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衙署也就是知县休息的院子。
  衙署外部是一个开放式的院落,用于接待来访的百姓和官员,当然,大部分是接待官员,百姓是没机会的。
  内部是一个封闭式的房间,用休息和办公。
  此时,知县禄则正在衙署内房,和几个当地乡绅打吊牌,打的不亦乐乎。
  他在这里担任知县已经有十年之久,根深蒂固。
  “禄知县,最近可好啊?”
  麒麟乡的汤家一位家族张老开口道。
  “拖各位的福,每年税收的时候,各家帮村,我这知县才能过几天快活日子啊。”
  禄知县哈哈一笑,一边打牌一边说道。
  作为知县,县衙的人手有限,是管不了整个县衙属地的。
  特别是收税的大事,成千上万的百姓要收税,就算县衙的人全部出马,也收不齐税收,只能仰仗当地乡绅帮忙收取。
  “哈哈哈....禄知县,这些不是我们该做的嘛。”
  徐家的一个老头笑道:“不过嘛....我可是听说,过不了多久,这国师派来的舍长,就要将手伸过来,包揽下面的事情啊。
  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日子可不好过了,眼下应该快来了吧?”
  “是啊,朝廷早就下了命令,不过不知为何一直都没过来。”
  禄知县笑了笑道:“听说是国师正在磨炼那群连进士都考不上的秀才,这三个月过去,恐怕也就在这段时间了。
  不过各位放心,本知县心中有分寸的。”
  知县是正七品,通过科举考试产生,不一定非得是进士,举人、贡生、监生通过运作,也可以成为知县。
  而这个禄则就是通过运转才能得到这知县的位置。
  他虽然不是本地人,却是南直隶的杭州府一家族花钱运作帮衬的,上面已经传话。
  现在整个南直隶的家族都结成了联盟,这些各地知县也受到了上面的命令,想方设法阻止就是。
  “哈哈哈....禄知县明白人啊,我等就不费口舌了。”
  这县衙线下面的几个大家族德高望重的老人,来探口风的老头笑着打哈哈...
  其实他们这次来不来都无所谓,因为上面各大佬开口,知县不收礼,也要办事。
  不过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在这地界吃饭,跟知县打好关系总没错的。
  禄知县笑道:“其实啊,我们这些个知县下面也商议过,现在这平静日子不好么?
  非要瞎折腾,搞什么舍区,指不定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天下之治始于县,县的治理,一切权力集中于知县之手,一切事务也都归知县负责。
  除了上级长官和专门的监察机关之外,知县的权力几乎不受制约,就是土霸王的存在。
  因此,这些知县们的心中,大多数也不愿意权利被下面的舍区长给分了。
  但若是朝廷下令,他们也不得不遵从。
  可现在整个南直隶的家族都团结起来,上面的大佬们都开口说话,下面的知县们巴不得照办。
  虽然不能明目张胆反抗,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给些阻力,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胡了,胡了,给钱....”
  禄知县将手中的牌推了,哈哈大笑。
  “禄知县好手气啊!”
  几人纷纷都是讨银钱递了过去。
  整场牌局打下来,三人输,一人赢。
  说是打牌,实际上就是行贿,大家都是心照不宣而已。
  打牌打的酣畅淋漓,这一局吊牌,禄知县就赢了快二百两银子,可比朝廷俸禄香多了,这些钱不要白不要啊。
  这时,一名衙役敲门进来禀报。
  “禄大人,门外有五十个自称是舍区长的人,前来报到。”
  这江宁县大大小小有五十个村子,所以刚好五十个舍区长。
  “啊?
  今天来了?”
  禄知县有些惊讶,不过此时他正赚钱赚的手软,怎么可能现在去接待,而且也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他不耐烦的挥手道:“就说本官出去视察乡情去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雄心壮志为哪般?一颗真心喂了狗!
  “就说本官出去视察乡情去了。”
  禄知县是个人精,当场就给出了理由。
  新官到任,即便是没有上面开口,也是要给一个下马威的,以便今后管理属下,更别提上面都发话了。
  各地知县收到消息,大家都私下互通有无。
  因此,没人当这个出头鸟。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即便是这次无法阻挡新政策落地,舍区依旧要成立,那也无所谓...
  他们这些知县该当官还是当官。
  以后也要管理这些舍区长,现在更是要杀一杀这些秀才的锐气,让他们明白官场的规矩。
  作为下属前来到任,也不说提前一日私下拜访。
  显然是不明白官场上的规矩。
  或者是根本不把他这个知县放在眼里。
  “大人....”
  衙役小声道:“那五十个舍区长,身边还跟着一百五十士兵....”
  显然,这个衙役是有些担心,这些人会不会闹事。
  “哼,那又如何?”
  禄知县不屑道:“他们突然造访,本官不在府衙不是很正常,难道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敢造反不成?
  他们若是敢率兵意图不轨,那可太好了,本官立刻上表朝廷,将这些人打入大牢。”
  “是,小人这就去办。”
  衙役拱手,随后退了出去。
  “禄知县的态度,我们都有目共睹了!”
  “这才是我们为民做主的好知县啊。”
  “几个破舍区长,十三品的小官,让他们等着吧。”
  几个家族的老人,纷纷夸赞。
  “晾他们几天,让他们懂懂规矩。”
  禄知县哈哈一笑,“打牌打牌,可别让这群扫兴的人,扫了我们的雅兴...”
