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梧脑中想到的都是他可能面对的险境,心中一阵后怕。
  枉她攒了那么多次的国运,这破系统,她抽空要与它好好说道。
  于是,纪青梧气鼓鼓地问:“这是怎么弄的?是谁伤的!”
  李渝宗本想凑上来看看皇帝的伤势如何,见纪青梧对着皇帝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他拍着胸脯,大气都不敢喘,又退了回去。
  见她眼底有火光,赵明琰摸了摸鼻子,道:“不碍事。”
  纪青梧忽而狠狠按了一下,赵明琰几欲没忍住痛哼,他的右手抓握成拳。
  在他们背后的宇文天擎已经猜到这伤是因何造成。只是到现在,北黎皇帝还能站得住,已是常人不能及。
  纪青梧气闷地道:“看来是不够疼,陛下才会这么不管不顾。”
  说着,她就想从靴中抽出他的裤脚,打算给他检查伤处。
  赵明琰手臂用力,将她提了起来,低沉地道:“阿梧,这伤不要紧。”
  纪青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是宇文天丞所伤?”
  赵明琰将她鬓边散落的发丝掖到耳后,道:“怎会?他可伤不了我。”
  纪青梧讶异地道:“那究竟是怎么弄的?”
  既不是宇文天丞所为,总不能是武肃帝自己走路崴的,或是骑马摔的吧。
  赵明琰刮了刮她的鼻尖,打了个响指。
  墨驹轻快地踏着沙石走过来,昂着马头到他身边站好。
  马两侧的袋子中存放了东西,赵明琰抬手就从左边的袋子中掏出一朵赤红如血的七瓣莲花。
  纪青梧的眼眸瞪大,她惊叹一声。
  “这是天山红莲。”
  花瓣薄如蝉翼,表面还凝着六棱冰晶,中间还包裹着一粒朱砂色的小冰核。
  纪青梧曾经在医书上见过它,据传这天山红莲可以驱百毒,但她从未见过实物。
  但是医书上也记载,每株红莲的三尺范围内必盘踞着有剧毒冰鳞虺,冰鳞虺是一种通体透明的毒蛇,它与红莲相伴而生。
  红莲离开冻土即萎,必须连同附着的蛇蜕鞘膜一并挖取。
  所以,赵明琰手上的伤痕,是被周围的蛇牙状碎石割的。
  那脚踝的伤......
  纪青梧皱了皱眉,刚要张口,就听见他冷冽沉稳的声音传入耳中。
  “这朵红莲浴冰火而生,合生死而存。”
  赵明琰的右掌心托着这花,目光从红莲转移到纪青梧的脸庞上。
  “它淬炼出摧折万物的锋芒,却有着最慈悲的心肠,与你最为相衬。”
  纪青梧愣愣地看着这花。
  原来,他是专门为她而采的,只是觉得与她相合相配,就冒这么大的危险而去。
  她的心脏揪紧,又胀又痛。
  赵明琰将红莲递到她的眼前,眼眸含笑地道:“这是开在我命格中的花。”
  纪青梧的睫毛轻轻动了下,她曾经听长姐说过,武肃帝还未称帝时,就被了然大师批过命格,说他是帝王相,但子嗣艰难,却不知还有命格花这一说。
  生长在他命格中的花,定然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纪青梧又想起他送她的那串会发光的红莲手串,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赵明琰将红莲递到她的眼前,纪青梧用指尖拂过花瓣上凝冻的冰晶,她不觉得凉,有种奇异的感觉,身体中反而刮过一股暖流。
  纪青梧将这朵红莲捧在手上,眸光与这花瓣一样,都是亮晶晶的。
  两人身后的宇文天擎,见着他们你侬我侬的场面,眯了眯眼。
  纵使已猜到北黎皇帝是采天山红莲才受的伤,但也没想到,竟真的被他采到了。
  宇文天擎大声道:“纪姑娘,你可别被他骗了!”
  纪青梧回头就见宇文天擎已解下面饰,那张瘦到棱角分明的脸,笑得分外猖狂。
  她心烦地道:“你鬼哭狼嚎个什么劲儿。”
  宇文天擎很快就笑不出来,他刚才由于笑得太放肆,开始咳嗽个不停。
🔒第466章
有情无情,自有心证
  纪青梧一言难尽地转回头,望着面前俊俏英挺的面容,好心情又恢复了过来。
  纪青梧弯了弯眼睛,道:“他可能精神出了问题,我们不要理他。”
  赵明琰笑着回道:“好,不理。”
  两人朝着军营大门走去,池睿和士兵们都垂首分列在两边。
  宇文天擎盯着他们的背影,高声道:“采天山红莲的人是要断七情的,换句话说,要无情之人才能将红莲拿到手心,他采到了,恰恰代表着,他心中对你无情!”
