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连一直以来的爱人也是假的,他就像活在一个谎言里面,痛失所爱,怎么都走不出来。
顾清月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问:“我陪…陪你…这么久,难道还…比不上…那些信吗?”
“你算什么东西!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你和你那个妈一样,都是不要脸上赶着的玩意儿,恶心。”
顾清月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你跟我…一样,都是没人要的…可怜虫!”
互相了解的两个人,太知道怎么让对方痛苦了,说出的话就像利刃一样伤人。
云念舟的手一点点收紧,顾清月的脸慢慢开始涨红。
最后,云念舟还是松开了手,因为他听到了楼下来自孩子的啼哭声。
不管他们这场婚姻的真相如何,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孩子确实真实存在的,他抱过哄过疼过爱过的儿子。
云念舟这一瞬间想了很多,想到了自已小时候对父母的渴望,想到了孩子纯真的笑脸,还有回响在耳边的那一声声爸爸。
他的人生已经毁了,终究不忍心让自已的孩子也毁掉。
“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他指着门口说完,自已又颓丧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铺天盖地的绝望席卷而来。
从这天开始,顾清月跟云念舟开始分房睡,虽然没有离婚,但俨然过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顾清月明白,云念舟妥协的唯一原因,是儿子,她更加精心的照顾这个孩子,生怕自已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丢了。
自从顾清月生了聪聪以后,云奶奶对他们掏心掏肺,夏姝华靠着闺女拉拔,才算又过上了正常的生活,不过终究是回不到过去的风光了。
她现在在外面找了一个工作,给人搞卫生啥的,得空还得帮顾清月看孩子,一刻也不得闲。
她又把夏春找回来,免费帮忙带孩子,顾清月也不是个善茬,不可能把钱都给她花,只是让她日子能过下去,对她来说这样也很好了。
这种日子不长,女儿的秘密被女婿发现了,顾清月经常以泪洗面的跟她哭诉。
夏姝华尽管有百般花样,也唤不醒一个不爱你的男人的心。
从某种意义上说,云念舟其实内心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和笔友几年的感情,抛弃已经订婚的顾清欢。
当时的顾清欢和顾清月相比,明眼人都会选择顾清欢的。
云念舟偏偏服从自已内心的感情,选择了与自已灵魂契合的笔友。
一个重感情的人,被感情伤害以后,是很难痊愈的。
夏姝华看到女儿整日以泪洗面,气不过,竟然冲到顾清欢家里要找她理论。
她已经很久没看到过顾清欢了,没想到现在她越发水灵了。
一想到顾允川这个老狗把她害的这么惨,他的一双儿女却能双双考上华清大学,出人头地。
夏姝华心里恨得牙痒。
“你这个小浪蹄子,都结婚了还这么会勾人,当初我就该刮花你的脸!”她上来就呛声道。
顾清欢还没反应过来,云九州已经挡在她前面了。
“我数三声,把你的脏手拿开,不然我就默认你不要这根手指了。”云九州直勾勾的瞪着夏姝华的手指头。
夏姝华被他眼睛里的认真吓了一跳,毫不怀疑,他真的会那么干,赶紧把自已的手指头收回来。
顾清欢的命也太好了,当初以为嫁了个乡下土老冒,没想到竟然是豪门真公子,把清月的风头都盖过去了。
想到这里,夏姝华心里不平衡极了,嘴角一勾,一个坏主意在脑子里出现。
“你就是顾清欢的男人?把你老婆管管好呀!你老婆给你戴了绿帽子你知不知道呀!
她勾引我的女婿,两个人私下写了不知道多少信,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也是能忍,换了我,早就大耳刮子扇过去了。”夏姝华自以为自已足够了解男人。
在她眼里,男人都是见异思迁、眼睛里容不下一点沙子的。
所以她故意说的这么难听,就是想激起云九州心里男人的劣根性,让他对顾清欢生出怀疑和厌恶的情绪。
可惜她如意算盘打错了,以云九州对顾清欢深爱的程度,就算那这信真是顾清欢曾经写过的,他也不会怪她分毫,只会怪自已来的太迟。
更何况,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些信是来自另一个顾清欢,那个可怜的女孩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不过大家都不知道这个秘密,认定现在的顾清欢。
所以云九州说:“那又怎么样?谁都有过去,我媳妇儿现在心里只有我,你还是回去多扇你女婿几个大耳刮子,让你女儿把她男人管管好,别出来祸害人。”
云九州把夏姝华说的话全部给她反弹回去了,还一面把顾清欢护鸡仔一样护在身后。
顾清欢闻言,在他背后吃吃的笑,这男人,真是太可爱了点。
夏姝华气的咬牙切齿,这人怎么还听不懂人话,顾清欢都给他戴绿帽子了,还护着呢。
两人说话间,钟子君听到声音走出来:“欢欢,谁啊?”
