象的还要阴毒,如果你想对付他,我可以给你透漏一点他的弱点。”
  她虽然被困在这里,但郜昭月相信,她身上还有纪青梧想要的东西,因而她不慌张。
  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纪青梧回望着郜昭月那双妖媚惑人的眼睛。
  听她这么急切想要告诉自己关于宇文天丞的情报,纪青梧淡淡地道:“我现在倒是有点相信你是来求和的了。”
  郜昭月很想宇文天丞落败,甚至是想他死在战场上。
  纪青梧问道:“你与他曾经关系紧密,你假死后,应该是他一直在照顾着你吧,当真就半分情谊都不剩了吗?”
  郜昭月的表情有瞬间凝滞,但她很快就恢复过来,不在意地道:“他差点就让我儿子死在北黎,还欺瞒我至今,我如何还能容他。”
  纪青梧问道:“你想让他死?”
  郜昭月昂首回应:“只有他死了,我儿才能登位,那时候我就是西缙的太后,这笔买卖我还是算得明白。”
  纪青梧点了点头,道:“这是你的事,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郜昭月眼眸不可置信地睁大,这还是第一回,她拿出诱人的条件后,对方恍若未闻,还直接要走人的。
  她高声道:“你这姑娘,是不是个傻的,我可以告诉你宇文天丞的弱点,帮你们打败他!”
  纪青梧的脚步停住,她回头,眼神明亮地道:“你的帮忙都是出自利益交换,我们北黎,不需要你的帮助。”
  与其不知何时就要被毒蛇咬上一口,还不如一开始就离她远远的。
  纪青梧接着道:“我相信陛下英才盖世,必不会中宇文天丞劣等的奸计。”
  郜昭月刚想嘲她太轻狂,就见到纪青梧又眯眸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郜昭月愣了愣,道:“你什么意思?”
  纪青梧眼波流转,目光从她被铁链捆绑的手脚,转到她的脸上。
  “我没有命人把你关押在牢中,并不代表你就不是阶下囚了,你以为,你凭什么跟我说话,你在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轻灵悦耳,语气依旧从容平和。
  “你不如想想,若是宇文天擎想救你出去,是要拿几座城池换呢,还是百万黄金呢?”
  后一句,纪青梧忽而提高了音量,全校场的士兵们都能听清楚她的话。
  “抑或是,西缙向我北黎俯首称臣!”
  西缙俯首称臣.......
  这一句话犹如惊雷一般震撼众人,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纪青梧身上。
  在今夜以前,北黎将士们都未曾想过这事,只是盼望着能早日打赢胜仗逼退西缙,两国重新归于安定之势。
  但纪青梧将这话说出口后,他们才意识到,北黎已经出现了契机,有极大的胜算可以将西缙一举拿下。
  李渝宗的头皮发麻,全身的鸡皮疙瘩直立而起。
  在场众人,最了解武肃帝心思的是他,因为他在勤政殿伺候的时候,见过皇帝的兵舆图。
  哪有不想一统江山的帝王?
  但北黎是新朝,兵马不丰军饷不足,受到的掣肘太多。
  而现在,天时地利都站在了北黎这边,就连“人和”这一项,也满足了.......
  池睿手一抖,把药粉都倒到了黑鹰的翅膀上,黑鹰又把药粉扑腾到了他的脸上,他抹着脸,喉结颤抖。
  原来这就是武肃帝放在心尖上的女子。
  看着娇软柔弱,但面对猛兽围攻不惧不畏,凭她一人便化解了危机,不仅如此,还将西缙背后的御兽人抓了回来。
  她随口的一句话,就在众人心中点了火种。
  纪青梧没感觉到自己这话引发多少人心中的震动,她嘱咐道:“池副将,你派人看好她,身边一定不可以离开人,锁链也不可以松。”
  池睿站直身体,恭敬躬身道:“纪小姐,请您放心!”