  听到宇文天擎的话,纪青梧的后背僵了僵。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人对她说,无情之人才能坐上至尊帝位,武肃帝对她,只是宠爱,不会专情。
  宇文天擎也这样说,甚至她手上的红莲还成为了“证据”。
  纪青梧唇角的弧度扩大。
  她自己也曾这样认为,所以一直在抵抗推拒着。
  但若是现在,她还对他的心有疑,就是否定了两人共同经历之事,推翻了她为此付出的一切。
  军营门口的玄色旗帜猎猎作响,纪青梧后背铺散着的发丝,也在迎风飞舞着。
  纪青梧转过身,攥紧了身边之人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划伤的小口子微微刺着她的柔软掌心。
  她轻蔑地勾唇笑着说。
  “采红莲者要断情?你去采过?不过也是道听途说,人云亦云罢了。”
  宇文天擎的脸色变得阴沉:“你早晚要吃大亏。”
  纪青梧举起另一只手,将赤红莲花展露在大家的眼前。
  “可我们偏要那万丈寒窟作证,以冰髓为聘,蛇毒为盟,有情无情,自有心证!”
  赵明琰的眸光软和得一塌糊涂。
  他抬了下手,池睿立马会意,提着剑就朝着宇文天擎走了过去。
  *
  回到主帐。
  纪青梧赶紧将红莲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上,对着门边的李渝宗道:“李公公,劳烦备水。”
  李渝宗兴奋地道:“老奴这就去!”
  而后,纪青梧一把将皇帝推到床榻上,就开始脱他的衣裳。
  她就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小兽一样,解衣服解得毫无章法。
  这铠甲还是临行前,她为他系上的,但要脱之时,她就完全丧失了耐心。
  赵明琰鲜有这么窘迫的时候,胸甲要掉不掉,中衣领子被她扯松,他用手臂格挡着。
  他失笑道:“阿梧,我自己来。”
  纪青梧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她正经地道:“陛下不要想多了,我只是给你治伤。”
  赵明琰抬起左腿,问道:“只有这处有伤,阿梧脱我的衣裳做什么?”
  纪青梧眼神明亮,有理有据地道:“我得检查一下,看看陛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伤到了,以免你谎报瞒报。”
  所以她才会那么着急,想要看看他的身上,是不是都完好无损。
  赵明琰笑着将她抱到身上,干燥的唇亲了亲她的脸,满足地喟叹一声。
  “这几天都在沙土里打滚,我先去沐浴洗洗干净,再由阿梧亲自检查可好?”
  纪青梧干脆地摇头,拒绝道:“不好,脚上的伤,先让我看一眼。”
  赵明琰将头搁在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半阖着眸子道:“就只是被小蛇咬了一口。”
  纪青梧偏过头,见他满脸的疲惫之色,知晓他这几日的辛劳,还要冒险去采红莲。
  她替他脱了鞋袜,看到肿胀的伤口时,轻嘶了一声。
  伤口中心是两点青痕,周围却是冰花状的脉络。
  纪青梧皱眉道:“这蛇一看就有毒,要怎么解?”
  话刚说完,她拍了下脑袋,赶紧去把红莲拿了过来。
  她肯定地道:“这红莲定可以解毒。”
  赵明琰拦住她,挑眉道:“我在去之前,已经吃了避毒丹,这毒性已在吸收了,这朵红莲,是送给阿梧观赏的。”
  之前伤口的样子更可怖,霜纹烙印进骨髓,隐约可见底下青黑色的经络,现在确实已好转不少。
  纪青梧道:“我见过这红莲的风采了,物尽其用才好。”
  她利索地扯下一枚花瓣,直接敷在了他的脚踝处。
  赵明琰欲言又止,采这花的过程艰险万分……
  最终,他望着纪青梧头顶的乌发,笑了笑。
  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心满意足。
  她怎会不知道这东西的珍贵。
  但在她心中,最为珍贵的,是他。
  这天山红莲解毒效果奇佳,一刻钟后,这伤口的冰花状纹路就已消失。
  纪青梧思虑着,这毒根要全部拔出,怎么也得再敷用一夜。
  李渝宗在帐外道:“水已经备好了。”
  纪青梧道:“抬进来吧。”
  李渝宗带着人将热水抬进来,又在净室忙活了一通,出来笑眯眯地道:“圣上,都已经备好了,老奴告退。”
  纪青梧道:“等下,李公公。”
  李渝宗道:“纪小姐还有何事?您说。”
  纪青梧望着他道:“陛下的脚踝暂时不能沾水,李公公你留下伺候着。”
  刚说完,屋中一前一后两道视线将纪青梧包围。
  前头的那道,自然是李渝宗的,他先是碰触到自家圣上的眼神,愁得抬头纹多出来好几条。
  他道:“纪小姐,您这就是为难老奴了。”
  纪青梧道:“平时不就是李公公贴身伺候的吗?为何会为难?”