四目相对间,纵然已经过去几十年,夏姝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钟子君。
很多年前,她曾经像小偷一样趴在围墙外面偷偷看到过钟子君的样子。
那时候她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女人,让顾允川抛弃自已跟她结婚。
结果自然让她自惭形秽,钟子君年轻的时候就明艳动人,配上一身书卷气,通体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质,男人很难不为之倾倒,连她自已见了也很难去恨,这样一个大美人儿。
如今二十几年过去了,她以为自已已经打败了的钟子君又回来了,她还是像当年那样高高在上。
穿着不知道什么皮毛做成的大衣,一头漂亮的短发贴在耳际,手上捧着一个小手炉,看起来高贵又大气。
岁月虽然让她的脸上多了几道纹路,但却依然美丽如初,甚至比年轻的时候更多了些岁月沉淀的味道。
走路的样子摇曳生姿,美不胜收,但又大大方方的。
这是她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样子。
这一刻,她心里想了很多,强烈的挫败感和失落感包围着她。
人的出生不一样,好像就决定了一个人的未来能走多远,走成什么样。
她自已是出生贫民窟的女孩儿,明明有喜欢的对象,可是男人为了钱和地位,娶了别的女人,她的父母为了哥哥结婚把她草草打发了。
她不信命,拼命挣扎半生,努力的想托举自已的女儿,成为人上人。
可是到头来,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争到。
好不容易相中的女婿,是个冒牌货,现在连这个冒牌货都不要她的女儿。
她们依然活的很卑微,每天泥潭里挣扎。
明明钟子君也选错了男人,她为什么命那么好?一切可以重新来过,有一双聪明优秀的儿女,现在还能找一个头婚的老公,明媚如初。
跟这一对光鲜亮丽的母女相比,她们母女俩犹如东施效颦,自取笑话。
她只能把这一切归咎于命运和出身,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已好受一些。
她不知道,钟子君也是从泥潭里,一点点的爬出来的,一点一点的在救赎自已。
谁又不是这样呢?
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顾清欢指着夏姝华介绍道:“陈招娣的妈妈,夏姝华女土。”
钟子君马上就知道是谁了。
这两个名字,她一点也不陌生。
最初下放的时候,她经常能从孩子们的信里读到这两个名字,每每都是心如刀割。
这母女俩,不仅毁了她的婚姻和生活,还欺负了她的孩子们很多年。
虽然顾清欢后来已经报过仇了,钟子君也劝自已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别想从前的事情。
但真的再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心里生出很多的痛苦和愤怒。
“你来做什么?”钟子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夏姝华现在应该过得也不是特别好,脸上被风吹皱,黑黢黢的,穿着一身臃肿的黑袄子,鞋子上不起眼的地方还打着补丁。
顾允川被带走的前一年,她的生活苦不堪言,带着一个儿子,要接济女儿,帮忙稳住女婿,陈家给她的五百块很快就被顾清月两口子花光了。
她手里但凡有一点钱就被顾清月和厂部那边的人要去了。
后来还是顾清月生下儿子以后,云家老太太渐渐的对他们好起来了,她的日子才跟着好起来的。
但也终究回不到过去,只是勉强糊口,当然跟钟子君没法比。
其实钟子君的皮肤也是因为顾清欢长期给她喝灵泉水,这才好起来的。
夏姝华在钟子君面前,好像天生矮了一头似的,瑟缩着说不出话。
王小薇牵着孩子在院子里看着夏姝华,这就是陈福来的亲妈,儿子的亲奶奶,她知道。
说不出的感觉,庆幸吧,陈福来不要她,她也躲过了这么个厉害的婆婆,看着就不是善茬。
见夏姝华不说话,王小薇主动上前说:“这个女人上来就是骂人,说清欢姐水性杨花,勾引她的女婿。“巴拉巴拉,王小薇把自已看到的都说出来了。
钟子君听得眉头紧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夏姝华是吧?这么多年了,你们母女俩怎么还是一个德性,捧着个破烂当宝贝。
说起水性杨花,应该没有人能比的过你夏姝华了吧?当初你怎么爬上顾允川的床,不用我再多做赘述吧?
你把顾允川当宝,你闺女把云念舟当宝,费尽心思的抢过去,还真是一脉相承的眼盲症。
事实证明,能被抢走的都是垃圾和残次品,还真是麻烦你们母女俩帮我们母女俩清理垃圾了。”
说实话,钟子君平时是个很温柔又平和的人。
不管是顾清欢两口子还是王小薇,都是第一次见到她对人如此疾言厉色,毫不留情面。
夏姝华活该!
