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她昨天晚上和应卉清吃饭的那个饭馆位置有些偏僻，并不是那些小混混平时活动的范围。
只是凑巧，可能吗？
兰翠萍总觉得他们是故意冲着自己来的。
应卉清转头便看到兰翠萍一脸若有所思的表现，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第84章
“之前他们也找过我几次，不过每次我拿了钱也就打发了。”
兰翠萍说道：“不过......”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抬头对上应卉清的眸子：“自从开始准备文艺汇演的时候，他们就再也没来找过我。”
歌舞团里有人针对兰翠萍，甚至还不惜跟踪她。那些小混混看似是兰翠萍自己花钱雇来的，帮了她大忙，可是后来呢？
“你们不会是在说江南歌吧？”赵团长惊讶地说道：“可她昨天上午就被关起来了，我来之前先去的了趟派出所，那几个混混都被审问过了，也没交代出什么人来。”
“肯定不能是江南歌。”应卉清摇了摇头：“事发突然，她也不可能未卜先知，而且人都已经进去了，再针对翠萍也没有什么意义。”
不过偏偏就这么巧，江南歌被捕之后，那群混混就又找上了门来。
所以这是即便不是江南歌亲自做的，但也大概率和江南歌的事件有关。
至于是谁嘛......
还没来得及思考，护士就推门走了进来。
“应卉清，你今天上午有个片子要拍，怎么还没过来？”
应卉清应了一声：“这就来。”
兰翠萍摇了摇头，把那些杂乱的思绪都甩了出去。
“算了，先不想了，反正这群混混也都被抓起来了，一时半会儿也威胁不到我。光在这里想，也想不出个什么结果来，我还是先陪你去复查吧。”
兰翠萍找了个轮椅，推着应卉清去做检查。
忙活了一圈，小半个上午的时间又过去了。
应卉清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都感觉我没事，我想出院了。”
“得了吧你。”兰翠萍在应卉清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都什么样了还硬撑呢，你以后不想再上台跳舞了？”
应卉清笑了笑：“在歌舞团工作了这一个多月，倒是忽然觉得，人也不是非得一辈子只做一样工作。从前我上台表演，现在却当了指导老师，倒也觉得不错。”
“还是你想的开，不像某些人。”兰翠萍撇了撇嘴：“昨天我喝多了，还没跟你说完呢。应思雨当时不是失误了吗，结果那一下把她自己也摔出了毛病来。听说是伤到了右腿，具体伤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但当时你那个前夫风风火火的就把她送到医院去了，好像到现在都没回京市呢。”
“他向来关心应思雨，还没休养好，哪里能放心让她回京？”应卉清冷笑道：“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那倒也是。”兰翠萍随口应了一声，继续推着应卉清往前走。
可忽然，兰翠萍脚步一顿，心里泛起了嘀咕。
“周振邦肯定得把她送到军区医院去治疗，那她不会是......”
护士最出名的军区医院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不会这么巧吧？
想着兰翠萍便赶紧加快了脚步：“咱俩还是别在外边乱晃了，赶紧回去吧，免得一会儿又撞到那对狗皮膏药，甩都甩不开。”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还没往前走几步，就听到旁边一个病房隐隐约约传来了女人的哭泣。
“振邦哥，你说我这腿还能好起来吗？我以后还能跳舞吗？”
“思雨你别瞎想，医生都说了只是小腿骨断了，之后会痊愈的。你听医生的话，好好养着，很快就能出院了。”
“可是......可是我伤到了腿，往后还怎么上台呀......”
应卉清和兰翠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讶。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不过这应思雨摔的也太厉害了，竟然活活摔到了一条腿。
“真是活该。”兰翠萍小声嘀咕了一句。
第85章
正要推着应卉清赶紧离开，可病房门却忽然开。
周振邦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应思雨说着：“你该换药了，我叫护士过来。”
可一转头，却正和外边的两个女人对上了视线。
又是她们两个。
周振邦目光一沉，落在坐在轮椅上的应卉清身上。
“你怎么在这儿？”周振邦下意识的问道。
兰翠萍闪身挡住应卉清，语气不善的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振邦心中顿时窝了一股火，又是这个牙尖嘴利的女人！
“我在和她说话，你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了？”
“我看你才是多管闲事，我们两个就是，问什么问啊？话这么多！”
外边的争执声引起了里边人的注意，一道女声传来：“振邦，你和谁说话呢？”
接着里边的人就走了出来，开门一看，顿时愣住了。
“卉、卉清......”
