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不由心中开始微微着急了。
他本以为凭借新军的素质,能够直接碾压对方,加上自己准备的两队精锐百人队,能从大军中撕开口子。
结果却是失算了,对方大军意志力居然丝毫不比新军差,正面双方陷入了僵持,而自己的奇兵也没起到奇兵的效果。
“若是能动用骑兵部队就好了,步兵之战非我所长!”
朱高煦心中暗道,这场仗要是输了,自己这老脸怕是要丢光了,姐夫那边也不好交差。
实际情况也是如此,在真的野战场上,朱高煦凭借自己的勇武在战场上就像是一把尖刀,作战方式跟朱棣一样,率骑兵不断邀击,一旦有破绽就率领骑兵长驱直入,打乱对方的阵型。
在战场上,阵型一旦散了想要组织起来,几乎是不可能,接下来就会面对敌方阵型完好的大部队屠杀。
“可以,继续坚持...就这样能胜!”
此时,李景隆心中已经隐隐看到胜利的曙光了,慈溪卫士兵的身体素质的确比对方差许多,可凭借着意志力和不断维持军阵不被冲散,撑了下来,这六年来的日日夜夜训练,没有白费。
“更重要的是.....”
李景隆心中暗道:“对方新军虽然是年轻人,身强力壮,论身体素质,绝对是高于慈溪卫的,可有一点朱高煦忽略了,那就是耐力。
慈溪卫的士兵们都是农汉子,平时还要务农,农活一忙一天后,接着还要列阵训练,这样的耐力,是那些新兵没法比的!
战斗只需要再持续半个时辰,对方就会一而衰,再而竭,胜负就会揭晓。”
这就是李景隆的盘算。
他一开始就没想着跟朱高煦硬钢,而是以圆阵防守,只要能拖住对方的大部队,另外有两队按照自己的意思,拦住朱高煦奇兵的意图,僵持战斗,时间一长,对方士兵力气消耗,而己方耐力更胜一筹,那么胜利的天平,就会朝着自己这边倾斜。
战斗又持续了一刻钟,双方都没有任何一方占到上风,不过很显然,新军这边已经开始有人的体力跟不上了,双腿打起了板子。
要知道,他们身上穿的甲胄都是有重量的,加上拿着两三米的长枪,时间一长根本遭不住,最后的关键时刻,比拼的就是耐力和意志力。
可对双方而言,这是都是一场不能输的演武,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要坚持到底,所以即便是新军体力已经出现下滑,他们依旧咬牙坚持,阵型还在维持着,士兵们拿着长枪互捅。
....
高台上,观看这场演武的人都看傻了。
一般来说,演武很快就会分出个胜负出来。
可这场演武真是让人吃惊,两边都陷入了僵持,无论是新军还是慈溪卫,都展现出来强大的战斗欲望。
而双方的将领在指挥水平上,都处于同一水平线上,熟读兵书的李景隆,在这种小规模的战斗上,根本不差身经百战的朱高煦,朱高煦之前信誓旦旦,结果现在根本拿不下来,底牌尽出却处处吃瘪。
“不可思议。”
就连兵部尚书方宾都不由感慨道:“慈溪卫居然能打成这个样子,真是令人想不到,不过按照人数来看,汉王还是占了上风,恐怕再打一会儿,还是汉王获胜,不过李景隆虽败犹荣。”
按照现在的场面,双方真的已经战红了眼,没人后退一步,但从损伤来看,朱高煦倒下的士兵数量只有三成,而李景隆却倒下了五成的样子,若是比数量,这样接着打下去,肯定是朱高煦胜利。
关于武事,其他文官插不上嘴,唯有武官能发表意见。
此时,魏国公徐辉祖道:“并非如此,在战场上打到只剩下一兵一卒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因为这是演武,才能出现这种情况,但也不是比人数决定的,战场瞬息万变,只要有变,就能立刻分出胜负出来。”
朱棣道:“魏国公说的没错,若是战争比人数,那岂不是谁的军队多谁就赢?
