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琰也想到女儿小时候在宴会上爬上高台亲了他一口的事,神情虽温和少许,但看着还是冷冷的。
  “你们有误会要说开,来这躲着算怎么回事。”
  纪青梧将孩子放在赵明琰怀里,接过话道:“昭昭现在朝政繁忙,真真要宁川带着,宁川也很辛苦的。”
  她温声道:“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但修宁川没在溪山待太久,因为西缙和南楚进贡美男的消息传了过来。
  当晚,寝殿内多了一个人。
  白玉冠束着鸦青发,月白交领襕衫衬得他气韵清贵。
  宸昭女皇笑容扩大,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不回来。”
  修宁川唤道:“啾啾。”
  女皇的脸顿时僵住,甩着袍袖转身就要走。
  修宁川拉住她道:“我听说,啾啾,是亲吻的意思。”
  他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低声道:“以后唤啾啾,就是求和,好也不好?”
🔒第489章
番外8
昭昭心事
  最终,那夜宸昭女皇没留宿,还把皇夫推开了。
  自从修宁川唤了她的乳名后,女皇就变得很怪,开始躲着他。
  修宁川起初也以为女皇政务繁忙,没空见他,毕竟以往也有这样之时。
  但这次,有了很大的不同。
  宸昭女皇入夜后,会召见不同的臣子到寝宫商议要事,先是王宛白和卫彤悠。
  这二人都是女子,所以消息传到修宁川那处,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而后,宸昭女皇接连召见了她那几个堂弟和表弟。
  修宁川开始不淡然了,就连独自对弈时也会走神。
  宸昭女皇在册立皇夫时许下过诺言,她会承袭太上皇之志,只会有一个皇夫,不会有别的夫侍。
  修宁川起初以为只是她随口一说,毕竟这位女帝的花名在外,但四年过去,她做到了。
  修家是在武肃帝禅位的前三年搬进皇城的,修宁川得知女帝登基要选夫婿后,就在家中称病未出。
  修家大哥早就娶妻,三弟四弟年纪还小,修家要奉上采选的画像,只能是他了。
  他在画师来府上时,故意染上疹子,起了满脸疙瘩。但是,这皇夫的名位,还是落在他头上。
  修宁川略一思索就能明白,是因为女皇正需要他这样的皇夫。
  虽说朝上有卫大司马陆丞相黎太师这些沾亲带故的人在帮衬她,但修宁川看得清楚,自古以来,皇权和相权相抗,和文武百官的权利相争。
  在触及自己的利益时,没有永远的盟友,亲情也会转为淡薄。
  甚至,皇夫之权也是与女皇对立的。
  修家有些根基,但不比临安那些个百年世家的威望,胜在家世清白,不至于会威胁和左右她。
  他入宫这么多年,二人如今也有了可爱的孩子作系带,他本以为,他们可以相敬如宾地过完此生。
  但现在看来,是他的心先乱了。
  修宁川现在想想,多半是乱在大婚之夜的那一步。
  之前坊间就有传闻,女皇御下是靠着情色。
  修宁川见过宸昭女皇一面,就理解了这句话,单论色相,他没见过比女皇还要出挑的。
  她集了父母的优点,加之权利加身的高贵气度,很多男子愿意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并不稀奇。
  回忆起四年前的新婚夜,宸昭女皇没有羞涩,手指丝滑地解他的衣裳,又灵活地探进他的衣襟,修宁川有种他是倌人的不适之感。
  但解了他的衣裳后,女皇就滚到了床里侧,脱了外袍扔到床下就准备睡下了。
  修宁川愣了愣。
  宸昭女皇与众人宴饮,没少喝酒,她解了衣衫后,拿起枕头下一块旧旧的布攥在手里,沾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她睡得正迷蒙,发觉有人在咬她,她还像幼时那般,不满地埋起脸,拱起屁股。
  小时候这样做很可爱,但如今这样......
