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了半天,也没接上下一句,石永年想说可是把八个大活人忘在岛上还是很离谱,但迟迟没说出话的原因,可能就像戴洁说的,比起故意,他宁愿去相信节目组是无意的。
  争辩一通,最后还是没个结果,所有人的表情都写满了担忧,于笙已经冷静下来,双目清明的看着其他七个人。
  “以目前的情况看来,我们是被动的,不管节目组是因为什么没来,我们自己不能先乱,现在节目组只是迟到了一天,考虑其他的还太早,比起后两个猜测,我觉得节目组有事耽搁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或许是船只意外,也或许是行程安排上的意外,现在卫星电话不能使用,得不到第一手消息,我们能做到的只有等待。”
  方景柏长呼一口气,赞同的点头:“于笙说得对,大家不能慌张,说不定都是在自己吓自己,节目组明天就会来到,现在我们也别管拍摄什么的了,就等着节目组来找我们,而且他们如果用卫星电话联络不到我们,肯定也会意识到发生了意外的。”
  听到这些话,其余人好像找到了主心骨,情绪渐渐缓和下来,石永年叹息一声,迷茫的看着远方。
  “也是,急也没用,这么大的一片海水,我们还能游过去不成,现在能做到的只有等待了。”
  戴洁紧紧握住汤凡的手,后者安慰的回握了她一下,即使自己的手脚也是冰凉的。
  在金灿灿的日落中,没人有心情欣赏着美丽的夕阳,暖黄色的光线洒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映照成了与沙子相同的颜色,死气沉沉,渺小无比。
  四天以来,这么窒息的氛围还是第一次,更加显得荒岛寂静,连风吹草动,海浪翻滚的声音,都是如此的清晰。
  无话可说,八人就准备散了,所有人的心情都很差,连强颜欢笑的力气都没有。
  于笙站起身,抖了抖身上蹭上的沙粒,她想到什么,忽然唤住离去的七个人。
  “等一下。”
  他们停住脚步,转头看她。
  于笙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虽然我们一定能等到节目组,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最好不要在随便浪费水跟食物了,节省剩下的所有物资,不管节目组什么时候来,我们都一定要撑到他们到的时候。”
  剩下的七个人遥遥地与她对视,过了良久,才神色各异的回答。
  “好。”
  日昃之离,反反复复,不会等待任何事物,也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夜幕笼罩大地,就像是给这座海中央的小岛,盖上了一层漆黑的面纱,将它与黑暗合二为一,隐藏在茫茫大海之中。
  漫漫长夜,万籁俱寂。
  于笙躺在帐篷中,睁眼看着漆黑的帐篷顶端,毫无睡意。
  翻身咳嗽哭泣的声音从各个帐篷传来,虚虚地落在她的耳中,于笙再次长叹一口气。
  这已经不知是她今晚的第几次叹气了。
  安慰的话说的再好听,也不能让人完全的放下心来,连她自己都这样,更何况其他的人,一回到憋屈窄小的帐篷中,压抑的情绪便倾泻而出。
  这还只是节目组失约的第一个晚上,如果明天节目组还不来,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于笙手指不安的扣着毯子,她的右眼皮又开始跳了,这是个非常不好的兆头,她甚至不敢再继续往深处想,未来的日子会发生什么。
  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节目组上,但愿明天一睁眼,她就能看到他们,而今天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自己吓自己噩梦。
  于笙对什么求生游戏毫无兴趣,她参加节目只想调查清楚许铖的死。
  原本她以为,其余的事情都可以给这件事让步,但现在于笙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她最起码得吃饱喝足,有着充分的体力,才能继续进行调查,如果没有基础的生存条件,就算她再有本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更可怕的是,目前在这八个人中,她一个都不能全然相信,得时刻防备着周围的人。
  尤其是,肖萌萌。
  于笙缓缓侧头,目光隔着帐篷的布料,落到了旁边的住的那人身上,那锐利的眼神仿佛化作实体,穿透了层层阻碍刺向她。
  于笙没想到,肖萌萌竟然是来翻自己帐篷的人。
  肖萌萌给于笙的印象,就像是个有点挑剔的普通小女生,所以于笙从来都没把肖萌萌列入值得警戒的范围内,而在昨天用过读心术以后,于笙发现她想得还是太简单了,这里的每个人,她都不能放松警惕。
  人心隔肚皮,纵使于笙有读心术,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使用,她可以借助这个技能调查,但时间和次数的限制性,就决定了于笙不能完全依赖于它。
  肖萌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于笙还得在暗处细细观察。
  这个女生,会是帐篷外偷窥她的那个人吗?又会是许铖三年前的队友吗?
