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绕了一圈,最后一个身影出现在帐篷前,确认里面有人后问道。
“云川,你跟笙姐一起回来的,看到她人了吗?”
云川抬眼,与略带慌张的于笙对上视线,莫名觉得有趣,薄唇短暂的上扬了一秒。
“没有,她可能去别的地方了。”他声音有些沙哑,意外的撩人。
“哦,好吧,那我到别处转转,她没准摘椰子去了。”
肖萌萌说完,帐篷前的影子朝旁边移动,逐渐彻底消失在了视线内。
于笙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虽然她跟云川清清白白,但是刚才那种情况,要是她突然钻出去,对着肖萌萌俏皮的来上一句“想不到吧,我在这呢”,好像也很奇怪,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这种能引起连锁反应的麻烦事,还是尽量避免吧。
多亏肖萌萌,帐篷内那种突如其来的尴尬缓解不少,于笙清清嗓子,捡起防潮垫上啃了一口的野果,用衣服擦了几下,边吃边问。
“好了,聊正事吧,物资被偷是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云川正了正神色:“和你在树林里告别之后,我就回到了营地,一开始没发现有什么问题,直到我看到了物品有被人翻过的痕迹,就起了疑,检查了一番,丢的东西也不多,一瓶水一桶泡面。”
于笙:“是不多,不过你还剩多少东西?”
云川:“一瓶水一桶泡面。”
于笙:“……”
合着把他家底都掏空了。
差点忘记男生消耗的物资多,这个时候应该要不不剩,要剩也剩的不多,云川剩下的吃喝全被人偷了还能这么淡定,论情绪稳定云川要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于笙问:“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云川答:“有,但是不太确定。”
于笙沉吟了会,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是没有找到水和食物之前,恐怕就会是可以闹一场的大事,但是现在既有椰子,也挖到了水,过两天还会下雨,水的问题短期内不会缺了,食物的话可获得的途径比水多,所以还真不至于多么愤怒。
“你先回去看看你有没有少东西。”云川把帐篷拉开一条小缝,扫视了周围一圈,“如果其他人都没有动静,只有我们丢了东西,那可能就是有针对性的。”
于笙颔首,她找了个没人的空档返回了一趟帐篷,没过多久又小跑了回来,云川给她撑开帐篷,她熟练的一弯腰就钻了进来盘腿坐好,跟进自己家一样。
“你猜得没错,我也少东西了,一瓶水一个自热小火锅,跟你的数量一样。”
云川把帐篷拉好,随口问:“你还剩多少东西?”
于笙掰着手指算:“三瓶水,两包泡面,一个面包,两包压缩饼干。”
云川怔了怔:“你真够能省的……”联想到什么,他蹙眉,“所以你有这么多东西,那人就偷了这么点?”
于笙无辜的一托手:“我怎么知道,坏事都已经做了,还做得这么小心翼翼,是怕我很快就发现,还是怕我发现后大发雷霆?”
这话倒是点了云川一下,他思忖道:“不管怕什么,都是在怕你不是吗?”
于笙眨眨眼,倏然明白了云川的意思,他是说,这个偷东西的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有些害怕她。
如果这人单纯不敢偷光别人的东西,就不会把云川的都搬空,在于笙存货不少的前提下,只是偷走了三分之一,可见谨慎,表明了不想惹恼于笙。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就是,偷东西吃喝是为了活着,而在岛上找到了水和食物的前提下,一般人不会冒这种险去偷别人的东西,除非,这人的目的不完全是因为身体所需。
而是嫌弃在岛上寻找到的水和食物太过肮脏,难以下咽。
两人沉默地对视,脑中忽然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个人。
——戴洁。
云川说:“挖完井后,戴洁即使生气也不敢与你争辩,虽不知道原因,但是她应该是忌惮你的。”
于笙接上他的话:“所以她忍住了怒火,可恰好回来的路上我又拒绝了她,与你一起留在林子里,她回来以后就带有报复性地偷了东西,一个是记恨我们,一个是因为找到的水源太脏。”
合情合理,前因后果顺理成章,作案动机和时间全有了。
当然,这也只是猜测,并不一定说明戴洁就是偷东西的人,只是她的嫌疑比较大。
云川直视于笙:“你想怎么处理?”