  面前的人摆出了一道柔美的弧线。
  很诱人。
  修宁川的眼睛移不开,他入了宫,就没抱着那种清高孤傲的幼稚想法。
  就是不知她愿不愿意。
  修宁川忽然想起那些传闻,蹙起了眉,不管她有过多少入幕之宾,既是已经成婚,合该是他的,就半分不能少。
  等这夜过去,修宁川才发觉自己对她误会颇深,心中也后悔昨夜没有对她更耐心更体贴。
  但第二日,直到深夜,女皇都没有露面。
  修宁川才差人去问,御前的人回话说,永王府的小郡王,陆丞相的大公子,还有尉迟小将军在与女皇共饮,女皇就不来了。
  少年夫妻的心结解开一个,没过多久,就又多了一个。
  那时的修宁川颔首,自己独宿,倒也一夜好眠。
  可如今,修宁川却再也睡不踏实了。
🔒第490章
番外9
昭昭有光,静水微澜
  女皇有意躲避,二人已经半月未见,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
  修宁川将手中的棋子放下,扬声道:“把真真抱过来。”
  内侍正要去,转眼间,修宁川又变了主意。
  “不用了,你也下去歇息吧。”
  两人之间的问题,要拿孩子当挡箭牌,他还不至于如此无用。
  修宁川是这样想的,可是他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他低头望着身上的素色锦衣皱了皱眉。
  他没有起了退缩的念头,而是返回换身衣裳。
  夫妻多年,宸昭女皇喜好什么,看见什么会转不动眼,修宁川自问还是了解的。
  月白广陵锦圆阔袖领袍,乍一看与他往常穿得没什么区别,但稍一细看,就能看出大不同来。
  领缘游走着青金石色的篆文,墨迹透过轻纱若隐若现,颇有名士的高雅风骨。
  他想了想,又取了一柄银丝间缠着三根孔雀翎羽的麈尾,谪仙容色又增辉不少。
  修宁川对着铜镜照了再照,确认没有不妥的地方,才叹着气走出星枢殿。
  若是五年前,有人同他说,他有一日要以色侍人,他定要唾骂那人不知所谓。
  来的路上,修宁川想了很多事,从他进宫那日起,到知晓女皇有孕,再到女皇诞下真真,女皇得胜一统天下,还有二人争执之事......
  往事一幕幕回溯着,他竟连她的种种形色都记得清清楚楚。
  修宁川走到了女皇的紫极殿台阶下,就听见殿内传出多人的笑语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极为热闹。
  修宁川的脚步微顿。
  “我可听说了,西缙供上的美男年轻又俊美,最奇的是,长得都和曾在质馆的那位质子很像。”
  听这声音,是永王的嫡子赵云淮。
  他握着麈尾的手指紧了紧,又抬脚行了几步,听见另一人的说话声。
  是华昌长公主的独子尉迟听南,他的声音文弱。
  “西缙归降后,宇文天擎就做了西缙王,臣弟看,他还是对皇姐念念不忘。”
  修宁川也听说过这位西缙王的事,收降西缙这么顺利,离不开宇文天擎提供的助力,以及太后娘娘手中可以破除天月族巫术的那枚银簪。
  在开战之前,女皇曾多次在深夜前去质馆,并没有避着人,女皇与西缙王的事,是其风流韵事中流传最广的,因为其中的爱恨纠葛极为复杂。
  修宁川没有信过这传闻。
  西缙王年纪长她许多不说,他还曾派刺客暗杀她的父皇,女皇对他只是利用。
  但如今,话从这几位郡王公子们的口中说出来,就增加了可信度。
  修宁川停在殿门口。
  他新换上的月白广袖袍被宫灯映成了昏黄之色。
  殿外并没有宫人,因此殿内也无人知道,他已在门外。
  殿中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他们在议论西缙王与女皇的情谊,却一直未听见宸昭女皇的话音。
  她没有反驳。
  修宁川手中麈尾的玉柄出现裂痕。
  是啊。
  尔虞我诈的利用之下,也难免也会有隐藏的真心。
  然,不止是西缙王。
  修宁川拧起眉,女皇心中到底有多少人。
  每每这几位来宫中,女皇总会将宫人们屏退,不许人侍候,宫中也传出过些风言风语。
  但修宁川入宫后,御下甚严,当众处置了十多个多嘴的太监后,宫内无人再敢说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
  而且,在他惩治内廷后,宸昭女皇的举止也跟着收敛了许多,再没有入夜时分召见过他们。
  可这次,女皇不仅单方面与他冷战,还将尉迟听南和赵云淮召进宫来。
  修宁川的心凉了又凉。
  紫极殿中。
  赵云淮接着道:“听南这话有道理,多半是那缙王想要皇上一直记挂着他,多多念及旧情。”
  记挂......旧情......
