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笙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晦暗地盯着方景柏看,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有理有据,可于笙还是觉得很不安,方景柏的性格好像跟她想的很不一样,就算他说的是实话,但表面上一个会随时脸红的男人,却能将这么大一个秘密埋在心里不留破绽,被揭穿了也能够淡定到解释的滴水不漏,实属怪异。
  于笙不知道方景柏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但她很清楚,这个男人绝对不像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什么谦谦君子,温文尔雅都是伪装,恐怕上一次她从树上掉下来,就是他故意而为。
  “方景柏,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不拿真实的性格面对我呢?”于笙眯眼,“我总觉得,你在隐藏着什么。”
  方景柏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身形修长,褐眸直勾勾的落在于笙身上,那眼神把人看的毛毛的。
  于笙忽然觉得,方景柏此刻的气场比云川还要冷,那是种完全不同的感觉,云川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方景柏则是风雨欲来的阴冷。
  突然,方景柏猛地朝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中间的距离,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于笙本能的后退几步,直到背部撞在了身后的树干上,无路可退。
  方景柏勾起单边嘴角,露出一个于笙从未见过的笑容,带着丝丝邪气,他紧跟于笙的脚步,高大的身躯将她逼在角落,动弹不得。
  方景柏的俊脸近在咫尺,于笙一抬头就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她不喜欢这种被人压迫的感觉,双手攥紧拳头,控住不住地想动手,一拳捶在他脸上。
  但最后,于笙还是忍住了,她缓缓松开手,藏住眼中的戾气,低声道。
  “你让开。”
  “不要。”这回方景柏很快就回应了。
  他微微弯腰,低下头与于笙平视:“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真实性格吗,现在就受不了了?”
  于笙蹙眉看他,撞进他含笑的眼中,那里面的色泽幽暗,带着团雾一样的黑气,似乎随时都能钻出来把她给吞噬掉。
  于笙额角的神经一跳,这方景柏是双重人格是吧?!怎么一下子变化这么大!
  即使心里一千句脏话想骂,但都到了这份上,于笙要是破功前面的就都白忍了,她深呼吸一口,脸色难看地问。
  “你为什么要伪装自己,装成之前那种温柔人设?”
  方景柏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树上,一只手插进兜里,姿态散漫:“为什么?因为大家都喜欢那种人,能替我解决许多麻烦的事情。”
  他轻轻地笑了声:“你不是也喜欢吗?”
  于笙在心里白他一眼,却没法反驳,的确,她一开始对方景柏印象好,就是因为他是个温柔谦和的人,结果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装的。
  “所以你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是骗我的?”
  方景柏没直接回答,只是说了句:“有件事没有骗你。”
  于笙瞪眼:“哪件事?”
  “我喜欢你。”
  ……
  像一颗豆大的水滴,砸在了于笙心中的湖泊上,突如其来。
  周围的水轻微荡漾,一圈又一圈,许久后才回归平静。
  男人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用身体与树形成的狭小空间,把于笙禁锢在内。
  忍住,要忍住,不能动手。
  于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重新振作起来:“我们才认识了多久,你为什么喜欢我?”
  方景柏眉峰微挑:“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你?”他顿了顿,自问自答,“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不是吗,你第一天见到我就一直对我笑,还笑得那么好看,投票也投给了我,我手臂脱臼的时候还是你帮我接的,总之太多理由了——”
  他唇角上扬:“你既然吸引了我的注意,就别想把我轻易甩开,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努力得到,哪怕你现在还不喜欢我,但未来谁知道呢?”
  于笙目瞪口呆,看着方景柏的眼神像是看到了变态,这人什么毛病?偏执病娇是吧?哪个医院放出来危害社会的!
  不对啊?她怎么之前用读心术没听出来?难道这货在心里都在装纯!
