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凡左看看右看看,内心惶恐不安,肖萌萌怎么回事,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不是故意挑事吗?
方景柏停住手上的活,在一旁叹道:“大家都少说两句吧,消消火,对于已经发生了的事情生气也没意义,其实不必太慌张,如果节目组真的没准备其他工具,钻木取火就钻木取火,我们八个人轮换,还愁钻不到火?至于食物,它们也只是跑了,我们再去抓就是。”
方景柏人缘不错,说话分量也重,其他人都给他几分面子,别提对他有好感的肖萌萌,她没有再继续争论,撇撇嘴拿了个面包吃东西去了。
汤凡松了口气,一转头就瞧见于笙在对着空气发呆。
心里生出几分担心,汤凡走过去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于,你没事吧?”
于笙的眼眸重新对焦,她反应了会,才对着汤凡笑笑:“没事,只是想了点事情。”
汤凡坐在她旁边:“有什么忧心事,你也在担心节目组的事情吗?”
于笙摇摇头:“其实也没一直在想这件事,毕竟想也没用,我只是……”她伸手捂住胸口的位置,那里跳动得很快,“我只是,很不安。”
很奇怪,明明现在面对的是另一件事,而在于笙的眼前,却总是浮现出三年前那件事情。
可是,这两件事明明毫无关联不是吗?
汤凡以为于笙是在不安物资的事,她理解地点点头,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谁又能完全不担心呢。
不用录节目,在岛上的一天霎时间变得漫长起来,有人眼巴巴的等着船来,有人无所事事的躺在帐篷里,还有人溜达着闲聊,企图消磨这无聊的时间。
等待往往是最累的,度秒如年,每当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结果举起手表看了眼,时间才过了五分钟。
五分钟又五分钟,一天时间再次经过,石永年站起身,狠狠踢了一脚鞋边的沙子。
“操!”
他手指插在头发丝中,咬紧牙关:“我们不会真的要永远在这个岛上了吧?”
戴洁眼圈泛红:“我好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我不想拍这个破节目了!我们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回答他们的,只有其他人的叹息声。
于笙坐在帐篷门口,屁股在防潮垫上,脚穿着鞋踩在沙子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听着其他人的抱怨,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分钟后,于笙脱下鞋钻进帐篷,仔细的拉上帐篷拉链,从包里翻出本子还有笔,摊在膝盖上写写画画。
中途她停下笔,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左面写着金子、许铖队友、凶杀案,右面写着综艺、遗忘荒岛、无物资。
这几个字被她圈圈划划,中间连着乱七八糟的线,于笙盯着这些内容愣神,本来只是觉得奇怪随便写写,可把内容都列出来后,她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冷。
如果去掉细枝末节,只看骨架,这两个事件其实很相似,都是以某种东西为诱惑,吸引一些人来到这座岛上,三年前是找金子,三年后是拍综艺。
唯一的区别就是,许铖有同行寻宝的队友,于笙却是一个人报名了综艺,没有队友。
……等等,好像并不是。
于笙皱起眉头,心脏毫无章法地乱跳。
她真的没有队友吗?
营地的对话声隐约落入于笙的耳朵里,让她脸色愈发苍白。
这里剩下的人,所谓的综艺嘉宾,不都是她的“队友”吗?
