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时分,
该是用早餐的时间,却没人有心情吃东西。
  营地内坐在椅子上仅有六人,剩下的两把折叠椅被扔在旁边,
丢失了主人。
  其他的人皆是表情复杂,石永年斜了一眼那两把椅子,叹了口气。
  “所以这两个人带着行李离开了?”
  肖萌萌托着腮,百思不得其解:“这片荒岛一共就这么大点,
他们能跑到哪里去。”
  “我不明白的是,汤凡逃跑也就算了,
秦山为什么也要逃跑?”戴洁同样一头雾水,“不对,秦山好像是先一天逃跑的,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肖萌萌瞟她:“这你就不懂了吧,秦山肯定是被汤凡蛊惑了,
那女人多会玩弄人心,骗一个憨厚的傻大个利用还不简单,提前一天失踪就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好让汤凡有机可乘,这下可好了,
营地力气最大的劳动力被坏人骗走了。”
  今天早上一睁眼,大家就发现了消失的汤凡和秦山,
不仅人不见了,行李也不见了,两个人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肖萌萌分析的头头是道,
戴洁听了后也觉得有道理,
谁说不是嘛,
汤凡那女人嘴巴厉害,
眼珠子一转就能把营地里搅和个天翻地覆,骗没心眼的秦山助自己逃离轻而易举,比起这个,这两人躲起来找不到才恐怖,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作妖。
  当然了,这其中最担心的应该是跟汤凡有仇的人了,肖萌萌的目光转到于笙身上:“笙姐,你还好吧?”
  于笙看起来没什么精神,随便朝着肖萌萌点了两下头算回应,肖萌萌手指一缩,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将眼中杂乱的情绪遮掩起来。
  昨天晚上她到底没撑住,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肖萌萌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于笙回没回来,她当时的心情非常迫切,生怕看到那个帐篷里空无一人,可在看到于笙若无其事地坐在里面挤牙膏时,肖萌萌心中的担忧变了质,那是种很难说的感觉。
  大约是她即希望于笙没事,又不希望她完全没事,甚至还有点失望她真的回来了。
  前者占百分之八十,中者占百分之十五,后者只占百分之五。
  但仅仅的百分之五也足够肖萌萌复杂一阵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是这么个心情,明明昨晚她还因为怕于笙出事哭着睡着的,可一睁眼看到人真的没事,她突然就又想起了还未找到的金子。
  难道是因为人总是难以满足吗?昨天晚上肖萌萌只希望于笙活着就好,命比什么都重要,等早上这个愿望被老天满足了,她又开始希望于笙不要回来的那么顺利,最起码受点伤也好,这样她就离金子更近了一步。
  肖萌萌心中五味杂陈,她抬眼又看了看于笙,恰好看到于笙和云川举止亲密的在说什么,她暗暗地咬了下唇,于笙不是告诉她云川很危险吗?现在那两个人竟然关系那么好,肖萌萌去问于笙的时候,只得到了一句“我误会了”的回应,倒衬托的昨天哭着求于笙不要走的她像个傻子一样。
  肖萌萌呼出的气沉闷了许多,她握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对塑料咔嚓咔嚓的响声充耳不闻,于笙一直都是这么厉害,一直都是藏着一堆秘密,她似乎离着于笙很近,但却连于笙的衣角都触摸不到。
  或许,她不该再这么优柔寡断。
  她肖萌萌,以后只需要全心全意地为自己考虑。
  在肖萌萌的对面,于笙和云川的互动并没她想的那么亲密,他们只简单说了一句话。
  “行李是你送给他们的?”
  于笙答:“是。”
  云川:“周到。”
  再然后,两人就很有默契的分开,没再跟对方说一句话,全然一副我跟你不熟的样子。
  对于汤凡和秦山的失踪,于笙本来是想装出一种恐慌诧异低落的怨妇形象的,所以在肖萌萌等人慰问的时候,她摆出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可无奈一千个人心中一千个哈姆雷特,她哪知道别人会从什么角度想,失魂落魄被理解成心不在焉,怎么表演并不重要,重要的还得看观众从哪个角度去理解。
  于笙没怎么把精力放在别人身上,也没看到肖萌萌变化的眼神,她此刻正在想办法接近方景柏,试探试探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景柏表面上给人的感觉一直很彬彬有礼,可于笙总是会想起她从树上掉下来,被方景柏稳稳接住的那一次,真的会有这么巧的巧合吗?