  于笙都快被气笑了:“那是之前在拍恋综!你搞搞清楚,摄像头就在我头顶上挂着呢,我不敬业一点跟周围人互动观众看什么去?看我发呆玩吗?投票我也只是随便投的,当时所有人才刚认识,投你和投别人没差,反正都不了解,至于治你手臂脱臼,拜托!街边路过一条狗脱臼了我都会去帮忙的好吗?何况是个大活人!方景柏你脑子里到底都装着什么?!”
  方景柏眨眼:“装着你。”
  于笙:“……”
  得,说了一大通,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本来还以为方景柏伪装本性是憋什么大招,结果没想这就是个偏执病娇恋爱脑?三句不离一个土味情话。
  于笙气不打一处来,嫌弃地用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你先离我远点,站直了说话行不行?”
  说着,她的眼似乎越过方景柏,朝着他后面的某个位置望了一眼,但很快她就收回视线,继续把注意力放在面前这个偏执男身上。
  偏执男比她想象的还要偏执:“不要。”
  于笙嘴角一抽,她准备下最后的通牒:“我警告你最后一次,你要是再不让开,我就真的要动手——”
  “于笙。”
  方景柏打断她,嗓音有些低哑。
  他神色中的阴冷褪去,多了些复杂,还有于笙看不懂的情愫。
  “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他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只要你想,把我当作死了那人的替身也可以。”
  世界蓦然静止。
  于笙的脑袋‘嗡’的炸开,轰鸣不歇。
  回过神来后,她眼中瞬间布满凶戾,右臂弯曲,一记勾拳重重捶方景柏的小腹上,用上了七成力道。
  面前的男人痛呼一声,连续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腹部久久直不起腰来。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于笙神色森寒,说出来的话结成了冰,“别以为我曾经告诉过你这件事,你就有把它拿出来说的权力,如果以后你再擅自揣测我的想法,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懂了吗?”
  方景柏没反应过来于笙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一个挥拳就能把他差点打到,他脖子涨红,面容痛苦的抬起头,喘着粗气刚想说点什么,表情就突然一变。
  再然后,方景柏猛地直起身子,大步朝着于笙冲过来。
  于笙以为他是想反击,神经顿时拉紧,拳头举在身前,蓄势待发。
  只是没想到,方景柏伸长的手臂并没有招呼上来,而是扣住了她的胳膊,紧接着,于笙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
  她连续踉跄了好几步,正怒火中烧准备上前反击,就一垂眼看到了什么,身体骤然间停在原地。
  于笙瞳孔颤动,浑身僵硬,愕然的望着面前的画面。
  那只举在身前的拳头缓缓垂下,无力地松开。
  方景柏正站在她刚才的位置,一只手还捂在受伤的腹部,而他裸漏在外的脚踝处……
  有一条细长冰冷的蛇,死死咬在了那。
第46章
选择
  ◎你相信谁?◎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的太快。
  于笙只来得及看到蛇咬了人,
看到方景柏吃痛的表情,还未来得及看清那条蛇长得什么样,它就像是鬼影一样消失在了草丛之中。
  等于笙反应过来去抓蛇的时候,
哪还能看到那个漆黑湿滑的长条,它早已逃跑的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于笙表情呆滞,脑海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问题顷刻间蜂拥而至,那是条什么蛇?是三角头的剧毒蛇吗?万一是毒蛇这里没有解毒剂怎么办?
  乱七八糟的想法飞驰而过,
在于笙开口时变成了一句怒吼:“方景柏你特么傻吗!干嘛帮我挡蛇!你先告诉我一声啊!有蛇在怎么能移动得那么快!”
  于笙都快气死了,她估计是刚才方景柏看到有蛇,二话不说就冲过来了,但看到蛇怎么能用这么大的动作刺激它?还有就是他干嘛替她挡!这人情让她怎么还?还不如被咬的人是她呢!