于笙的脑袋里闪过了什么,却紧接着又被重重迷雾挡住,她眼中浮现几分茫然,这一个个巧合,让她诡异的有种剧情在重演的感觉。
如果假设,现在正按照三年前的故事走向发展,他们受到诱惑来到了岛上,在提供物资的节目组失约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于笙瞳孔微颤,额头冒出一层又一层冷汗,她紧紧盯着本子上的某个写在最后的词汇,握住笔的手不断发麻。
是凶杀案。
于笙猛地把纸从本子上撕下来,从包里拿出火柴,点燃火后将纸放上去,眼睁睁看着纸一点点被火焰吞噬,直到快烧到她的手时,她才晃了晃纸灭掉火,手上只剩下一小节空白的纸。
一颗提着的心下落,于笙长舒一口气,扔掉这块没用的纸。
她咬紧下唇,神色不安。
但愿,这是个错误答案。
从节目组失约的第二天起,物资成了比钱还金贵的东西。
没有人再浪费水在喝水之外的事情上,薯片饼干等食品也不再作为零食,而是正餐,男生不再往头发上喷发胶,女生不再精细化妆护肤。
转眼间,他们就眼巴巴地等了节目组四天。
只是四天时间,八个参加恋综的嘉宾从光鲜亮丽,变成了灰头土脸的流浪汉,头发打结,嘴唇干燥起皮,有人不适应海边的潮湿起了红疹,还有人哭得眼睛肿成了核桃。
即使再努力节省,所有物资的余量也亮起红灯,在这座荒岛生存的第八天,死一样的压抑笼罩在营地的上方。
地上散落着几个被砸成碎片的摄影机,还有被丢进水中的麦克风,都是岛上的人精神崩溃前的发泄。
石永年穿着那件带着夸张流苏装饰的短袖,上面的流苏却不翼而飞——因为生火的时候碍事,昨天在砸摄影机那会,他就把流苏一剪刀全部剪去,丢尽了火里成了燃料。
石永年下巴已经长出青色的胡渣,正盯着自己面前的最后一瓶水,怔怔地说道。
“我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戴洁干啃面包的动作一顿,提高音量:“瞎说什么!我们都会好好活着的!我们会等到节目组的!”
石永年摇头:“他们不会来了,我的水也马上就要喝完了,到时候喝什么,海水吗?没了水我又能坚持几天?”
戴洁红肿的眼眶中又开始续上眼泪,嘴里的面包如同嚼蜡,她的旁边,秦山仰面躺在沙子上,他已经不在乎身上是否脏了,因为他的衣服上已经沾上了各种污渍。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秦山看着遥不可及的天空,眼中带着绝望,他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过饭了,更何况他的食量比一般人要大,现在他肚子饿的咕咕叫。
汤凡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难受,想喝口水缓解一下,结果半天都没打开瓶盖,她无力地站起身,走到方景柏的旁边。
“景柏,你帮我打开一下吧,谢谢了。”
好几天没有好好喝水,她的嗓子有些沙哑。
方景柏接过,他拧了几下,都以失败告终,那张温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窘迫。
他眼中带着歉意,无奈地笑笑:“麻烦你等我一下,我再试试。”
汤凡嘴唇瘪了瘪,眼泪差点就掉出来了,方景柏怎么可能打不开瓶盖,还不都是饿的,男生饭量大,食物消耗的尤其快,加上心情低落,现在竟然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汤凡忍住想哭的冲动,等到方景柏帮她打开水,她也没了喝水的欲望,余光扫到旁边的帐篷,云川不知去向,而他的帐篷外,削好的木棍都快堆成了小山状。
汤凡没有来的有些羡慕,好歹云川还有些事情做,她呢,无事可做,每一秒的等待都度过的很痛苦。
脚底发软的回到女生的帐篷区,汤凡一眼就看到坐在椅子上,哼着小曲修指甲的肖萌萌,她一愣,不敢置信的问。
“萌萌,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个时候还能哼出歌来?”
肖萌萌抬眼看了她一下,很快又低下头:“不然呢,跟着戴洁一起哭?那样除了会浪费更多的体力以外,有什么其他作用?反正我还有点物资余量,没有像某人一样傻到浪费物资,不至于是第一个被饿死的。”
汤凡震惊的瞪大眼,疯了,都疯了!肖萌萌说这话刺激谁呢?!
同在一片天空下,石永年不可避免地听见了肖萌萌的话,随即自嘲一笑。
“是,你怎么能是第一个死的——”他猛地把手上的水瓶砸在地上,音量提高了数倍。
“第一个死的人是我,是我这个蠢货!你满意了吧!”