  她总觉得,所有的巧合背后,应该都有一个“蓄谋已久”。
  没了读心术,试探方景柏的困难程度定会加倍,于笙只能多花点小心思在里面。
  于笙依旧一脸脆弱的表情,她能感受到对面那个男人正在关切的望着自己,感觉铺垫的差不多了,她突然起身朝着旁边走,像是要去哪里。
  别人怎么理解于笙现在的状态并不重要,因为她今天的目标,只有方景柏。
  听着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于笙双眼微眯。
  鱼儿上钩了。
  手腕突然被人扯住,紧接着一股大力拽住了于笙,她“仓皇”地转身,对上了方景柏担心隐忍的脸。
  “小于,你要去哪里?”
  他这会的表情很不一样,少了些虚虚的温柔,多了点压抑着的情愫,剑眉轻皱着,脸颊的酒窝消失不见。
  于笙不奇怪方景柏会是这个表情,相反还早有预料。
  在那场真心话游戏中,于笙听见了方景柏的心声。
  她对他其他的秘密不了解,只知道他喜欢她这件事是真的。
  于笙很不理解方景柏为什么会真的喜欢自己,但感情这东西她也说不清,所以她料定方景柏会跟上自己的脚步。
  于笙收起心思,假模假样愤愤地挣扎了两下:“你放开我,我要去找那两个人,汤凡害完了我竟敢还敢跑?让这种人找地方藏起来,不是给我自己留隐患吗!”
  方景柏耐心的跟于笙讲道理:“小于你冷静点,这么大个岛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找的到他们,这堪比大海捞针!如果他们存心想躲起来,就一定不会让你找到的,你贸然出去还会搭上自己安全!”
  “我不管!”于笙将胡搅蛮缠进行到底,论方景柏怎么劝说都摆出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模样,“我就是要去找他们报仇,我能找到汤凡一次就能找到她第二次,只有把她绑在我的面前我才会安心!”
  方景柏无奈:“上一次是因为只有汤凡一个人,你又经常运动所以力气才占据上风,可是这一次汤凡的身边多了秦山,他的力气我都比不过,块头又那么大一个,如果他铁了心要保护汤凡,你怎么斗得过秦山这个力大无穷的人?况且二比一也完全不占优势!”
  于笙演戏的表情稍微一顿,她突然想起,在她的刻意隐瞒之下,营地里还是有人不知道她会武术的,比如石永年,也比如面前的方景柏。
  幸好方景柏提醒了于笙这一茬,不然她就要露馅了。
  于笙思绪转的很快,马上改变策略,神色从愤怒转为落寞,弱弱地卸下了手上的力气,放弃了挣扎。
  那委屈的样子,似乎随时都能落下泪来,鼻尖红红的,眼眶湿湿的,一向要强的人突然露出这个表情,很难不会让人心软,更何况还是对于笙暗生情愫的方景柏,他心中直接难受得一缩,瞳孔颤了颤。
  方景柏神情变幻,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眸子清亮,他没松开握着于笙手腕的手,而是拉着她抬脚朝前走。
  “走,去找人。”他侧过半张脸,“我陪着你一起去。”
  于笙望着男人的温润的脸庞,嗓子有点干,她避开视线跟上他的脚步。
  计划按照她预料的那般进行,于笙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这比她想象中的顺利太多了,她只是偷摸拧了下大腿,眼泪都没掉出来,方景柏就已经自愿上了勾。
  握住她的那只手不算热,带着点清凉的感觉,力气是真用了不少,手腕红了一圈。
  于笙轻轻挣脱了几下:“我自己能走。”
  方景柏脚步一停,这才反应过来还握着于笙的手腕,他连忙松开,耳垂略微发红。
  “对…对不起小于,我刚才有点着急,没控制好力道,伤到你了吗?”