好半天，徐旭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应卉清当初说走就走，之后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了，却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见。
应卉清刚刚离开的时候，徐旭芳几乎是整天整天的不安心。毕竟上一次应卉清离开家是下乡改造，好歹知道个去处，可这次却什么都不知道。
到底也是自己亲生的女儿，一点都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时间一长，心里的那点担心就变成了愤怒。
气她说走就走，气她非要离婚，气她置家里的颜面于不顾。
但如今突然见了面，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许久，才终于开口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也太不懂事了！”
应卉清只觉得可笑。
他们是在医院里碰见的，自己还坐在轮椅上，可徐旭芳的第一反应还是指责自己不懂事的。
“当初我下乡离家五年，倒也没见你说我不懂事。”应卉清冷冷说道。
“那怎么能一样？”徐旭芳脱口而出：“你当初下乡是去改造的。”
应卉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人啊，可真有意思。
谎话说久了，连自己都信了。
应卉清懒得分辨，直接对兰翠萍打了个手势，便要离开。
可徐旭芳却追了上来：“好不容易和家人见个面，你都不进来说会儿话吗？”
“我和你们没什么可说的。”应卉清头也不回：“有这个时间，你们不如好好关心一下你们的小女儿。”
周振邦面上闪过恼怒，开口呵斥道：“应卉清你别太过分！”
第86章
应卉清有些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就知道只要和他们见面，就避免不了争执。
可现在的应卉清实在是懒得应付这些了。
兰翠萍看出了应卉清的心思，当机立断，直接推着应卉清就走。
“卉清！”徐旭芳急了：“你都已经是当妈的人了，做事能不能别这么任性？一家子人好不容易来一趟沪市，你就不能做下来好好跟大家说会话吗？”
一家子全来了？
他们还真是心疼应思雨，听说她受伤了，就举家过来看望。可自己在乡下多年，却不见他们打通电话了。
可真有意思。
“你们不是也没来看我。”应卉清冷冷的撂下一句，就被兰翠萍推着禁止离开。
徐旭芳还不甘心似的想要追上去，可周振邦却上前一步：“妈，您别管她了，她就是不识好人心。”
周振邦拉住徐旭芳，说道：“之前我想着应卉清到底是应家的女儿，不想让她和家里的关系搞得太僵，所以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们。其实这次思雨受伤，和她脱不了关系。”
徐旭芳惊讶：“她故意害思雨？”
“思雨是因为上台表演前，喝了一瓶汽水后突然肚子疼才导致失误的，她都不认识什么沪市的人，谁会害她呀？除了应卉清，我想不到别人了。”周振邦信誓旦旦的说道。
“这死丫头，现在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了？”听周振邦这么一说，徐旭芳的注意力就全被转到了应思雨身上。
“你们也是，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不行，这事我得找她问个清楚。”
“别了妈。”周振邦阻拦道：“您也不是没见到她方才的样子，自从和歌舞团的郑团长搭上关系之后，连面对家里人，她也都是不正眼看了。就算是您过去问她，她也不会承认的。平白生一顿气，犯不上的。”
徐旭芳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说这孩子怎么就突然性情大变了呢？莫不是在乡下这么多年受了什么刺激，疯了不成？”
周振邦抱起手臂，冷冷一笑。
“我看她不是疯了，是故意装腔作势。”
徐旭芳连连摇头：“算了算了，现在思雨最要紧。你还是赶紧给她找找医生，看看怎么着才能让她这腿早点好起来。还有这回思雨得罪了领导的事，也得拜托你想想办法了。”
“放心吧妈，不用您说，我已经去安排了。”
徐旭芳心下感动，连连拉住周振邦的手，说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惜我生了个孽种，这些年来，真是委屈你了。我现在想想都后悔，要是当初嫁给你的人是思雨，是不是就......”