  方景柏委屈的抬眼:“我没来得及多想,反应过来的时候腿已经迈出去了。”
  毕竟他是好心,
于笙不能再说什么,加上时间急迫,被蛇咬不能耽搁,她上前几步想要蹲下查看方景柏的伤势,谁知道他突然后退一步,
把受伤的腿躲到了树后。
  于笙愕然:“你躲什么?被蛇咬不能做大幅度运动,你不要再动了,
赶紧坐下来!我得看看你的伤口才能决定怎么帮你去毒。”
  方景柏:“那你得先答应我那件事。”
  于笙急得快两眼冒火,都火烧屁股了还跟她谈条件,这方景柏脑子没事吧?
  可到底是怕方景柏继续活动,
她忍下脾气,
咬牙问:“哪件事?”
  方景柏两眼一弯,
笑得明朗:“你得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于笙想都没想:“不行,
我对谈恋爱没兴趣,你别浪费时间了。”
  方景柏:“那我也不行,你别救我了,让我被毒死吧。”
  于笙;“……”
  要不是怕给人把血液打通畅了,于笙真的很想上去就是一拳把他打晕,堵上方景柏那张只会气人的嘴。
  何着救他的命还得她求着他?做什么美梦呢!
  于笙那股子任性也上来了,她寒着脸看了会方景柏,突然冷哼一声。
  “行,如你所愿,反正被毒死的人又不是我,也不是我逼你非要替我挡蛇的,况且如果不是你莽撞行事,我也未必会被咬,在拿你自己威胁别人之前先搞清楚自己的分量,我走了,你自己在这等死吧。”
  说完于笙转身就走,脚步飞快,连头都没回一下。
  方景柏望着她的背影,表情并没有很大的变化,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慌,他只是安然地看着那个逐渐变小的身影,在心里倒数着几个数。
  五、四、三、二——
  一。
  几米外的女人蓦地停下脚步,握紧拳头在原地站了几秒后,沉着一张比墨水还黑的脸原路返回,站定在方景柏面前。
  她恨恨地瞪着他,那目光似乎是想把他生吞活剥,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种无奈的妥协。
  “赶紧坐下,我给你看伤口。”于笙撇撇嘴,叹了口气,“你说的事…我考虑考虑。”
  考虑就是肯松口了。
  方景柏见好就收,乖乖坐在地上靠着树,把裤脚撸起来长腿伸在于笙面前,脚腕的部分裸露在空气中。
  于笙蹲下,凑近看一眼,顿时松了口气,那蛇咬的痕迹并非是两个血洞,而是两排密集的小点,属于无毒蛇的咬痕,只需要稍微挤出脏血,然后消毒即可。
  她忍不住白了一眼方景柏:“差点被你吓死,咬你的蛇没毒,放心吧,死不了。”
  方景柏挑眉,那表情说不上来什么意思,像是放下了心,也像是有点失望。
  妈的,不中毒还失望,真是个死病娇,竟然还敢拿自己的命来威胁人,关键是于笙还真没法眼睁睁看着人死在她面前,这玩意就得看谁更不正常,能过的去心里那关。
  显然于笙跟方景柏相比还是太过正常,落了下风。
  虽然是无毒蛇,但被蛇咬了还是会红肿刺痛一阵,也不能剧烈活动,于笙歇了再继续带着方景柏找人的心思,拽着他站起来准备打道回府。
  方景柏问:“不找人了?”
  于笙没声好气:“带着伤患怎么找?”
  “为你而受伤,值得了。”
  “我又没让你给我挡!”于笙怒了,“少说那些肉麻的话,抓紧走路!”
  方景柏轻笑,两眼像含着星光:“好,都听你的。”
  于笙还没迈开步子,就又听到他可怜巴巴地补充了句:“小于,我脚好痛,你能扶着我走路吗?”