  这些问题没人能给于笙解答,唯独她自己去寻找答案。
  短短一天之间,经历的事情像是过了一月,杂乱的信息一股脑塞进于笙的思绪里,让她疲惫不堪。
  偏偏天气闷热,令她口干舌燥,于笙烦闷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刚想喝上几大口,就停住了动作。
  她舔了下嘴唇,改成小小地喝两口,稍微润了下嗓子。
  未知数太多,现如今,于笙连水都不敢多喝了。
  摇了摇瓶子中所剩不多的水,于笙再次叹了口气,明天如果节目组还是没来,她就要整理一下剩余物资的数量,另作打算了。
  翻来覆去半天,依旧毫无睡意,于笙坐起身来,觉得是外面没有火光,少了安全感的事。
  今天大家心情都不好,没有点火的人,而在荒无人烟的野外居住,最重要的就是火源,最危险的就是黑暗。
  于笙摸到一旁的衣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想着剩下的那个打火机的位置,她可能要打着手电筒去锅碗瓢盆那边找找。
  ‘哗’。
  随着朦胧的声音,于笙的眼前的画面忽然清晰了不少,她懵懵的眨了眨眼睛,竟然连裤子的正反都看清楚了。
  意识到什么,于笙转头看向帐篷外,那边亮起了一个小黄点,范围逐渐变大,在黑暗里晃晃悠悠的,就像是太阳升起了。
  有人先她一步生起了火。
  会是谁呢,于笙穿好衣服,凑到了帐篷口,手扯住了拉链。
  难道是云川?
  这小子,难得这么有心。
  于笙很轻地扬了下唇,拉开帐篷拉链探头出去,看清外面的人时,表情一滞。
  原来是方景柏。
  于笙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低下头穿鞋,忽略掉那份情绪,起身走到火堆旁给方景柏打招呼。
  “还没睡呢?”
  方景柏一惊,看到是于笙,温柔的点点头:“嗯,失眠了,正好发现今天没生火,干脆就出来生火。”
  于笙拖了个折叠椅来,坐在了他身边,弯腰捡起地上的小树枝,折成几段往火里丢。
  “我也是,闭上眼半天都没睡意,反而越来越清醒,刚想出来生火,结果你就帮我生好了。”
  方景柏腼腆的弯唇:“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于笙轻笑一声,靠倒在椅背上,盯着火发呆。
  她耳边静悄悄地,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一颗心忽地就没在帐篷里那么乱了。
  一双手出现,挡在了于笙面前,那只手很大,几乎能包住她整张脸。
  于笙一愣,看向方景柏,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挡住她的视线。
  方景柏收回手来,声音温和:“不能一直盯着火看哦。”
  于笙好奇:“为什么?该不会是怕我看火多了会尿床吧?”
  方景柏摇头:“你离着火近,我怕你熏到眼睛。”
  于笙这才感觉自己的腿有点热,她确实靠着火太近了,只是刚才注意力不集中没有发现。
  把椅子往后拖了拖,于笙心里暖暖的,偷瞄了一眼方景柏。
  他在往火里添柴,暗黄色的火光洒落在他身上,线条分明的五官更显温润,长手长脚的好体型坐在那,就像是专门被打了光拍画报一样帅气。
  方景柏很适合这种色调,能凸显出他本身的性格,如果把每个人形容成色彩,所有的暖色都能够代表方景柏,他就是这种让人感觉舒服的男人。
  两人坐在燃烧的火堆旁,静静的欣赏了会岛上夜景。
  所谓夜景,就是被风吹动的枝桠,黑黝黝的海滩,还有天空中肆意飞舞的各类昆虫。
  “小于,你失眠是因为节目组的事情吗?”
