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真的不要深究,因为会发现人性极度丑陋。
哪怕是父母,子女一多,做不到一碗水端平,都是权衡利弊。
“那不是你当时和许家那小子打的火热,刚好赶上了吗?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你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还得起来。”严母狼狈的起身离开闺女的房间,她怕看到闺女眼里的嘲讽和失望。
难道,她真的错了吗?
不,本来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规矩,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后半辈子终究是要靠儿子的,立场必须坚定。
其实一家人如果破釜沉舟,东拼西凑,就真的拿不出这些钱来吗?
不是。
只是刚好赶上女儿有彩礼,他们就理所应当,冠冕堂皇的物尽其用了,还美曰其名家里穷,拿不出。
严父严母对她是有疼爱的,但是不多,在大弟面前,她必须让路。
严丽君看着母亲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以后,她只能靠自已了。
第二天一早,严家大弟穿着一新出门接新娘子了。
严丽君看着外面热闹的场景,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独自把自已收拾好,涂上厚厚的粉遮住自已的黑眼圈和肿眼泡。
镜子里的人没有一丝喜色,只有失望和对未来的迷茫恐惧。
她的嫁妆就是几身从前的衣服,还有一床被褥,拢共也就一个小包裹。
手表和压箱底的钱随身带着。
严父找亲戚借了一口皮箱充面子,让她提上去许家,并耳提面命,回门的时候必须提回来还给人家。
如果不是从县城到许家屯比较远,严父甚至会让她这么腿着去结婚。
最后好歹找了一个相熟的朋友,用自行车送她一趟。
没有亲朋好友陪同,没有鲜花掌声,连鞭炮都没有放一挂,她静悄悄的从家里出发了。
刚出门,她还回头看到她妈端来一盆水泼在门口,寓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严丽君浑身都凉透了。
第178章
:新娘子到了
许家屯
老许家正热热闹闹的办婚礼。
一大早就有一大群老娘们过来帮忙,一边做事一边东家长西家短。
林晓梦这些天虽然人歇着。但她也没得闲,已经花钱找人把属于她家的两间房圈出去,重新规划了一个小院子。
因为现在上冻着,还不能干活,就先用篱笆围上一圈,等来年春上再重新砌墙。
她是一刻也不想再等,要跟老许家划清界限。
厨房和厕所不方便,她就找人先临时搭了两个草棚子,里面搭了灶先凑合着,等明年再重新拾掇。
院子围起来,直接封了这边的院子里门,重新开了两扇门,踏踏实实的过上了自已的小日子。
家丑不外扬,许怀志再不满,今天也回来给弟弟撑场子了。
至于有几分真心,就只有他自已知道了。
林晓梦借着小月子的事情,缩在自已家里不出来,连带着把大成也锁在家里不让出门,不想掺和许怀玉的事,生怕被这倒霉蛋连累。
屯里的老娘们都明里暗里猜测,这老许家是怎么回事,刘桂芳这个强势的老婆婆怎么舍得同意分家的,还有这林晓梦,好不容易再怀上,怎么就小产了。
总之大家充分发挥想象力,脑补出了一出大戏,说什么的都有。
大喜的日子,许怀玉本来应该喜气洋洋的穿戴一新去接新娘子,可现在躺在床上,整个人蔫蔫的。
抓夹上面的有锈,赤脚医生只是给他简单的清理了,并没有彻底杀菌消毒,里面的脏东西让他的伤口开始发炎,灌脓,脚脖子肿成了一个大馒头。
持续不断的高热让他整个人筋疲力尽,已经两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昨天许明山去公社找医生过来给他挂了两瓶消炎的水,今天才明显好一些了。
刘桂芳拿了新衣服进来帮他换上。
“妈,丽君那边你安排谁去接的?大哥吗?”这两天他浑浑噩噩,根本没功夫搭理家里这些琐事。
刘桂芳仰着头说:“她这么大个人了,还需要接吗?我托人给严家带话,让她们自已想办法过来。”
许怀玉一个激灵坐起来:“什么?妈,你干啥啊!你这么干,人家能把闺女嫁过来吗?这不是糟践人吗?”
许怀玉虽然混不吝,但还是知道大喜的日子让新娘子自已想办法上门来,是不合适的。
“你吼什么!这不是因为你伤了腿不能去吗?谁让你自已要承能的,你以为你是老二啊?
