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吗?”
肖萌萌仰躺着,短发在地面上散开,沾着黄土和石子,她忍受着后背跟断了一样的疼,瘫在地上虚弱的问。
“应该吧。”
秦山吐了一口血水,掌心中握着被打掉的牙,脸肿到看不清人样的石永年躺在他身边,核桃眼撑起一条缝,有气无力地闻着空气中发散的海腥土腥混杂的味。
“他妈的。”汤凡骂了一句,看向空荡荡的崖边,“那疯子是死了吧,他死了我不是应该开心吗,可为什么……”
汤凡咬牙,憋屈地捶了下胸口。
为什么,心里那么不对味呢?
尤其是看到于笙悲痛欲绝的模样时,汤凡心中的某根弦被触动了。
她一直很聪明,能从已知的讯息里简单拼凑出一个故事,能让于笙这么铭记于心的人,一定不会是单纯的恶,最起码,在以前的那些年,他应该是个好人。
说起来,这里的所有人,谁又能是单纯的善呢?
汤凡的话有些人能理解,有些人不能理解,每个人得到的信息并不对等,甚至还有人一口一个方景柏地叫他。
他们听不懂汤凡声音中的复杂,看不清云川晦暗的表情,更不明白于笙歇斯底里的崩溃。
但依旧没有一个人因为许铖的死兴高采烈,或许是人的本能,没人喜欢看到活生生的人死在面前,松了口气是真的,百感交集也是真的。
沉默了一会后,稀稀拉拉的开始有人说话。
“好饿,我快要饿死了……”
“我刚刚渴得喝了点雨水,也不知道会不会拉肚子。”
“受了这么重的伤,又紧接着淋雨,生场大病是免不了的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
“我浑身好像被车碾过了一样,根本爬不起来找食物找水,妈的,毁灭吧世界。”
……
雨过天晴了不假,但也的确全军覆没了,一群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嘴巴虚弱的张张合合,就是没人有力气动弹一下。
突然,肖萌萌余光看到有什么动了一下,她眨眨眼,倏地清醒,连后腰的疼都顾不上了,呲牙咧嘴地撑起上半身就朝着于笙看去。
她果然没有看错,于笙站了起来,佝偻着背,腿也不灵活,歪歪晃晃地朝着崖边走去,离着汹涌的海水越来越近。
肖萌萌吓得心跳都快停了:“笙姐你想干什么?!快停下!”
刚才那男人的临终遗言所有人都听见了,就算弄不清楚来龙去脉,他们也能猜到于笙和那疯子关系不浅,似乎以前就认识。
某种不好的猜测蹦出,肖萌萌眼仁巨震,于笙该不会是想殉情吧!
其他人被肖萌萌的声音提醒,纷纷转头看于笙,然后齐刷刷的摆出尔康手。
“卧槽!于笙你疯了!别往那走了!”
“小于你冷静点,人死不可复生,虽然我知道很痛苦,但是你一定要接受现实,不能做傻事啊!”
一句一句地劝诫环绕在于笙身边,她却充耳未闻,那寂寥的背影很快就走到了最边缘的位置,低头朝着下方看。
众人惊慌失措的哀嚎声更大了,可爬不起的爬不起来,能爬起来的怕刺激到人,不敢上前,云川面色铁青地捂着受伤的肩膀站起了身,往常淡漠的双眼此刻都是焦急。
在场的每个人都提心吊胆地看着于笙,恨不得用根绳子立刻把人给套回来,尤其是于笙忽地蹲在断崖旁探出身子,他们冷汗都被惊出来了,肖萌萌和戴洁更是快要被吓哭。
然后,他们看到于笙探出的身子收回,手中还提了个什么东西。
于笙把外面的包装打开,里面竟然是三瓶水,两包泡面,一个面包和两包压缩饼干。
于笙转过脸,疲惫的扯了下嘴角:“不是饿死了吗,怎么还有劲叫唤?”
众人:???
不是,姐,你什么时候藏得这么多物资!!
“我去!被笙姐一刺激,我想起来一件事情!”肖萌萌无助地揪住头发,“我和戴洁翻遍营地都没找到卫星电话,那方景柏一定是把卫星电话藏在了身上,现在他跳海了,岂不是带着卫星电话也一起没了!
戴洁也想起了这事,瞬间傻眼了,靠,好像还真是这么个情况,这可怎么办?!
现在帐篷都被拆坏了,连住人都没办法,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引起其余人的注意,他们朝那看去,是受伤最重的石永年,他有话想说,却因为着急牵扯到了嗓子,顿时咳的肺都要出来了。
汤凡无奈:“不急,你慢点说。”
石永年缓过劲来后没再说话,只是虚弱地把手伸进裤兜,从里面掏出来个什么,颤颤巍巍的举起,方方正正,通体黑色,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专业对口。”他声音有气无力,却带着笑意,“早就偷来了。”
噗!
众人震惊过后忍不住笑开,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大家第一次集体笑出了声。
肖萌萌和戴洁眼里带着泪花,汤凡紧握着秦山的手,于笙和云川相视无言。
“这就是happy
end吗?真好。”肖萌萌重新躺下,望着乌云散去后晴朗的蓝天,唇角高高的翘起,喜极而泣。
“可以回家了。”戴洁抹了抹眼角。
汤凡把头靠在秦山的肩膀上,开玩笑的说:“没想到没有金子的结局,我竟然也能接受,而且还很开心,我还真是越活越没出息了。”
于笙闻言看向云川,像是意有所指。
云川淡笑,眸中神色不明。
他与于笙一同看向已经平静下来的大海,没再说话,一个心中思绪万千,一个眼中怅然若失。
最后的最后,他们沉默地回过了头。
无论多沉重的故事,都能掩盖在奔流不息的海水之中,沉入幽深海底,消磨于流淌的光阴。
从哪里开始,就让它从哪里结束吧。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
“本台记者报道……”
“哪来的国内记者?都让开,担架都没地方进去了!”
“No
talking
please!Be
quiet!”
……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赶到荒岛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警察医生记者扎堆的场景。
导演看了看那几个被扛上担架,要不头上缠着绷带,要不就是腿上缠着绷带,要不就是全身缠成了木乃伊的人,久久没法回过神来。
这,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岛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艰难求生过的痕迹,帐篷被拆散,摄影机被砸碎,全体嘉宾灰头土脸…不,用这词形容远远不够,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扔出去连乞丐都会嫌弃的程度!
重点是听说这里还死了个人!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节目啊!他这要吃多少官司?!
导演腿一软,被旁边的策划扶住,他眼前发黑的喃喃道:“我是在做梦吗?”
策划一言难尽的答:“导演,准备好把家底掏光了赔偿吧,我们团队时日不多了。”
导演虎躯一震,刚想说点什么,就看到自己安排的眼线躺在担架上从身边路过,他眼前燃起希望:“萌萌!”
这女人可是最势利眼了!一定还在掌控之内!
肖萌萌听到熟悉的声音,愣了愣,转头看到收买她的导演后,眯了眯眼。
在导演充满期待的目光下,肖萌萌竖起一根中指,朝地上呸了一口。
“看什么看死胖子!老娘忍你很久了!去死吧狗东西!”
导演:……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找来的嘉宾都上了救护车,忽然有种天塌下来了的感觉,偏偏他的助理很没眼神,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一些很没营养的事情。
“导演导演,我听那些警察说,在岛上发现了一个山洞!”
导演不耐烦地皱眉:“山洞有什么好奇怪的,大惊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