  李渝宗眼珠子乱转道:“老奴的膝盖有寒湿病,这一到北境受了寒气,就犯病,恐怕侍候不了圣上了。”
  赵明琰淡声道:“无妨。”
  纪青梧的目光转向他的腿,犹疑地问道:“今早李公公不还和小狼追着玩闹......”
  纪青梧身后的人似乎动了动,李渝宗立马道:“纪小姐,小狼还没喂食,老奴先退下了。”
  看他像一阵风跑出帐外,纪青梧吸了一口气,转眸看向皇帝。
  “陛下能不能......”
  赵明琰不等她说完,就道:“不能自己洗。”
  纪青梧呼了一口气,又道:“行,那陛下能不能......”
  赵明琰反应更快地道:“不能自己走。”
  适才,他在军营门口还站的稳当,这么会儿功夫连路都走不得了。
  纪青梧心中知道他有演的成分,但谁让这红莲开到她心里去了呢。
🔒第467章
对我这般敷衍,罢了罢了
  纪青梧只能找了个防水油布将他的脚腕缠好,而后认命地将人扶进净室。
  男子的身体沉甸甸的,仅仅是搭上一只胳膊,纪青梧觉得自己顿时矮了几分。
  但这种重量感,在此刻却给了她极为浓厚的安全感,纪青梧的心口松快了不少。
  进了净室后,本着拿人手短的原则,尤其还是天山红莲这么贵重的礼物,纪青梧任劳任怨地帮赵明琰脱衣。
  只是在脱下他的中衣后,纪青梧就停了手。
  她转身去将浴桶边的架子挪近,又把沐浴要用到的棉巾还有澡豆子都有序地摆在浴桶边。
  又忙活了这么一阵后,纪青梧发现皇帝仍然直挺挺地站在浴桶边上。
  纪青梧用手撩起浴桶中的热水,水温正合适,她神情疑惑地道:“陛下为何不进去?”
  赵明琰似笑非笑地道:“阿梧沐浴也是穿着衣裳的?”
  纪青梧望了一眼他仅剩的里裤,干巴巴地笑着道:“这就不用我来脱了吧。”
  她刚才到别处去忙前忙后的,就是在躲这个。
  赵明琰看着她,调侃道:“从前,阿梧不是说过要扒了我的裤子,我特意把这机会留着给你。”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还是黎承训中了状元之时,纪青梧偶然得知武肃帝的旧事,当时也是情急才会口无遮拦。
  纪青梧瞥了一眼他的裤腰,又眼热地转开。
  “我只是说说,那时可没有半点不敬的心思。”
  她的话音一落,赵明琰立即牵动唇角,嘴边笑纹很明显,他声音清越地问道:“阿梧的意思是,现在有了不敬之心?”
  纪青梧神情尴尬,被他说中了。
  她岂止是有,脑中的废料简直是层出不穷,尤其面前还立着赤裸着上半身的他。
  肩阔腰窄,板肋虬筋,看得她神思恍惚,脸蛋热热的。
  纪青梧给营中赤膊的士兵们上药时,就如老僧入定般,眼里除了伤口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他站在她身前,纪青梧的眼睛就像有自己的主意。
  她以往也不觉得自己这么好男色啊.......
  纪青梧咬了咬唇,想要自己清醒一些,他可还受伤着,自己怎么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开口道:“陛下就不能穿着裤子......”
  赵明琰不知她在想什么,还以为她不愿意帮他沐浴。
  “上次我伺候阿梧的时候,可不像你这样不尽心,我可是将阿梧每寸肌肤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