  于笙用手撑着头,声音轻飘飘的:“嗯…是也不是。”
  方景柏:“你还有别的烦心事吗,或许可以和我说说。”
  于笙抬了下眼皮,如果那些事能轻易和别人说出来,她就不至于一个人憋在心里这么多年了。
  方景柏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但是,她不想把其他人扯进来,也更想保护好自己。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大概是怕找不到男朋友了?哈哈,说实话我还挺想谈恋爱的。”
  方景柏呼吸慢了半拍,低头搓了搓手中的树枝:“其实,这些事应该不耽误谈恋爱吧。”
  等待了一会,没听到于笙的回答,他抬头看向她,却得到后者一个惊讶的目光。
  “景柏,原来你是恋爱脑啊?”
  方景柏:“……”
  在于笙三分诧异七分调侃的目光中,方景柏清了下嗓子:“咳,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于笙收回视线:“这才对嘛,想谈恋爱是不假,但现在有很多事比那重要,爱情在什么时候都不是必须的,比那重要的东西多的是。”
  之前因为拍的是恋综,她必须要配合节目制造暧昧氛围,不然会显得突兀,现在出现这档子意外,拍摄被迫暂停,像是特地提醒她该抽身出来,专注其他事情一样。
  这么想着,一个人的名字莫名浮现在脑海,她嗓子眼涌出几分酸涩,心脏沉甸甸的。
  火光中方景柏身影模糊,在于笙眼前变换了另一个人的脸。
  乍一看,许铖跟方景柏其实身形挺相似的,但是,他们终究是两个人,许铖永远不会这么温柔的跟她说话,却也永远不会跟她保持这么远的距离。
  这是方景柏对她的礼貌,也代表了与她之间的陌生。
  于笙眼皮打颤,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她闭紧双眼又睁开,想把那股子悲伤赶走,本来准备骂自己矫情,但话在脑子里一转,再出现的时候,却字字带着控诉。
  许铖你丫的嘴那么毒,欺负了我十几年,我还没来得及报复你呢。
  你对我这么好,保护了我十几年,我还没来得及以身相许呢。
  所以许铖,你怎么就死了呢?
  眼前起了雾,于笙仰起头,躺在椅背上,正好看到了天上几颗寂寥的星星,她不会想许铖是不是变成了星星,因为他不喜欢当星星,他喜欢当太阳。
  他对她说,星星太多了,乱,月亮就一个,但冷。所以他要当太阳,存在感极强,炽热的烤人,没了又让人眼前一黑。
  做人要做人上人,做球也得做球上球。
  可过犹不及,欲望太多,只会把自己也吞噬。
  许多回忆在于笙眼前闪过,像是播放着小电影一样,到了最后,电影被她这个放映人强迫中止,变成了一句——算了,洗洗睡吧,死都死了,想出个花来也没用。
  “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于笙起身,把椅子重新折叠起来,放到原本的位置,方景柏大概是感觉出她状态不对,没多说什么,也道了句晚安。
  于笙刚想回去,又霎时想到什么,她疑惑的瞅方景柏:“奇了怪了,做篝火那天你不是说自己不会生火吗,还让我帮你来着,怎么今天突然就会了?”
  方景柏都快忘了这茬了,他瞳孔一震,结巴了会,才心虚的说道:“我要是说我突然学会了,你会信吗?”
  于笙直直的盯着他看了会,突然转过身,大步朝着帐篷走了,声音飘散在空气中。
  “信,为什么不信。”
  方景柏望着她的背影,苦笑了下,恐怕不是真信了吧,只是不想再说下去了。
  于笙这姑娘聪明,猜谜的时候脑子转得快,逃避人的时候,脑子转的更快。
  他神色飘忽,刚才的那几分钟里,于笙看着他的时候,想的人是他这个新人呢,还是消失于故事中的老人呢?