  郜昭月心中发寒,纪青梧临走前,回身望着她的最后一眼,让她有种处于被野兽窥视深陷牢笼之感。
  她错的离谱。
  有着这样眼神的女子,怎么会是傻的。
🔒第464章
还有胆子来?至死都记得
  纪青梧分明也也是一匹狼。
  只不过会装作乖巧小狗模样,在你放松警惕,以为她好欺负的时候,就会被她咬上狠实的一口。
  翌日。
  晨雾尚未散尽,青石垒砌的营门泛着湿漉漉的寒意。
  纪青梧又去了军营门口。
  士兵们喊着号子,将泛着松脂清香的粗圆料抬上来,把昨晚上被猛虎撞坏的横栏修好。
  纪青梧在大门口来回踱步,望着东边的天际,正由靛青褪作了鱼肚白色。
  看来,今日也会是一个好天气。
  纪青梧身后传来嗷呜一声,她回头看去,一团灰色影子正瘸着腿朝着她奔来。
  小狼右前掌虚点着地,她上下打量着它。
  “我记得你的腿没有受伤啊?”
  看到小狼的耳朵后,纪青梧乐不可支地道:“是谁给你包扎的?”
  三指宽的绷带绕着竹片缠了十七八道,在头顶结成个歪斜的三角,好像一个巨大的三角形饭团,边缘还粘着几茎枯草。
  小狼可怜地呜呜几声,纪青梧摸了摸它完好的耳朵,道:“不过,这样确实好的快。”
  李渝宗从营房拐角转出来,喘着气出现,拂尘银丝上也沾了几片枯草叶。
  他教训着母狼道:“你这狼,缠了腿还跑的这么快!”
  李渝宗变脸变得极快,转头就笑得皱巴巴的。
  “哎呀,让纪小姐见笑了。”
  李渝宗从袖中掏出个青瓷药瓶,瓶身还沾着沙土,可见刚才给小狼上药时,是多么鸡飞狗跳的场面。
  “老奴见它前掌肉垫嵌着碎石,前掌的五趾擦都伤了,就拿金创散给它敷了敷。”
  纪青梧好笑地道:“李公公这包扎手艺,倒像是给宫中的灯糊纱罩。”
  小狼配合地甩头,抖着耳朵,那绷带还真晃出几分走马灯的意趣。
  李渝宗笑得满脸堆叠着褶子:“自然是比不得纪小姐的手法高明。”
  小狼玩闹似的来扑李渝宗,用着它被包成粽子一样的爪子,将人按在了沙地里。
  一人一狼在纪青梧身边吵闹,她继续静静地望着远处。
  当第一缕日光照耀在沙地上,纪青梧抬手遮在眉骨处,远处的烽燧台忽然升起一抹烟。
  纪青梧的心忽而揪紧。
  有紧急军情,是好,还是坏.......
  传烽之法纪青梧不懂,她看不懂这烟尘是什么意思。
  纪青梧道:“李公公,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不像上回,武肃帝回营,先传来阵阵马蹄的响声,这一次她秉气细听却什么都听不见。
  李渝宗的拂尘还来不及捡,他老脸凝重地道:“纪小姐,老奴也什么都没听见,烽火台燃起烟,很有可能是有敌军来袭,您快回营躲一躲。”
  “躲?”
  纪青梧摇了摇头。
  她来北境可不是为了躲躲藏藏的。
  纪青梧在晨光中的身子站得愈发笔直,她望向西北的方向。
  初升的日辉照在她的脸上,纪青梧整个人都是金灿灿的,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
  她就是这样柔软如清泉一般的姑娘,单看外貌,与这塞漠的雄浑黄沙格格不入。
  但李渝宗心中升腾起奇怪的感受,站在她身边,竟有种站在皇帝身边之感,他的心不慌了。
  营内的士兵接到信号,也迅速地出营列阵。
  池睿走到纪青梧身边,见她脸上镇定的神色,想劝她回帐中的话就咽回了肚子里。
  经过昨晚一夜,池睿已不再将她看做弱质女流,而是打心里敬重她。
  池睿向她解释着传烽的含义,道:“纪小姐,这烽烟代表着有敌军,放烽一炬,说明有马步兵五十人以上,不满五百人。”
  纪青梧心一紧,又一松,道:“我军守营的有多少人?”
  池睿道:“有一千二百一十人。”
  纪青梧点点头:“好。”
  马蹄声渐渐近了,纪青梧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兵马。
  她皱着眉,冷声道:“你还有胆子来?”
  就算眼前的人瘦了不少,戴着鸦青面饰,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纪青梧一眼便认出了他是谁。
  宇文天擎道:“纪姑娘,很久不见。”
  纪青梧道:“我倒是不想见,只怪我箭法不精。”
  宇文天擎发间编织的玄铁鹰哨随他的动作轻晃,道:“不怪纪姑娘箭术,而是鄙人心肝与常人不同,位置是对调的。”
  纪青梧的眼睛掠过他的右胸口,道:“好,我知道了,我这次绝不会再射偏。”
  见她恨恨的小表情,宇文天擎仰天笑了起来。
  “北黎皇帝都愿意放我一马,纪姑娘为何还对我记恨着?”