许怀玉,我跟你说,新媳妇儿上门,不给她个下马威,以后你可镇不住。”
“那她要是不来了怎么办?”许怀玉觉得他妈的话有点道理,弱弱的说。
“她敢!收了我们许家的彩礼,扯了结婚证,她不来还想嫁给谁去?”刘桂芳笃定道。
“那好吧!妈,今天就辛苦你了。”许怀玉最懂审时度势,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他妈犟嘴。
“知道了,你放心吧,保准把婚事给你办的风风光光的。
你先自已待一会,等新娘子来了,我再让你大哥把你背出来。”
-
严丽君被放在许怀屯外一里地的样子。
屯里不像大路上,雪厚的很,自行车进去也只能推着走,所以送她的人把她放在这里就先走了,主要是也害怕被许家人揍,他知道严家偷梁换柱的事情。
可怜的严丽君一个人提着皮箱在雪地里走着。
一方面觉得这条路真是太长了,走的很吃力。
一方面又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她不用去面对许家人的质问和谩骂。
再长的路终有尽头,她终于是到了许家屯。
吹了一路冷风,又走了这么长时间,她精心收拾过的脸被吹得乱七八糟,头发也没了型。
走在屯子里,路过的人都对她指指点点,她只顾着埋头走路,充耳不闻,生怕听见那些刺耳的话。
“这姑娘怎么没见过?”
“穿这么鲜亮的色儿,还提着皮箱,别是许家老三的那个城里媳妇儿吧?”
“不会吧,刘桂芳说他们给了三转一响的彩礼,这姑娘一个人过来的,连个送嫁的人都没有,应该不是。”
…
直到大家都看着她朝老许家的青砖大瓦房走,才确定这就是许怀玉的新媳妇儿,马上跟在后面过去想看热闹。
这是咋回事呢,不是说女方条件很好吗,怎么看着这么狼狈。
时间差不多快到十一点,刘桂芳站在门口望眼欲穿,始终没有看到送亲的队伍,心里直打鼓,不会真的被儿子说中,严家人生气不过来了吧?
她心里急得不行的时候,终于看到远处一抹红色的影子朝着这边走来,定睛一看,不是严丽君是谁。𝚇ŀ
刘桂芳心道阿弥陀佛总算来了,不然今天可怎么下的来台。
因为着急,她忽视了严丽君一个人来的细节,以为送亲的人还在后面,严丽君先赶过来的。
赶紧让许怀志准备放鞭炮,新娘子来了。
在砰砰的爆炸声中,严丽君进入大家的视线。
她长的其实不错,但是因为这些糟心事,最近哭的眼睛红肿,又花了妆容,所以看起来很邋遢。
院子里想看城里新娘子的人都有些失望,这就是城里姑娘?也不过如此嘛。
眼尖的女人看到她手里提着的朱红色皮箱,羡慕的说:“这箱子可真好看。”
“是啊,咱们村应该几家媳妇儿陪送过皮箱吧?城里人就是不一样。”
…
大家的议论声大大满足了刘桂芳的虚荣心,她仰着脖子说:“那可不是,我家老三娶媳妇儿,能差了吗?等会还有好东西在后面呢!三转一响,你们没见过吧?”
“哟,三转一响?咱们村里这可是头一份,一般人结婚最多有一两件就不得了了,你们竟然全给配了,不愧是支书家娶媳妇儿,办的敞亮。”之前跟顾清欢不对付的杨凤妹捧臭脚道。
“就是,敞亮。”
大多数人都夸刘桂芳这婚事办的好,办的地道。
只有大队长媳妇儿陈凤琴嗤之以鼻,不过没有说话。
她的公公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之前参与了许家分家的见证,回去以后就告诉了他们老许家的底细。
这老许家真是不地道,特别是刘桂芳这个女人,虎毒还不食子,老二出生入死挣来的钱,一分钱没捞到,见人疯了就马上丢出去,花一百块给人打发了。
老三好吃懒做,却给他又是分房又是分钱,结个婚搞这么多排场,刘桂芳这心是偏到了胳肢窝了。
陈凤琴也有两个儿子,一个大的,一个还小,说实话,完全一碗水端平是做不到,但她以后绝对不会像刘桂芳这样,一个当成草,一个当成宝。
第179章
:败露
严丽君听着婆婆和众人的对话,心里紧张的不行,但是又不敢主动说破,怕到时候连门都进不了。
新娘子来了,许怀志把许怀玉从屋里背出来,安置在堂屋的板凳上,一群老爷们侃大山,逗弄许怀玉。
严丽君则坐在一群女人中间,听着她们拉家常,如坐针毡。
快十一点半的时候,厨房这边妥了,该到的客人也基本上都到了,院子里,堂屋里,摆着满满登登的十来桌,大家都等着开饭了。
厨房里传来的香味让人垂涎欲滴,望眼欲穿。
刘桂芳问严丽君:“丽君啊,你们家送嫁的人呢,这都又过半拉小时了,咋还没来呢?”