在这里几天里,肖萌萌数次提起石永年和戴洁当初浪费物资的事,两人也从一开始的愧疚,逐渐走向发疯的边缘,戴洁越哭越凶,石永年则是无能狂怒地乱砸东西。
一眨眼的功夫,又是一台摄像机被砸在地上,变成了一堆碎片,彻底报废。
汤凡看着精神崩溃的石永年,急的一个头两个大:“萌萌你就别提这事了,已经这样了,提起又能改变什么啊?”
肖萌萌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但是做了两个字的嘴型骂石永年,汤凡正对着她,看的一清二楚。
——蠢货。
汤凡顷刻间觉得浑身疲软,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盯着面前的沙子,双眼泛红。
四天了,节目组依旧没来。
别说别人了,她都快抗不下去了,这里的氛围实在太让人窒息。
极端的情况下最能引起矛盾,没了镜头前伪装的和睦亲切,剩下的只有责备怨念,说不定在食物耗尽之前,营地里的人会先打上一架,弄个你死我活。
这里不仅是荒岛,更像是地狱。
肖萌萌出了口恶气,心里舒坦多了,她对着空中欣赏了下修剪的指甲,忽然觉得脸侧发烫的厉害。
她蹙眉,朝着旁边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直勾勾盯着她的于笙。
肖萌萌被那眼神吓到,不悦的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于笙答非所问:“肖萌萌,你既然这么为物资的事情生气,为什么现在还能这么悠闲?”
肖萌萌冷笑一声:“难道非得寻死觅活才说明担心?每个人对焦虑的表达方式不一样,有人喜欢哭闹发疯——”她的目光扫过戴洁和石永年,“而有些人,喜欢用其他放松的方式排解压力,我就是代表。”
她说着转过身,继续修剪着指甲,慢悠悠的留下一句忠告:“于笙,你只是稍微有小技能而已,不要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你不明白的事情还多着呢。”
于笙没说话,她站起身,在心里默默的补上了一句。
——肖萌萌,你在说谎。
汤凡正满脸忧愁,为未知的未来担忧着,面前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她下意识地抬头看,见到了于笙直挺的背影。
石永年砸完摄像机以后,就躺在地上跟戴洁双重奏的哭,连带着旁边躺着的秦山也眼圈红红的。
于笙先走到了戴洁的旁边,扔给她一张纸,神色漠然。
“别再哭了,没有纸给你继续浪费了,擦干净眼泪,坚强一点,一味的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说完,没管戴洁是什么反应,又转身走到石永年身边,居高临下地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石永年平躺着,一睁眼看到于笙,立马带着哭腔和她说。
“小于你来了,也好,我有交代你的事,等我渴死以后麻烦你帮我收尸,反正也只有你会帮我了,我他妈就是个废物,蠢货!早点死了拉倒!”
望着石永年自暴自弃的样子,于笙扯了下嘴角,伸出一只手厉声道。
“少废话,起来跟我学爬树去。”
石永年懵了:“爬…爬树?”
于笙嗯了一声,她扫了眼不远处高耸的椰子树:“放心,你想死也死不了,这里是海岛,有着成片的椰子树,在没有找到水源之前,我们可以靠它们撑上一阵。”
她说着,提高了音量,对着剩下的人说:“不仅是他,你们所有的人都跟上我,一起去学爬树,如果实在爬不上去,那边还有矮椰子树,可以用杆子挑下来,把眼泪都收一收,生存的方法有很多,世界末日还没来呢。”
不知是不是于笙的坚定的声音很有安抚力,她说完以后,哭泣声逐渐减弱,所有人都茫然地望着她,仿佛在说:只靠我们自己真的能活下去吗?