  修宁川既是来了,就没有原路回去的道理,面前是南墙,也要撞一撞再走。
  他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清冷地道:“臣有事拜见皇上。”
  殿中短暂陷入寂静。
  赵云淮和尉迟听南惊愕地放下酒杯,都望向了宸昭女皇,但她好像没听到,正拿着筷子在桌上划拉着什么,神情专注又投入。
  赵云淮提醒道:“皇姐,有人来了。”
  宸昭女皇连头都没抬,没什么兴致地道:“不是说了,谁也不许来打扰。”
  坐在女皇右边席面的男子,开口道:“是修宁川来了。”
  听见这个名字,宸昭女皇后背有片刻僵硬,望向殿中,视线没有寻觅到他的身影。
  “皇夫在哪儿?”
  陆松文颔首,笑着问:“正在门口,皇上要不要见?”
  一门之隔外的修宁川,直接推开殿门,道:“是臣冒失,打扰了陛下的雅兴!”
  几人目光各异地望向他。
  这位皇夫,他们都见过,还不止一次,最早是在大婚前,为了考察这位皇夫能不能配得上女皇,还暗地里去爬过修家的墙头。
  考察结果,是哪儿哪儿都不满意。
  远远没达到三人心中,能配得上女皇的程度。
  修宁川人如其名,是修竹静水一般的高雅人士,见到谁都是温谦有礼。
  此刻,修宁川脸上的表情冷得吓人,视线所及,都要被他的眼神冻上。
  尉迟听南熟悉这种表情。
  因为他家中有位仙子娘亲,被厚脸皮的老父亲激怒时,就是这种模样。在这样的时刻,如果尉迟听南多说话,就要面临被一块打包赶出府的境遇。
  尉迟听南往后缩了缩肩膀,躲到了赵云淮身后。
  他们二人年纪差不多大,但赵云淮显然胆子更大。
  他不嫌事大地啧了一声,道:“皇夫既然知道冒失,还要打搅我等与皇姐相聚,是不是故意犯上?”
  修宁川扬眉哦了一声,道:“我竟没看到郡王在此,看来罪责还得再加一条。”
  他一字一顿地道:“有眼无珠。”
  这话中的讥讽意思,赵云淮听出来了,他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尉迟听南有心拦着,但又不想去拦,赵云淮大他几月已成年,刚开了酒禁饮了不少酒,全身上下都是酒气,要是沾上味道,回家定要被他亲娘嫌弃。
  他急道:“松文,你快拦着啊!”
  陆松文平时话不多,更不愿意掺和这些事,他在女皇边上安静地坐着。
  只听啪的一声,女皇垂着眼将筷子摔在桌上。
🔒第491章
番外10
昭昭女皇,啾啾女王
  赵云淮一个急刹。
  他打小就在皇姐手底下讨生活,知道皇姐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什么意思,他顿时老实下来,回到原位置盘腿坐下,嚣张的气焰全消。
  尉迟听南也直冒汗,完了完了完了,女皇的筷子待会儿莫不是要插在他身上。
  小时候是啾啾女王,现在是宸昭女皇,这几个弟弟都怕她。
  几人齐齐望向她。
  但过了半晌,女皇都没开口说话。
  陆松文观察着女皇的神色,慢悠悠地从她身边站起,道:“皇夫来找女皇陛下有事,我们还是先退下。”
  结果,宸昭女皇的眉心又皱了起来,陆松文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站在原地。
  众人屏气凝神等候女皇的指示,殿内气氛压抑。
  却听修宁川冷声道:“让他们走。”
  赵云淮立马呲牙,不敢高声只能用气音道:“哪有你说话的份。”
  宸昭女皇斜了赵云淮一眼,在他们以为女皇要站在皇夫那头时,她却道:“你们留下。”
  她抬眸看着立在殿中的人,淡笑着问道:“宁川,你来有何事?”
  听到她还是如往常一样唤他,甚至唇角还是勾着笑的,完全看不出两人已半月未见过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