严丽君急得手心里都是汗水,知道再等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她心一横,张口道:“我们家没有送嫁的人,今天我大弟也结婚,家里忙不过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没有送嫁的人?”
“一个人来的啊?”
“不是说还有三转一响吗?难道是后面再拉过来?”
…
大家议论纷纷。
刘桂芳炸了,看严丽君难看的脸色,她心里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人不过来,那彩礼呢?我们家送过去的三转一响呢?什么时候拉过来?”
严丽君一脸抱歉的看着她,决定说实话,争取宽大处理。
“妈,实在对不起,我…我大弟结婚,我们家把彩礼里的两转一响留下了,给我带回来一只手表。”天知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有预感,这句话一出,今天的婚礼算是完了。
果然,刘桂芳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抽抽过去,被杨凤妹掐着人中弄醒了。
不单是女人这边,男人那边也沸腾了,大家都开始激烈的讨论着。
这简直是许家屯今年最大的笑话,没有之一,比之前许美玲拿下陈江河这个黄金单身汉还要劲爆。
许家也不想会有今日吧?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刘桂芳天天夸小儿子找了个如何如何出色的城里儿媳妇,结果原来是个破落户,连女儿的彩礼都昧下给儿子娶媳妇儿用,这不是卖女儿吗?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大多数的人都是面上让刘桂芳看开一些,实际心里看笑话,别提多高兴了。
许怀玉本来就不舒服,硬撑着起来参加婚礼,结果未婚妻给了他一个强有力的背刺,让他直接下不来台,本来就精神不好,又受到刺激,他直接昏过去了。
幸好赤脚医生就在现场,看了看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怒火攻心急到了,休息一会就行。”
他昏的倒是时候,刚好躲过了所有人的冷嘲热讽。
许明山铁青着脸,不得不站出来说话,安抚客人。
许怀志没想到还会有这种变故,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总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当初他就劝过许怀玉了,城里姑娘不是那么好找的,你图人家的城里身份,人家也得图你一样东西。
不然谁没事吃饱了下嫁到你家。
人与人之间,大多数时候都是权衡利弊的,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情。
刘桂芳顾不得丢脸了,损失这么大一笔钱更让她心疼到无以复加,死活拉着严丽君要打人。
“你们严家是什么破落户,要靠卖女儿得来的彩礼给儿子娶媳妇儿,我不管,你今天你必须把彩礼给我原封不动的送回来,不然我就去告你们。”
“妈,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
严丽君很卑微的一个劲抱歉,她一个人身处一群人中,孤军奋战,许怀玉昏过去了,没有人帮她说一句话,也许他醒着,讨伐她的人还会多一个。
几个跟刘桂芳好的老娘们一起帮着她骂人,说的很难听,特别是杨凤妹,对严丽君极尽侮辱。
严丽君一边哭一边道歉,卑微,无助,痛苦…
陈凤琴本来看闹成这样,想直接走人的,但是看到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被一群老娘们围着谩骂,心里有些不得劲,她毕竟是妇女主任,该说话的时候还得说。
“你们都别骂了!嘴上留点口德吧,人家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也做不了父母的主,谁愿意把自已的彩礼让出来给别人。
要我说啊,解铃还须系铃人,刘大姐,这事你还得找你亲家去商量处理,骂人小姑娘没用。”陈凤琴站出来说了一席公道话。
旁边的人都点头:“是这个理。”
“说的也是。”
“陈凤琴,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合着事情没发生到你身上。
许家才是受害的一方,搞清楚没有,你一个妇女主任帮着恶人迫害群众,什么道理?”杨凤妹因为上次的冲突对陈凤琴怀恨在心。
陈凤琴根本不稀得搭理她。
刘桂芳被陈凤琴的话说动了,是啊,最重要的还是赶紧找严家人想办法把东西拿回来,减少损失。
因为这岔事情,现场闹哄哄一团,厨房里帮忙的人问,这酒席还继续吃吗?
吃肯定是要吃的,毕竟严丽君已经跟许怀玉扯证,是正儿八经的许家人了,退货也退不了。
这菜都烧好了总不能让它坏在锅里。
但现在大家都没办法坐下来好好吃,毕竟许家发生了这样的事,乱成一团,也顾不上招待客人。
许明山强忍怒气,嘱咐在场的人,拿着碗去厨房打菜,各自打一大碗回家吃去。
这刚好合了大家的心意,打回家还能全家人一起吃。
今天厨房做的都是大乱炖,因为是大冬天,做炒菜端出去没几分钟就冷掉了,没法吃,只能做几锅大乱炖,这会儿倒是方便了大家打回家吃去。
吃酒席打回家吃,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第章:一耳光
大家的注意力都马上从许家的破烂事转移到了锅里的饭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