第364章:云念舟的执着,开学第一课
钟子君的一番话夏姝华还真没有任何能反驳的地方,事儿都是她做下的,顾允川和云念舟确实也都不是什么好货色,说一句收垃圾也不为过。
但是在自已的一生宿敌面前,她无论如何也得撑着。
“你…你自已管不住你的男人,关我什么事?
要论起来,顾允川本来是我的对象,是你从我手里抢走了他,我抢回来有什么错?
当年我都跟顾允川出双入对,大家都知道了,他是我唯一的选择,你明明有那么多的选择,却偏偏要跟我争他。
你不过是仗着家里条件好,随意践踏我们这些穷苦出身的人,又比我高尚的到哪里去?”夏姝华一边说,一边落泪,像是受了什么欺负一样。
二十几年的委屈,时过境迁,如今再说起来,倒有些矫情。
钟子君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当年顾允川认识她之前,就已经和夏姝华谈对象了。
但凡那时候夏姝华来告诉她,她也绝不会嫁给顾允川这个小人。
“我怎么知道你们谈对象,你的嘴呢?你不是这么能说,当年怎么不告诉我?”
钟子君有一瞬间痛恨自已,还在被过去影响着情绪,明明说好忘了,再提还是会很难受。
夏姝华哑声了,是啊,她当年如果再勇敢一些,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可那样的话,顾允川没有有钱有势的岳家帮助,也不会有后来的出头人地。
两人可能会像胡同里所有的普通人一样,平凡简单的度过一生,穷困潦倒,生老病死。
这就是她想要的吗?也不尽然。
总之现在一切都不可能改变了。
“总之,你欠我的,你最好管好你的女儿,别让她再祸害我女儿,勾引我的女婿。”夏姝华不想再提往事,转移了话题。
钟子君差点都被气笑了。
“我欠你的?你没病吧?你破坏我的家庭,你们母女俩把我一双儿女奴役多年,倒成了我欠你的?
你马上离开我的家,这里不欢迎你,再有下次,我绝不同你啰嗦,直接报公安。
对了,你那个垃圾女婿我女儿根本看不上,我女婿比他优秀一万倍,也就你当个宝似的。”钟子君直接下了逐客令。
顾清欢和云九州全程看戏,没想到钟子君现在的战斗力这么强。
云九州听到岳母最后一句话,嘴角控制不住的勾起笑容。
看来岳母是真的对他很满意呢,放心了。
夏姝华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出来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上,一不小心摔了个狗吃屎,倒在雪地里。
鞋湿了,棉袄湿了,心也是潮湿的。
她努力了半辈子,还是没有走出钟子君带给她的阴影。
看上去好像她赢了,抢走了顾允川,女儿也抢走了云念舟,她也一直很得意。
可今天钟子君的那句话直接把她的一切都打回了原形。
垃圾,是啊,都是垃圾。
顾清欢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云念舟这家伙竟然还有脸来找她。
云念舟把自已一通折磨,终究是控制不住自已的心,找过来了。
顾清欢本来不想跟他说话的,但他卑微的样子,勾起了她的兴趣,她想看看,他要说什么。
云念舟怀里抱着一个箱子,里面都是那些年原身写给他的笔友信,他一直珍藏着。
“清欢,请允许我这样叫你。
你…这些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件事?
你知道吗?我把我们所有的通信拿出来翻了一遍,还是难以释怀,我们就这样错过了…”
那年顾清欢还来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却不曾留下只言片语,他时常想,但凡中间有一次顾清欢来找他,质问他,告诉他这一切,该多好!
他们之间明明没有任何阻碍,本就是上天注定好的两个人,却因为顾清月的横插一杠而错过了。
云念舟的遗憾太深太多。
“如果你喜欢的是那个曾经跟你保持通信的笔友顾清欢,那么对不起,她已经死了。
是你和顾清月一起杀死了她。
现在活下来的,是另一个全新的人,她不喜欢你,更不在乎你喜欢谁。”顾清欢很直接戳破了他的梦。
而且,她说的也是事实,原身确实已经死了,现在这副躯壳里是另一个灵魂。
云念舟眼睛瞬间通红,眼角的泪唰一下的流出来,整个人都要碎了。
“你骗人,你在乎的,你看看,这些都是你曾经写给我的信,我全部珍藏起来。
我们本来应该是最合拍的一对,这一切都错了。
你是不是因为我没有认出来你,所以生气了?
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他手里抓着一堆泛黄的信,执拗的像个疯子。
“不好!我已经有了爱人,请你不要胡搅蛮缠。”顾清欢起身准备离开。
云念舟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爱上了云九州?是不是因为他是云家的儿子,连你也嫌弃我的身份吗?”
顾清欢闻言轻轻笑了起来。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在拥有的时候从来不会珍惜,失去之后才开始各种找补。
把自已失败的理由推到别人身上,好像这样就会让自已好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