  方景柏猜不到答案,最后千丝万缕的忧愁化作一句——得了,他也睡觉吧,明天还有得忙活呢。
  又是一夜。
  旭日东升,新的一天如约而至。
  于笙揉着酸疼的额角起床,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前几天这个时候,他们早就开始了节目录制。
  昨天回到帐篷里,于笙并没有立刻睡着,失眠到天朦朦亮才入睡,这会也才睡了几个小时,脑袋昏昏沉沉,有种头重脚轻的的感觉。
  她起身换衣服,听到了外面有物资小拖车推拉的声音,神情当即一喜,连忙加快速度把衣服套上,急不可耐地从帐篷里钻了出去,惊喜的说。
  “是节目组来了——”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于笙没有看到任何新面孔,有的还是那七个老熟人。
  肖萌萌拖着小车停住脚,扭头看了于笙一眼:“起来了?昨晚睡得够晚啊。”
  见于笙脸上带着疑问,她解释道:“把物资拖出来整理归纳一下,顺便计算一下接下来该怎么用,不是你昨天说要节省物资的吗。”
  话是于笙说得没错,但听肖萌萌这意思,隐约中又交代了一件事情。
  节目组还是没有来。
  于笙刚升起的喜悦消失不见,她随便回了肖萌萌一声,就慢吞吞拿刷牙杯去洗漱了。
  在洗脸之前,于笙犹豫了下,还是准备再洗最后一次,如果节目组今天一整天还是没来,她就会放弃洗脸这个流程。
  脸不洗死不了,水没了可就不一定了。
  洗漱完回来,大部分人都在帐篷旁整理物资,于笙也随了大流,把东西搬出来整理,只剩下两个人还坐在椅子上,盯着大海的方向成了望夫石。
  石永年:“我不信节目组今天不来。”
  戴洁:“我也不信。”
  两个人的背影有点孤独,还有点固执的可怜。
  但不论是他们,还是正在整理物资的人,所有人都没戴麦克风了,没有一个人心系拍摄,全体摆烂。
  也是,生存都快出问题了,谁还有心情拍什么恋综。
  于笙收回心思,清点了一下手头有的物资,食物方面还算充足,面包自热火锅方便面压缩饼干等等,前四天光顾着录节目基本没怎么好好吃过饭,省着点吃再坚持一个周不是问题,就当减肥了。
  而水的方面则很危险,瓶装的饮用水最多只能坚持三天,就算是加上了大桶里装的自来水,也最多五六天的量,于笙顿时有些后悔自己洗头洗澡时浪费的那些。
  但什么时候说什么时候的话,她洗澡的时候哪想得到会发生这种事。
  剩下的东西无非是一些日用品,化妆的护肤的洗头洗澡的,这些在没有水的情况下,都不用焦虑,因为根本用不上,唯一紧缺的就是卫生纸,现在的余量于笙估计只能再用一个周,跟食物差不多。
  还有一个问题是于笙之前没考虑过的,就是衣服,她本来就没带几件过来,现在没有水没法洗,衣服竟然成了消耗品,就算是她忍臭一直穿着,最起码也得有几件更换的。
  这样看来,节目组给她的那身情侣装真不算没用,还好当时没真丢火里烧了。
  于笙计算物资的空档,旁边幽怨的哀嚎声不断响起。
  “完犊子了,我所有的东西基本就能再坚持个三四天,我要疯了!”
  “你好歹还能坚持三四天,我三天都够呛,之前用饮用水洗澡浪费了不少,我马上就没水喝了。”
  “我也差不多三天吧,唉,愁人,我饭量大,食物剩下的最少,这下可怎么办啊!”
  坐着的石永年转过头,像幽灵一样毫无生气地补充了一句。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不收拾了吧,我那是不想收拾吗,是不敢!别说三天,我估计我剩的那点东西明后天都坚持不下来,节目组要再不来,我干脆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肖萌萌冷哼一声:“不用猜都能想到,你把大家用的打火机都折腾的只剩下一个了,何况其他东西。”
  石永年自知理亏:“姑奶奶你就别我挖苦我了,我已经够愧疚了,要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打死我我也不可能浪费火源啊!”
  汤凡担忧的问:“如果连打火机都没有,我们岂不是要钻木取火了?”
  肖萌萌睁大眼:“还钻木取火,就石永年那小身板,钻个帐篷都费劲,钻木头他不得直接累的两眼一翻?”
  戴洁听不下去了:“萌萌,永年他也不是故意的,这事过去就过去了,翻篇吧。”
  肖萌萌嗤笑:“你还敢出头帮他说话呢,我可没忘了你跟秦山放跑食物的事,如果现在还有那些鸡和兔子,我们也不至于这么恐慌吧?”
  戴洁被戳到痛处,小脸煞白,咬紧嘴唇瞪着肖萌萌,眼圈又要开始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