于笙说:“还能怎么处理,先验证一下,如果真的是戴洁,就直接找她要回来,让她手干净点,别想这些歪门邪道。”
云川听后迟疑了会:“可以是可以……只不过,我觉得这件事不用着急,我总觉得戴洁有些奇怪。”
具体哪里奇怪他也说不太清,一开始故意放走鸡兔很奇怪,对于笙敢怒不敢言很奇怪,忽然偷东西也奇怪,当然,最奇怪的还是——
“戴洁好像很关注你。”
于笙愣怔,这句话就像是点亮她心中某处怀疑的火苗,戴洁长期以来种种奇怪的地方浮现在眼前,让她眉头忍不住皱起。
或许,她应该暗中观察一下戴洁这些奇怪之处的原因。
于笙若有所思的低喃:“这件事可以不急着处理,先放放,还是得把精力集中在一件事上。”
云川身子朝前倾了倾,似无意中问:“集中在哪件事上?”
于笙抬眸,云川清冷的脸近在咫尺,不知不觉中,他离着她的距离越来越近。
她没有闪躲,而是漠然的直视那双无波的眼眸:“云川,你好奇的东西太多了。”
看了眼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于笙揶揄地勾起嘴角:“还有,你要是再敢靠着我这么近,你的胳膊以后就别想拉弓了。”
云川眼皮一跳,想起了刚才胳膊差点被扭断的痛,他沉默的后退了些,拉开距离。
“你误会了,我只觉得你遇到了困难,想帮助你。”
于笙眸色微变,她不知道云川屡次说这话到底真心还是假意,她只知道自己不会相信任何人,也不会拖任何无辜的人下水。
如果云川真的是无辜的话。
于笙收起那若无若无的敌意,恬然地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大概是你误会了什么,我没有遇到任何困难,更没需要帮助的地方,我现在只想等到节目组的救助然后回家,仅此而已。”
她停顿了下,“至于偷东西的事,我觉得当下不适合追究,先静观其变,不过该警告的还是要警告,这件事由我来处理,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你一到外面就成了锯嘴葫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真不知道你现在这些废话都哪来的。”
云川:“……”
莫名其妙又被diss一通。
他解释:“我和你说过,我不笑是因为没什么好笑,不说也是因为没什么好说,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同。”
于笙挑眉,不同?有什么不同?这是不是变相在夸她风趣幽默,跟她在一起比较有话聊呢?