周振邦微微一怔，心中浮现出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终他有些回避似的微垂下了头：“妈，都是过去的事了，就别提了。”
“好吧，那我进去看看思雨。”
徐旭芳转身回了病房，周振邦皱着眉，在门口略停顿了片刻，也转身离开了。
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一直躲在走廊转角处，偷偷的听了许久的周学凯终于忍不住现身了。
他皱眉往病房的方向看了许久，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了一丝厌恶。
第87章
他本来好好的在学校上着课，忽然就接到消息说应思雨在沪市受伤住院了，全家人都要来陪伴应思雨，他也得一同前往。
以前应思雨受个小伤什么的，周学凯总是担忧的不行。
可是如今折腾他来沪市，周学凯只觉得麻烦。
只不过就是住个院而已，何必要折腾这么多的人一起过来。
家里还有外公外婆呢，实在不成还能请护工，她至于这么矫情吗？
尤其是在见到应卉清也出现在了医院里，亲耳听到了徐旭芳和周振邦的对话之后，这种厌恶终于到达了顶峰。
周学凯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何会生出这般的心理，只是他的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家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忽然想到这一点，周学凯蓦然收回神志，眼睛微微睁大，犹豫片刻后，他猛地朝着应卉清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应卉清还坐着轮椅，肯定是受伤了，瞧她的样子，应该不会这么快的离开医院。
周学凯一路走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应卉清所在的病房。
可是站在了病房门口，周学凯却又忽然生出了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低低的交谈声。
“卉清姐，刚才那个就是你母亲啊。瞧着他气质倒是不错，应该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可怎么连家里这点小事都拎不清啊？”
刚一走进病房，兰翠萍就忍不住对着硬灰型吐槽了起来。
“你都受伤了，她也不知道问问，反而上来就指责你不懂事。她也不想想，要不是他们心偏的都没边儿了，哪至于把你们的关系搞得这么恶劣。”
应卉清冷冷一笑：“应思雨从小就会装可怜，凡是碰上的事，不管谁对谁错，她总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一来二去的，可不就显得我这个人刁蛮跋扈，家人自然不喜欢。”
兰翠萍却对此表示不理解：“你明明才是这个家里的亲生女儿，就算是你真的有做错事的地方，难道他们就不应该好好教导你吗？总该有点耐心才是。”
应卉清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兰翠萍。
过了片刻，应卉清反问道：“便是亲生女儿，又能如何呢？”
兰翠萍忽然之间就没话说了。
自己也是父母亲生的，可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不还是偏心弟弟，不管自己做什么，在他们眼中都是错的。
哪怕是做出了成绩来，他们也不在乎。
兰翠萍有些失落的低下头，但还是忍不住说道：“我的情况怎么能和你一样？我父母根本就是重男轻女。可是你家里已经有哥哥了呀，就算偏心，也应该偏心你哥哥吧，为何要偏向一个养女？”
应卉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回忆之中。
是啊，为什么呢？
从小到大，小到一碗饭，大到工作，处处都得让着应思雨，凭什么呢？
第88章
“有的时候我倒是真希望我不是他们的孩子。”
过了许久，应卉清终于低声说道。
兰翠萍思来想去，忍不住开口：“那如果真不是呢？”
应卉清一脸疑惑的看向她，兰翠萍连忙解释。
“你想啊，应思雨充其量就是你父亲老战友的女儿，哪怕是那个老战友对你父亲有救命之恩，可也不至于为了报恩，就如此委屈自己的亲生女儿吧？”
说着说着，兰翠萍就忍不住阴谋论了起来。
她凑近应卉清，低声说道：“我听说有一些人家，会为了让自己的亲生孩子过得好，在生孩子的时候，偷偷把自己的孩子换到有钱人家去。你有没有可能，是被换过来的那个呀？”
应卉清眨了眨眼，忽然被兰翠萍的言论给逗笑了：“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我是认真的呀。”兰翠萍急的跺脚：“不然我真的没法解释他们的行为。”
“放心吧，这不可能的。”应卉清摇了摇头：“我的大姨就是妇产科的大夫，当初我母亲生我的时候，是她亲自接生的。也是她亲眼看的我后背上有一个蝴蝶形的红色胎记，自己人接生又有这么明显的标记，是绝对不可能弄错的。”
听到应卉清这么说，兰翠萍也打消了心里那荒唐的念头。
不过没过一会儿，兰翠萍就又是冒出了个想法。
“那你说有没有可能，应思雨是你父亲在外边的私生女啊？不然能收养应思雨的人那么多，为何他非得上赶着去呢？”
这个可能应卉清以前也不是没有想过。
曾经在乡下，日子最难的时候，应卉清翻来覆去的回忆自己过去的经历，把任何一个令她觉得不舒服不对劲的细节拎出来，抽丝剥茧的分析。
几乎所有兰翠萍能想到的可能，应卉清早就已经想过了。
甚至在最艰难的时候，应卉清还幻想过，等到自己有一天回去了，一定要把这些事彻查到底，揭开应思雨的伪装，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看他们疼爱了多年的宝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岁月蹉跎，年纪越来越大，慢慢的倒也觉得这些事不那么要紧了。
弄清楚了真相能如何？让他们看清了应思雨又能如何？
难道这就能弥补自己过去受过的伤害吗？
别开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