哪有这么简单,这朱高煦已经出现了败势,不出一刻钟,就要落败了。”
话落,其他人都大吃一惊。
“这是为何啊?”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说朱高煦会落败,虽然看起来一直僵持不下,可明显朱高煦剩下的人数更多。
李逍点头道:“圣上说的没错,汉王已经出现败势了,若是接着维持不变,这样打下去,那就是汉王稳赢,不过...铁明军的士兵们体力显然已经无法继续支持了,崩溃怕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李景隆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通过这种方式获胜,真是高啊。”
“什么?”
高台上的众人纷纷看去,按照李逍的说法,果然发现泾渭分明的两边士兵,有不一样的变化。
他们忽略了体力的问题,这是五千对五千的决战,没有外援,而且不会真死,也不会有人逃跑,两边将领不认输的话,能一直打下去。
若是一直打下去,就涉及到体力问题,人的力气不是无限的,体力耗尽,根本不用打,人就瘫软在地了,任由宰割。
铁明军的士兵们一个个大汗淋漓,嘴唇发白,有的人手都开始发抖了,反观慈溪卫的那些士兵,虽然没有新军壮实,一个个肌肉精干,体力却更好,看起来还能坚持很久的样子。
这并不说新军体力不好,新军会经常进行长跑,负重长跑等耐力训练,体力也是非常不错的。
但是慈溪卫的那些农汉子,那可是操劳十几年农活练出来的,因此耐力更加强悍。
李逍不得不佩服,也许这是卫所兵的一个优势吧。
竟然被李景隆发掘出来了,自己根本没想到这一点,恐怕朱高煦也是没想到。
如果朱高煦想到这点,那么应该一开始就集中力量击破一点,然后凭借身体优势胜利,而不是想着直接碾压,反而被对方给纠缠住了。
朱棣很是欣赏的看向李逍:“李逍,你倒是看出来了,不过你与太上皇的赌约马上就要输了,还这么悠闲?”
李逍无奈一笑:“哪有常胜无敌?
胜败是兵家常识,输了就认输。”
李逍心想,既然改不成,那就以后再说嘛,还怕没机会?
朱元璋哈哈一笑:“不错,愿赌服输,李逍,不是说咱卫所兵不行么?
现在作何感想?”
李逍道:“太上皇太英武了,太上皇打造的这个卫所兵制度特别的好,卫所兵是大明最强的兵,三大营都不如你...”
朱元璋:“你小子倒是能伸能屈,不过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同时,朱元璋心中暗骂:这个朱高煦没想到还真输了,咱本来都下定决心改军制了,结果你这个不争气的...
“快看,铁明军前线溃了一角!”
这时,解缙看到情况有变,出声喊道。
众人纷纷看了过去。
果不其然,随着战争时间的拉长,还真如圣上和国师所料,铁明军有一处的士兵们体力不支了,随着几个士兵倒下,瞬间被打开了了一个缺口。
只见,那慈溪卫的士兵见总算打开了一个缺口,几名小旗摔着部下冲了进去,左右进行包抄,阵型登时大乱。
“打开缺口了,胜负即将揭晓!”
朱棣起身站了起来,果真自己所想,这是一场拼体力的战争,双方势均力敌,最后就看谁能站到最后,而比体力,慈溪卫的士兵们更胜一筹。
但很快,战场上又出现了变化。
原本位于指挥台的朱高煦,居然直接拿着兵器冲了下去?
“什么?”
朱棣脸色一变:“高煦怎么下场了?”
随着缺口被打开,朱高煦终于坐不住了,直接领着一支部队加入了战场。
原本是规定高煦当做主将,双方主将不参与战斗,这朱高煦显然是违规了。
朱棣正要喊停,被朱元璋给拦住了,朱元璋指向了那边道:“李景隆也下来了,再看看吧。”
真是一波三折,这下众人的表情变得微妙了。
按照道理,李景隆根本不用下场,因为对方犯了规,就代表着这场演武赛,他已经赢了。
可他一旦下场,那就代表着他接受了朱高煦的挑战,那么演武将继续下去,而他就有输的可能....