  纪青梧面无表情地道:“我心眼小,有些仇结下了,就会记一辈子。”
  宇文天擎挑眉道:“能让姑娘记一辈子,是我的幸事。”
  纪青梧不被他的言语挑动,偏头将右后方士兵背着的弓箭拿在手中。
  “好,我就让你到死都记得。”
  宇文天擎见她要来真的,赶忙下马,举起双手道:“纪姑娘,鄙人是来求和,可不是为了再与你结仇。”
  纪青梧干脆地道:“我不信你。”
  宇文天擎摊着手,解释道:“我只带了几个亲信前来,足以代表我的诚意了吧。”
  纪青梧眸光转动,说道:“谁知百里外,有没有等着你释放信号的大军?”
  宇文天擎目光变了变,道:“纪姑娘还不知,西缙军营已被抄了老巢,哪里还有大军?”
  纪青梧态度极为坚定,道:“你说的我通通不信。”
  宇文天擎叹了口气,问道:“我母亲如何了?”
  纪青梧言简意赅地道:“活着。”
  宇文天擎道:“要什么条件才肯放了她?”
  纪青梧蹙着眉道:“谈条件之事,你找错人了,请回吧。”
  宇文天擎见她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声地磨了磨后槽牙。
  “你放我母亲一马!”
  纪青梧道:“我又不是放马的。”
  宇文天擎面饰下的脸有片刻扭曲,他道:“你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纪青梧道:“免谈。”
  宇文天擎道:“你这脾气,难道就不担心日后被北黎皇帝厌弃?我可以给你留一条后路。”
  “什么后路。”
  有人在宇文天擎身后寡淡地问。
🔒第465章
开在命格中的花,意义非凡
  宇文天擎下意识地回答:“你可以来我西缙当......”
  只见纪青梧的眼眸倏然点亮,奔到了他跟前。
  宇文天擎灰蓝眼珠睁大,勾起嘴角,就要伸出左手去接她。
  却见纪青梧像一朵淡绿色的云彩般,径直飘向了他身后。
  宇文天擎转回头,就见纪青梧飞扑进了一人的怀中。
  那人展开双臂接住了她,但不知是纪青梧冲得的速度太快,还是怎么回事,他的左脚不稳,还向后退了一步才站稳。
  墨驹在几丈外的地方踢踏着马蹄,鼻孔喷着粗气,可见是赶路疾奔回来的。
  纪青梧踮起脚,抱住他的脖子不撒手,她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沉木香混杂着泥土味。
  纪青梧眼底湿润地道:“还不到三日。”
  赵明琰低低地笑了一声,道:“快喘不过气了,阿梧。”
  纪青梧的胳膊这才松了松,但整个人还挂在他身上,她抬眸,细细地看他。
  赵明琰平素绾得齐整的黑发稍显凌乱,身上玄甲失去光亮,覆盖上了不少尘土,仔细看还有划痕,就连他的裤腿上也溅上了泥。
  她的眸光转向扶住她腰间的大掌,发现赵明琰手上多了许多裂口,像是被带着锯齿的东西划伤的。
  纪青梧皱着眉心,痛惜写在了脸上。
  不是兑换了国运吗?怎么他还会受伤?
  她从他怀中退出来,从头到脚看他还有哪处受伤。
  纪青梧看向他的左脚时,敏锐地发现不对劲之处,她蹲下身,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脚踝。
  她的泪水顷刻间就涌了上来。
  纪青梧眼圈红红的,垂着脑袋问。
  “疼吗?”
  赵明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她,掀起薄唇道:“只是外伤,不疼。”
  宇文天擎看着他玄甲上的划痕,若有所思地看向不远处的黑马,见它的马蹄湿漉漉的,就哂笑一声。
  纪青梧闻声扭头,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宇文天擎略带无奈地摇摇头。
  碰上北黎皇帝的事情,这姑娘就蛮横得像变了个人。
  赵明琰拉上纪青梧的手腕,不想她的注意力分散到旁的男人身上。
  纪青梧转回视线,刚才这样一摸,就发现他的左脚踝已经肿得厉害,是正常的两倍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