  如此,搓吊牌的声音再次响起...
  ....
  ....
  江宁县衙外。
  于谦以及一帮秀才们耐心等待,心情忐忑而又激动。
  然而,衙役走来说的话,却给他们滚烫的心上泼了一盆凉水,凉飕飕的....
  “抱歉,知县大人下乡视察民情去了。”
  衙役开口道:“要不你们明日再来吧。”
  大家都微微一愣,面面相觑。
  不过这些人都是初出茅庐的小菜鸟,根本不清楚什么状况,对方明显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他们倒是当真了。
  “知县大人是个好官啊,还亲自下乡视察民情呢。”
  “这也...这也太不巧了...那我们是接着等还是...”
  “要不....咱们就在这里等吧,晚上之前应该能回?”
  秀才们相互商量,有些拿不定主意。
  于谦走了过去,拱了拱手道:“这位兄台,请问一下,知县大人什么时候回县衙?”
  “这可说不准。”
  那衙役笑道:“我们知县大人爱民如子,常常下乡走访田地,巡视农桑之事,有时候一走就是好几天,晚上就在农户的家里借宿。
  现在是春季,播种的季节,知县大人还真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
  闻言,秀才们纷纷点头,心中暗喜,这是跟了一个做实事的知县啊,运气可太好了。
  “知县大人爱民如子啊。”
  于谦也是十分敬佩,随后问道:“谢兄台相告,不知可否让我们去县衙里等呢?”
  “这个...不太行....”
  那衙役急忙道:“你们的身份,得知县大人验过之后才行啊,凭借你们空口白话,小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个小的做不了主。
  再说你们两百号人在里面,这也不太合适...”
  于谦想了想,的确有些不合适。
  两百号人杵在这里,会影响人家日常办公,便拱手道:“行,那我们就在外面等候吧,谢过了。”
  衙役说完,也没多理会,自顾自的回了县衙。
  于是大家就站在县衙外面等候。
  还好这县衙外面比较空旷,离闹市区比较远,也没什么人,现在天气不冷不热,人站着还不算难受。
  大家闲来无事,便聚在一起聊天。
  “于谦,咱们这一伙人运气好啊,遇到了个好官。”
  跟于谦关系不错的一名叫刘全的秀才笑道。
  而于谦因为在训练的时候当过将领,自然而然的就成了这群人的主心骨。
  “的确,咱们运气还算不错。”
  于谦也点头道:“可能是国师大人比较体谅我们,分给了我们一个好地方。
  这个禄知县能下乡,属实难得,在我老家那边,从没见过知县下乡。”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
  就如此。
  大家从中午,一直等到了傍晚。
  期间肚子饿,为了防止错过知县回来,于谦两拨人错开站岗,分别去街上找饭馆吃饭。
  若是发现知县回来,等待的人及时通知吃饭的人过来。
  在这小县城吃饭也不贵,大家为了节省时间,都是随便找一街上的摊位,吃碗阳春面就匆匆回县衙门口等着。
  渐渐地,太阳落山,也没看到人。
  “奇怪....”一个秀才纳闷道:“怎么一整天都没看到有人进县衙办事啊?”
  说到这,其他人也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另外有一个秀才解释道:“现在是春季,正是农忙,哪有人办事伸冤,再说了,平白无故的哪有这么多冤屈。”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有理。
  随着天越来越黑,县衙的人陆陆续续离去,随后县衙大门都关上了。
  于谦建议道:“大家伙,看样子今天这知县大人怕是回不来了,我们赶紧找客栈投宿去吧,否则晚了怕是要露宿街头了。”
  众人纷纷同意,随后找了几家靠的比较近的客栈投宿,并约定明日在县衙门口集合。
  也不贵,一间房子一晚上只要几十个铜板即可。
  第二天一大早。
  大家起床之后,就在这县城里面吃了些早点,在县衙门口集合,询问之后,知道知县大人还没回来,便继续等待。
  他们哪里知道,就在他们苦苦等待之际,那个心中的好官,知县大人正在里面好吃好喝,还有几个夫人陪伴,整日不是打吊牌,就是睡美人...
  很快,又到了中午。
  于谦跟几个秀才轮班出来吃饭。
  “这面条味道不错啊。”
  秀才刘全一边吃着锅盖面,一边笑着说道。
  能来这里当舍区长的,大部分都是北方学子,比较喜欢吃面食,因为南方的学子大多在国考都考的名列前茅,留在了京城。
  “这面味道的确不错。”
  于谦也点了点头。
  众人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其实内心都比较着急,大家都想早点走马上任开始干正事。
  “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国师大人说过时间就是金钱,不能干等,我们也要开始做点事情了。”
  一边吃着,于谦一边拍了拍桌子说道,“这样,等下大家集合商量一下,留下几人等待即可,其他人就在客栈等待,另外大家聚在一起,琢磨一下村企业的事情,如何?”
  这个建议,大家都比较赞成。
  随后,回了县衙门前,于谦就提出此事,大家都纷纷赞成。
  于谦就安排,五十人进行了五组,半天为一轮。
  只留下一组十人等待。
  其余人等各自回客栈,组成小组进行讨论。
  就如此。
  于谦一帮人回了客栈。
  在房间中,跟自己组的一组九人,展开讨论。
  “各位同僚,你说咱们成立舍区后,该在南京这边做什么村企业比较好啊?
  各抒己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