突然被夸还挺开心的,于笙准备不与云川计较他多嘴的事了,其实话少高冷也只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相处久了就知道云川这人不限如此,人清清冷冷是真的,但会开玩笑,也知道关心人,性格没想象中的那么闷,还挺有趣的。
于笙很理解,毕竟她的真实性格也与表面的平易近人有些不同,嘴巴因为跟许铖混久了有些毒舌,打架的时候呢,又会露出与她外貌最相符的狠戾与野性。
如果两人在外面遇见,于笙还挺乐意跟云川当朋友,不过换句话说,像他这种性格的人要是没这种朝夕相处的特定条件,她对他的印象也就限于高冷冰山了。
共处荒岛求生能快速解除陌生,然而还有比这更能拉近距离的一件事。
——拥有同一个秘密。
她与肖萌萌有一个大秘密,与云川,加上上次偷听到戴洁和秦山讲话那次,算是拥有了两个小秘密。
外面的肖萌萌还在咋咋呼呼的找于笙,两个女生一夜之间关系迅速升温,而帐篷内,她竟然考虑不在岛上自己和云川会不会成为朋友,于笙自嘲一笑,她其实也就是个被人类本能操控的普通人。
看到她起身,云川自然的她拉开帐篷,探头出去观察有没有人在,确定没人,云川收回视线,给于笙让出位置,随意地说了句。
“这回长记性了,以后叫你来一定不能动手,得动嘴。”
于笙动作一停,转头直勾勾地盯着云川不说话,云川平静的眼眸波动了下,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什么下次不下次的,两个人最多就是同事关系,哪还有一起缩在帐篷里讲悄悄话的时候。
云川能感觉出来,于笙这人虽然总是笑眯眯的,看着随和易亲近,但心里划着一条很明确的分界线,线内是朋友,线外就是假客套的路人甲,越线一步都不行,不然分分钟赠送过肩摔擒拿爪。
云川从来不在意别人的想法,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可这次他莫名开始关照起了于笙的心思,意识到自己过线了,犹豫着想解释。
但在那之前,于笙已经从帐篷钻了出去,轻飘飘丢下一句话,背影很飒很英气。
“下次可不要给我没洗过的野果了,一股土味。”
云川呼吸一滞,几秒后嘴角上扬,弧度不大,但正好可以打破眉眼中的冷冽。
他用修长的手指拿起于笙吃剩的果核,盯着看了半响。
嗯,记住了。
*
天色朦朦暗的时候,众人聚集在营地中心,在火堆旁蹲着围了一圈。
拖云川的福,他们今天有了加餐——一只烤兔。
处理好的兔子被串在树枝上,放在火上正反两面烤,周围一圈的人口水都快流到了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滋滋冒油的兔肉。
“我以前是不吃兔子的。”汤凡擦了下嘴角,吞咽了一下,“除非情况特殊。”
石永年嗅了嗅空气中蔓延的肉香味,眼都要饿绿了:“别管什么特不特殊了,我现在就想知道,这么一点肉够我们分的吗?”
这兔子本来就不大,烤了以后更是缩小了一圈,狼多肉少,八个人分这么一只小兔子,恐怕还没尝到肉味就吃没了。
“要不……”肖萌萌把目光移到了背后,笼子里唯一剩下的那只兔子身上,嘴馋的意味很明显。
秦山强烈反对:“那兔子不能动,还是先放着吧,现在食物来源这么不确定,万一哪天没有吃的,那兔子还能给我们救个急呢。”
肖萌萌撇撇嘴,没有反对,她心里倒是还记得秦山把鸡兔放跑那事,但是她现在已经没了在节目里引战的任务,自然也懒得提了,其实她比谁都知道提这种已经发生的事,一丁点屁用都没有的道理。
瞧着快熟的兔子,肖萌萌蹲着凑近了于笙一点,不知是因为火烤着的缘故,还是缩在了于笙身边,她现在十分有安全感。
“笙姐,你下午去哪了,我找了你半天都找不见。”肖萌萌的声线偏甜,乍一听跟撒娇似的。
于笙已经快习惯了:“在周围随便逛了逛,怎么了,你找我有事吗?”
肖萌萌摇头,嘻嘻一笑:“没有,人家这不是想跟你一块嘛,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什么忙。”
石永年本来还在翻烤兔子,听到这边的动静顿时呆不住了。
嘿!肖萌萌这死丫头,变脸还真够快的,之前对于笙总是没声好气,现在看到人家露出点本事了,立马开启了狗腿模式,开什么玩笑,要狗腿也是他来,这是抢了他的位置!
石永年自发给肖萌萌的改变找了个很好的理由,危机感顿时就上来了,他扔下烤兔,凑到于笙身边。
“笙姐,最近辛苦了,烤兔你想吃什么位置?”
于笙失笑:“我都可以,不过这兔子是人家云川猎的,这问题你应该先问他吧。”
石永年哦了一声,又移到了云川身边:“川哥,你想吃什么位置,我帮忙撕给你啊!”