  于笙用另只手搓了搓那片发红的位置,摇摇头:“没事,我皮糙肉厚,放心吧。”
  方景柏失笑,慢下脚步与于笙并肩走着,他放柔声音问:“没吃早饭就出来,饿不饿?”
  于笙撇嘴:“担心都要担心死了,哪有闲工夫饿,一点感觉都没有,倒是你,没吃饭饿不饿呀?”
  方景柏诚实的揉揉肚子,脸上可怜巴巴的:“还真有点饿。”
  人是被于笙拐出来的,这锅自然要她背,她对着方景柏说了一句“等等我”,就转身朝着旁边的树跑去,手脚麻利地爬上树后,从树枝上摘了一串红果子。
  方景柏站在原地,微仰着头,带着浅笑看着于笙的动作,他现在已经不会担心于笙爬树时会摔倒了,这点小事难不倒她。
  方景柏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女生,好像无所不能一样,没有能难到她的事情,即使流落荒岛也能活的很好。
  于笙的侧脸英气,细长的眼眸中带着自信,直挺的脖颈修长,手臂紧实有力,皮肤上有着一层薄汗,在阳光下散发着性感的蜜色。
  ‘砰’!
  一声闷响,于笙从比方景柏还高的树枝上直接跳了下来,宽大的短袖因惯性向上掀了半截,细腰处的马甲线的暴露在空气中,光景转瞬即逝,衣摆很快重新落下。
  于笙落地后双腿一前一后,身体半蹲,用手撑了一下地,头上的发圈被这剧烈的动作甩掉,不知去向。
  黑发散落下来,遮挡在她眼前。
  下一秒,那头长发被利落的甩在了身后,于笙抬头看方景柏,直起身子,把手中的红果子递给他,脸上带着随性的笑。
  “不差这点时间了,等你吃完了我们再行动。”
  光亮透过树梢,星星点点的落在了于笙身上。
  一头黑发被微风吹起,几根发丝拂过那张美艳的脸庞,她腰板挺直,肌肉匀称,身着白短袖棕长裤,脚上一双黑色登山鞋,是最朴素方便的装扮,却透着种飒爽英姿的气质。
  方景柏呼吸慢了半拍,拿着野果的那只手像是触了电似的,麻酥酥的,一路窜到他的胸膛内,那里面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了起来。
  他不知所措地接过野果,擦都不擦就啃了起来,像是在掩盖眼中的慌张,整个耳朵通红无比,还有往下蔓延的趋势。
  于笙盯着那片红晕疑惑地歪头。
  怎么回事?她摘了个果子的功夫方景柏怎么又脸红了?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衣衫完整,没有奇怪的地方,看到了垂在胸前的头发,她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难不成方景柏的取向是披散着头发的女生?
  那她可得记住了,以后见他一定要把头发扎起来。
  于笙赶忙弯腰寻找了一圈,在不远处看到了自己掉落的发圈,立马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把头发重新绑好,简单扎了一个低马尾。
  于笙与方景柏拉开距离,双手交叉在胸前,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等待着他进食结束。
  方景柏吃的很匆忙,不知道是因为饿的,还是羞的,于笙看着这个画面有些感慨,方景柏刚来的时候优雅的跟贵公子似的,一举一动都带着矜贵感,身上都是奢侈品大牌,一看就是家里很有钱的那种人。
  现在呢,帅还是很帅,但却灰头土脸的,就像是蹭了一身灰尘的大金毛,吃东西的样子还非常接地气,在岛上呆久了,他已经能做到不洗野果就啃着吃了。
  于笙有的时候不舍得浪费水也这样,竟然一次也没拉过肚子,她都觉得神奇,就像是身体已经接收了这个现实,开始偷偷变异了一样,她再次感叹了下人类的适应能力之强。
  于笙没有等多久,方景柏很快就把那一串果子都吃进了肚子里,他舔了下嘴角的汁水,唇部水润润的,整个人的状态比吃东西前好了许多。
  “我好了。”方景柏微笑,“继续找人吧。”
  于笙点头,站直身子往前走,她遥遥地看向前面,这是与去山洞完全相反的路,不可能找得到人,她只不过需要一个让人卸下防备的氛围。
  于笙眼波流转,像是随口跟他闲聊:“你说他们藏在哪里呢,会不会突然蹦出来吓我们一跳?”