石永年的情绪最崩溃,他愣了几秒后,无视于笙的手,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顶着一屁股的沙土怒视于笙。
“我不去!你说过节目组会来接我们的,你现在又在说什么?去爬椰子树?自己求生?这不就代表我们真的要在这里永远呆下去了!凭什么?!我是来这里拍节目的,我是挣钱的,我不是来当野人的!节目组会来的,他们一定会来接我们的,我不去爬树,我不去!”
石永年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他攥紧拳头对着空气发泄一通,看起来像是在生于笙的气,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到底在愤怒什么。
气自己的无能为力,气命运开的这个天大的玩笑。
方景柏皱眉,他站起身想说点什么,却被于笙用眼神拦住。
于笙深呼吸一口,平静地看向其他人:“石永年说得没错,一开始,我是认为我们可以等到节目组,不必惊慌,也是为了安稳大家的情绪,不想让大家脑子里只有最坏的结果,但事实是——”
她顿了下:“这是节目组失约的第四天,也是我们在岛上呆的第八天,由于一开始没有任何防备,大手笔的浪费物资,度过一周以后,往后每多撑一天都极其困难,所以现在我必须告诉大家,我们不能再傻等下去了,最起码在节目组来之前不能真的饿死。”
于笙重新看向眼神发直的石永年:“你可以不跟着来,包括其他人也都可以不跟着来,但我话在这里放着,等你们真渴死了没人有力气给你们收尸,如果你们真的甘心就这么死在异国他乡,连自己的亲人最后一面都看不见,我无话可说。”
说完,于笙转头就走,才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戴洁虚弱的声音。
“就像是肖萌萌说的,难道我们真的被遗忘在这个岛上了吗?”
于笙停住脚步,她定定的看着前方,喉咙酸涩。
即使攥紧的手有些发抖,于笙声音依旧平稳。
“那些都不重要了。”她侧过半张脸,音量不大,“现在最重要的是,带着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回家的决心,爬上树,摘下椰子,想尽办法活下去,等到救援来到的那一天。”
话音落,于笙抬脚离去,而她的背后,传来了三米内每个人的心声。
哭了四天的戴洁擦干眼泪,盯着茫茫大海喃喃自语。
【没错,我得坚持下去,我一定要回家,一定要。】
秦山也从地上爬起来了,他把长发重新绑成道士头,拆了块小面包塞进嘴里补充能量,眼中闪过希翼。
【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现在可不能被打垮。】
石永年站在原地,看着一个又一个起身的人,方景柏,汤凡,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云川。
他想到了父母老迈的脸,也想到了还在上学的弟弟妹妹们,他从来都不喜欢自己那个贫穷还生了一窝孩子的家,但现在,他真的好想回去看看他们。
也想再听到那一句听腻了的“哥哥”。
石永年眼前起了雾:【妈的,这辈子没这么想回家过,不就是爬个树,当个野人,老子拼了!】
最后,于笙也听见了肖萌萌的心声。
肖萌萌低着头,用指甲刀上的小磨刀磨着指甲。
看到逐渐平整的线条,她轻轻吹掉了上面的粉末,嘴角的弧度有些怪异。
【一切进展顺利,今晚按计划行动。】
作者有话说:
入v啦,今天有红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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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在2023-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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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跟踪
◎那个女人藏着的秘密。◎
椰子树也被称作生命之树,
因为它的果实,树干,以及叶片,
都具有很高的利用价值。
在荒无人烟的海岛上,它更加名副其实。
八个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椰子树走去,于笙走在最后面,她的半米外,
是刚才不知道去了哪里的云川。
于笙扭过头:“你刚才去哪了?”
云川答:“上厕所。”
于笙点点头,莫名有点羡慕:“还能上的出厕所来,
真好,我都便秘两天了。”
云川沉默了会,才无奈的瞥她:“我上小的。”
于笙眨眼,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他们在队伍的最后,
看到前面的人多了些活力,聊着天两两三三的走,盘旋在于笙心头的阴云散了些。
“幸好他们能想得开。”
云川点头:“你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