“李景隆...似乎不想赢?
不应该啊....圣上答应了他,只要赢下这场比赛,他就能重新拿回曹国公的爵位,这样的条件,他为什么还会下场?”
李逍心中一动,将目光投入到战场当中,盯着李景隆。
“这李景隆为什么要下场啊?
他明明已经胜了。”
“是啊,他完全可以等待演武结束的指令即可,他就那么有自信能胜得过汉王?”
“哎,人不能太高傲自满了,此胜已经是险胜了,徒生变故,李景隆六年的磨砺,本以为心性已经磨砺好了,结果还是意气用事....”
高台上的文武官员脸色都变了,这场战斗真是惊心动魄,明明是演武,两边却都是死战,这是非要分个胜负不可。
而随着双方主将的加入,这局势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拭目以待!
....
....
第二百五十七章谁说没有枪头就捅不死人?李景隆再次被救,军屯田成为历史!
“跟随本王将其推回,稳住大阵!”
朱高煦手持着长枪,率领机动部队直接杀到了突破口的位置,随后凭借势不可挡的气势,将刚刚突破的缺口的慈溪卫士兵,如秋风扫落叶般的打倒在地。
朱高煦天生神力,状如牛,凶如虎,疾行如风,劫掠如火,只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率兵将缺口给挡住了,加上这些慈溪卫的士兵作战许久,体力不支,应声倒地。
“真没想到,李景隆居然能通过这种方式赢我,可我不能输啊,这是姐夫花费十年时间琢磨的军制,岂能因为我就功亏于溃?”
方才在指挥台上,朱高煦内心就开始自责起来。
眼看就要输了,他就跳了下来加入了战斗,不过比赛还未结束,这说明得到了太上皇的认可。
“跟随本王杀出去!”
朱高煦一马当先,冲了过去,手中的长枪挥舞,枪出如龙,他用的是乌木,非常坚韧,三两下就打开了缺口,这就是个人武力超强在战场上发挥的作用。
“杀!”
身后的精锐士兵随同朱高煦一同冲杀,斩将夺旗,势不可挡,形势登时逆转。
战线上的铁明军一见将军下场,扳回一局,登时士气大涨纷纷往前逼近,慈溪卫的士兵们则是不停地往后退,阵型眼看就要维持不住了。
“汉王!
你的对手是我!”
李景隆率领着精锐部队也赶了过来,拦在了朱高煦的面前,长枪横立,气概非凡。
武将分为谋略型,勇武型,朱高煦就属于勇武型,以自身的判断力和感觉,在战场上凭借勇武寻找机会。
反观李景隆是属于谋略新,但个人武艺也不差的,加上这些年勤加练武,现在既能指挥军队,也能冲锋陷阵。
“来的正好,李景隆六年过去,你真令人吃惊,竟然能让本王吃瘪,本王不得不佩服你了,只可惜,想要胜我,还不够。”
朱高煦目光灼灼盯着李景隆,心中是真的敬佩了,再也没有轻视之意。
“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吧!”
李景隆喝了一声,手持长枪朝着朱高煦冲去。
长枪没有枪头,但只要点到朱高煦的身上,就能将朱高煦给淘汰。
枪影如林,如大海一般掀起万丈波涛,李景隆日日夜夜在海边练枪,枪法有海纳百川之意。
朱高煦惊了一下,发现这李景隆的武艺不可小觑,当即将手中长枪挥舞的如螺旋桨一般,用刚猛猛烈之力打去,一力破万法。
咚咚咚!