云川坐在地上,没什么表情的回了句:“随便。”
石永年正犯难,准备研究研究这个随便是什么位置的时候,又听到云川说:“把腿给于笙吧,她带着大家找到了水。”
劈里啪啦的火烤声中,其余人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氛围,目光在这两人中间来回打转。
嘶,这是什么诡异的情况,你让我我让你的,演琼瑶剧呢?
方景柏嘴唇抿了抿,侧头看了眼于笙,手指无措的抓了下衣摆,表情略微僵硬。
汤凡八卦一笑,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小于呀,你和云川这是什么情况,该不会是患难见真情了吧?”
众人的视线落在于笙身上,本以为她会要么害羞,要么反驳,谁知道她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烤兔,眼中映着熊熊燃烧的火光。
“真情什么的不至于,我们只是共同遇见了一个麻烦。”
肖萌萌好奇的问:“什么什么?”
于笙坐在地上,手撑在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一张张好奇八卦的脸,停在了某个低头不语的女人身上,神色不明。
“有人,偷了我们的物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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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食物
◎正式在荒岛开始求生。◎
不出于笙所料,
她话音落地以后,周围的人蓦地炸开。
“什么!有人偷物资?!”
“靠,胆肥了是吧,
竟然敢冲我们笙姐下手!”
“我得赶紧回去看看我的东西丢没丢,这杀千刀的!”
一时间人心慌慌,骂人的骂人,替于笙打抱不平的打抱不平,
嘴上不停的输出,动作也没闲着,
冲着自己的帐篷就飞奔而去,翻看自己的物资。
吵闹声逐渐离远,于笙看着依旧坐在原地发呆的女人,笑容温和的问:“戴洁,你不回去看看自己的东西丢没丢吗?”
戴洁身形一顿,
她对上于笙关切的目光,没有闪躲:“我刚才拿东西的时候看过,没少东西。”
于笙点点头,毕竟这会大家的物资都不多了,一眼就能看过来,
这个借口说得过去。
但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回去查看自己的东西,只有戴洁一个人稳坐在这里,
她是犯人的嫌疑顿时又加大不少。
与云川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于笙上前替石永年继续翻烤着兔子,等到石永年呼哧呼哧跑回来了,
她转头问道。
“少东西了吗?”
石永年摇了几下脑袋:“没有,
一个都没少。”
剩下的人也陆续回来坐好,
给出了同样的答案:“我们都没少东西,
摆放也不像是有人动过。”
这么说来,惨遭毒手的只有于笙云川两个人,泰山皱紧粗黑的眉毛,表情非常不悦:“虽然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但我只想说,希望那个人有点良心,不要恩将仇报,这段时间于笙和云川的帮助大家有目共睹,动谁的东西也不能动他们的啊!”
察觉自己的话有歧义,泰山连忙嘴笨的又补充上一句:“不对不对,我的意思是说,偷谁的都不对,偷东西这件事本来就非常恶劣,而对贡献的人最大的人下手就更是恶劣!”
泰山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像是气极了,汤凡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背,表情很严肃:“秦山说的没错,不论这个人是谁,我都希望这人能主动认错,这个艰苦条件下被逼的起了些歪心思可以理解,但绝不能纵容这种不良风气形成。”
汤凡说完话,全场陷入一片安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说话的,自然也没人承认自己偷东西。
而莫名其妙的是,大家的视线徘徊了一圈,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同个人身上。
戴洁抬起头,发现其他人都在盯着自己看,蹙眉搓了搓手臂:“你们看我干嘛?”
秦山为难地说:“洁洁,你是第一个回来的,我们去椰子树那边的时候,你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吗?”
戴洁抿唇:“没有,我一回来就进帐篷了,怎么可能看到。”
她解释了以后,不见身上的目光减少,瞬时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她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你们难道觉得是我偷的东西?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