  于笙嘴角抽搐,她就没遇见过这么难缠的人,肖萌萌都比他好对付一千倍。
  刚想张嘴讽刺方景柏几句,于笙就一扭头看到了他的表情,那是一种隐隐兴奋,仿佛期待她骂他,能够让两人的话题继续下去,不保持沉默的渴望。
  于笙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喘息间她就改变了主意,一言不发地握住方景柏的手臂扶着他,嘴巴闭的紧紧的。
  这病娇男,越搭理他越来劲,最好的方法就是冷处理,赶紧把人拽回营地拉倒。
  她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沾上了一块拽不掉的口香糖,紧紧黏在她身上,就算是扣掉了都会留下印子的那种。
  方景柏目的达成,成功被于笙扶着,可他的声音却好像很失望。
  “小于,你为什么不理我呀?”
  于笙知道自己猜对了,这货就不能搭理,不理他一句比骂他十句都管用。
  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于笙全面贯彻冷暴力,不管方景柏怎么跟她说话,说多肉麻的话,她也一声不吭地拽着人朝营地走,到最后方景柏可能也觉得没意思了,闭上嘴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无话,回到了营地,于笙没见到有其他人在,估摸着是找食物的去找食物了,挖金子的去挖金子了,她也没多想,拿过医药箱把方景柏拖到椅子上坐着,蹲下给他处理伤口。
  方景柏回来以后就乖顺了许多,又变成了之前那个温柔大男孩,他低头望着于笙忙碌的身影,眼中有和煦的笑意,仿佛这一刻对他来讲很幸福。
  无意中朝着旁边的医药箱瞟了一眼,方景柏眼中忽地多出些疑问,他歪了下头。
  “小于,箱子里的药品怎么少了这么多呀?”
  于笙低着头,只留一个黑乎乎的头顶给方景柏看,他听到了她不甚在意的声音。
  “谁知道呢,可能是他们出去挖金子的时候不小心受伤,就给用了吧,毕竟在岛上生活受伤这事在所难免嘛。”
  方景柏哦了一声,他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没怎么在意于笙回答的内容,不过她回答他这么一长串话倒是让方景柏挺开心的,眼睛忍不住弯成月牙。
  于笙现在和他说这么长话的次数可不多,除非是骂他,不然能少说就少说,突然听到她这么一长串认真地解释,他还挺开心的,嘿嘿。
  在方景柏看不见的地方,于笙的面色发白,眼仁乱颤,额头上一层薄汗,生怕被人发现端倪,果然,一下子拿出去一部分药品太明显了,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好在医药箱是公用的,没人能说就是她把药拿走的,于笙只希望接下来没人再受伤,减少打开医药箱的次数,否则一定会有没眼力见的人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比如石永年那货。
  假装镇定的给方景柏包扎好,站起身的时候于笙已经调整好表情,她淡定地把医药箱放回了一个不易发现的角落,然后又回到方景柏面前,随便说了句话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回去躺着休息休息吧,被蛇咬了不能乱动,否则会肿胀得更厉害,耽误你接下来正常行走。”
  方景柏伸出一只长臂,俊美的脸上是温润如玉的笑:“小于来扶我。”
  于笙咬牙,心里默念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上前把方景柏拉了起来,朝着帐篷的方向拽。
  她避开了方景柏修长的手,选择握住了他的手腕,动作也十分粗暴,拉的方景柏差点被椅子搬倒,他无奈的看了眼于笙的背影。
  小于还真是跟温柔沾不上边啊。
  可是,他还是喜欢。
  方景柏又开心了,他笑眯眯的被于笙扶进了帐篷里,笑眯眯的抬胳膊跟她挥手,笑眯眯的……被于笙猛地拉上帐篷拉链,关在了帐篷里,隔绝了视线。
  方景柏:……呵呵,他喜欢的女孩还真是无情呢。
  他蜷缩的长腿一伸,朝后一头躺下,淡蓝色的光晕中,方景柏儒雅风流,漫不经心,嘴角是化不开的笑。
  帐篷外,于笙用拉链隔绝了那道炽热的视线,总算是能喘口气了,她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身朝着某处走去。
  那是上厕所的方向,她动作自然,表情随意,真的像是去上厕所的。
  只不过在到达厕所之前,于笙偷摸地环视了周围一圈,拐了个弯,大步走到了一片空旷的树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