眨眼功夫,两人就过了十来招,你来我往。
朱高煦力大无穷,可手中轻飘飘的木枪根本无法发挥他的力道,李景隆凭借一手枪法闻名,跟朱高煦打了个旗鼓相当。
两将厮杀,士兵们岂能旁观,一个个更加奋勇的冲杀。
而两人的目光之中,只有彼此,打败对方,便能证明自己。
李景隆何尝不想战胜朱高煦,不过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对方身经百战,常常在草原真枪实战的战斗,经验远比自己丰富,如今自己还能维持,全凭借手中武器的优势。
长枪是自己的看家武器,枪走灵动,点杀,自己却刺不过去,频频被朱高煦拦了下来。
朱高煦却是不使枪的,他的一手霸王戟法刚烈勇猛,八十斤重的大戟能挥舞如风,就算身穿全甲,一击之下,五脏六腑都有震动,受内伤,若是他手上拿的是戟,此刻自己怕是已经输了。
可即便如此,此时的李景隆已经受了伤了,武器被对方木枪击打,强大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手臂发麻,拿枪的手掌已经磨破了皮,鲜血黏在手与枪杆上,对方的力气太大了!
“无论如何,也要战到最后一刻。”
李景隆摇了摇牙关,继续坚持,因为按照道理,只要他不下场接受朱高煦的挑战,按照演武的规矩,此刻他已经赢了。
他在指挥台上站立了很久,看着那些为自己弑杀的士兵,一个个歇斯底里的奋力战斗。
李景隆的内心动容了!
这些士兵家里还有农务,千里迢迢而来,还是自带干粮,他们条件并不好,作为军户是很苦的,这场战斗即便是胜利了,没有任何一丝好处,都是为了自己拼搏,为了一丝希望而拼搏。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赌约,他们的努力会葬送掉更好的军制,他们只不过是在为自己的爵位而奋斗...
自己这些年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些小恩惠收买人心,但得到的回报,却是真心换真心,李景隆无比动容。
不能,我不能这么自私!
当他们知道,他们赢下比赛后,天下军户会因此继续受苦,那时候,他们看自己的眼神,该是个什么眼神....
自己的爵位,能拿的安心吗...
内心经过苦苦挣扎后,李景隆终于决定了,输掉这场比赛。
若是他输的太简单,圣上定然会有怀疑,质疑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的目的,战到最后一刻,证明自己!
当他看到朱高煦亲自入场之后,李景隆知道机会来了,因此义无反顾的下场,接着战。
再次缠斗十个回合。
李景隆已经气喘吁吁。
反观朱高煦面不改色,依旧游刃有余。
“李景隆,厉害啊,不过你已经没法坚持下去了,认输吧,再打下去,你会受伤,我不想伤你。”
朱高煦用手掌拖着长枪的底部,却能让整个枪身跟地面平行,指向李景隆,这展示出了极大的臂力才能做到。
“认输?”
李景隆笑了笑:“十年前,我的认输被天下人嘲笑,认输这两个字眼已经再不在我的字典当中了!”
“好,你值得当我的对手!”
朱高煦也认真了起来,“那接下来这一招,你看好了!”
话落,
枪动,风响,破空之声呼啸而去。
“力填山海!”
朱高煦的身后,仿佛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霸王的巨大虚影浮现,犹如霸王降世,带着所向睥睨,战无不胜之势!
枪头直指李景隆的肩头,强大的压迫感袭来,对方的身影在李景隆的瞳孔中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这一击,非同小可!
“大海无量!”
李景隆的身后仿佛浮现出大海,深海十万里,波涛滚滚而起,长枪如龙,指向朱高煦的枪头!
两个枪尖,在空中相遇。
嘭!
仿佛两条龙猛烈的相撞。
巨大的响声在战场上炸响。
可终究是朱高煦更胜一筹,长枪直入,李景隆的木枪枪杆寸寸崩裂,炸裂开来,朱高煦的长枪如长虹贯日,如同定海神针,破开层层海浪,一寸一寸的崩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