  方景柏抬眼了看了看树上:“如果是藏在上面的话,还是比较隐秘的,就算突然蹦出来也没关系,我还在这里呢,我可以保护你。”
  方景柏提起了树的事情,让于笙想起了那天她藏在树上,掉在了他的怀中。
  她垂眸看地,方景柏是无意说的这话,还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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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虚假
  ◎他难道是双重人格?◎
  “景柏,
我不想瞒着你,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于笙拉拢着嘴角,一副心虚的模样。
  “其实…其实我昨晚上起夜,
恰好撞到了汤凡和秦山一起逃跑,只是那时候天太黑,我一个人实在太害怕了,就躲了起来没敢出去阻拦,
所以我今天才会这么后悔的……”
  方景柏很理解:“你不需要自责,这种情况本来就不应该出去,
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如果是我一个人,恐怕也不会在那个时候出去,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呢?”
  见于笙依旧失落的低着头,他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别把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
  于笙终于抬起眼,委屈巴巴的说“唉!我要是早点注意到他们两个人的不对劲多好,那样就能提前阻止他们逃跑了,也不会到现在这种被动的局面。”
  方景柏语气轻柔:“小于,这不能怪你,
你也不是先知,更不是神算子,
怎么可能算得到秦山是汤凡的同伙,他们之前一点交流都没有,跟不认识似的。”
  于笙自嘲一笑,
她的确没想到这一点,
虽然说的话真假参半,
但后悔没提前发现秦山跟汤凡提前认识这事,
是真的不能在真了。
  她刚想再装装柔弱跟方景柏卖个惨,让他放松警惕,可话还没说出口,于笙就突然愣住了,忽地停下脚步。
  于笙感觉嘴巴里很干,想灌下去一瓶水那么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闷得发涨。
  她盯着方景柏,双眼一眨不眨,手臂上的寒毛直直的竖着,声音轻到似乎能被风吹散。
  “我记得,我好像没说过秦山是汤凡的同伙吧?”
  这一瞬间,两人的周围变得极静。
  风藏在了云后,鸟叫虫鸣同时消失,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起来。
  方景柏停在了于笙的一米之外,他缓缓转过身子面对着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脸上平静的没有一分波澜。
  “他们所有人都觉得是汤凡蛊惑了秦山,又或者秦山是被挟持的,为什么偏偏只有你说秦山是汤凡的同伙。”于笙的眸色逐渐变凉。
  “难道,你还知道别的事情?”
  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一股土腥味,两人头上遮天蔽日的树叶哗啦啦地在响。
  于笙的心跳随着这阵声音变快,后背绷成直线,没有晃动一下。
  方景柏安静的看了于笙好一会,神色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像是春□□着秋天的过度,一下子清凉了许多。
  片刻后,他笑了笑:“小于,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秦山和汤凡一起逃走,他们不就成了一条路上的人了吗,我觉得我的用词好像没有错?”
  于笙冷笑:“秦山帮助汤凡逃跑,换了阵营,最多就是一个叛变了的人,怎么会用得上‘同伙’这个词呢?好像叛徒更合适一点吧。”
  方景柏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他目光灼灼,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委屈。
  “好吧,我知道小于聪明,不是能随便就能糊弄过去的,我承认——”
  他上前半步,“那一天我不小心听见了你和肖萌萌的对话,所以知道了汤凡有同伙的事情,不过当时我距离的有点远,所以只模模糊糊听到那个同伙的名字是两个字,具体是那两个没听清,我就猜测这个同伙不是秦山就是云川,恰好今天秦山消失了,所以我才认定秦山是汤凡的那个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