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要了。”应卉清说道:“这五年改造,也算是花了他们的养育之恩了。至于他们一家子以后如何,也与我无关,我只求他们永远都不要再来打扰我。”
应卉清想通了这些事,可站在门外偷偷听着的周学凯却是心中一震。
这个家里对应思雨最为关照的人,的确是应父。
徐旭芳虽然也偏心,但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惦记的。
而应父则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完全站在应思雨那边,连带着应华清也是如此。
莫非......莫非应思雨在家中如此得宠,是因为她根本就是应父的亲生女儿吗?
第89章
小小年纪的周学凯还无法很快的接受这件事,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可是很快,病房内又传来了兰翠萍的声音。
“我刚才听他们的意思是全家人都来上海了?那......你儿子呢?”兰翠萍试探的问道。
“应该也来了吧。”应卉清随口答道:“他一向喜欢应思雨,如今应思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能不来吗?”
“那你就不想见见?”
到底也是亲生儿子,年纪又那么小,应卉清就一点都不惦记吗?
可应卉清确实果断的摇了摇头:“他被应家人教了那么多年,早就已经长歪了。我见他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给自己徒增烦恼罢了。”
周学凯蓦然抬起头,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
他有种冲动,想闯进病房去,想问问应卉清为什么她就能这么狠心?
别的人她不见就算了,为什么对自己也是如此?
可是周学凯却没有勇气。
上次分别之前应卉清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还如梗在喉,周学凯真的很害怕,他又会从应卉清的口中听到同样的,甚至是比上一次还要残忍的答案。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兰翠萍生怕自己多说什么会勾起应卉清的伤心事,便没再过多询问。
可应卉清沉默了一会儿,却主动开口道:“嫁给周振邦,是我错了。”
“当然错了。”兰翠萍想也不想的说道:“他这样的男人根本就是极度的利己,他既不喜欢你,也不是完全的喜欢应思雨,他只顾及自己的利益。嫁给他,还不如嫁给个村夫呢。”
应卉清却摇头:“不只是这样。”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某处:“当年我和周振邦恋爱的时候,是真心的喜欢他。”
她和周振邦自幼相识,青梅竹马的长大。在应思雨没有出现之前,周振邦和她关系最好。
那时候两个人还只是稚嫩的孩童,连爱情是什么都不懂,却也能信誓旦旦的对着彼此承诺,往后一定会和对方结婚。
后来应思雨出现了,慢慢的周振邦就也和其他人一样,转头跑去和应思雨玩了。
“我那个时候真的挺伤心的,家里人不喜欢我,连他也不理我了。”应卉清低声说道:“不过我倒也没伤心几年,他很快就当兵去了。我那时候以为,我们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是忽然有一天他从部队休假回来,找到我和我说,我们订婚吧。”
那时候的周振邦还带着一丝少年的清澈,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自己面前,一字一顿郑重的说出这番话来。
可他耳根泛起的那么微红,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应卉清抬眼望过去,便见到这番情景,从此便再也挪不开眼。
她欢天喜地的以为,以为周振邦在部队待了多年,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是谁,所以他就趁着休假回来,忙不迭的向自己求婚。
几乎是半点犹豫都没有的,应卉清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心心念念的以为,她终于可以脱离那个让她窒息的家,去过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第90章
可却没有想到,自己只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外一个火坑罢了。
“我和周振邦结婚之后没几天,他就匆匆回部队去了。因为当时他休假时间短,我们连婚礼都没有举行,只是草草的领了个证,两家人坐在一块吃了顿饭,就算是成家了。”应卉清说道。
“然后没过多久,我就发现我怀孕了。”
可笑的是,应思雨在二人结婚的时候没有闹,却偏偏在自己发现了怀孕之后,忽然就闹了起来。
那天早上应卉清还在沉睡中,就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了。
匆匆的披上衣服,走到客厅接了电话,却听到父亲在电话那边怒骂:“你个混账东西,你究竟做了什么,逼的你妹妹自杀了?!”
应卉清全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
人命关天,就算是再怎么讨厌应思,雨应卉清也还是匆匆的赶到了医院。
迎接她的,是父亲狠狠的一耳光。
应卉清当场便摔到了地上,险些流产。被拉去好一番抢救,躺在床上保了好几天的胎,这才稳住胎像。
兰翠萍听的瞠目结舌:“你当时都已经怀孕了,你父亲竟然还打你?”
“我当时还没有告诉家里,我怀孕了呢。”应卉清说道:“我听老人说,怀孕前三个月胎坐不稳,若是和太多人说了,万一徒惹是非,只怕会伤到孩子和自己,所以就暂时谁都没有通知。”
所以当时看到应卉清流血之后,应家人也慌了。
不过他们没慌多久,从医生那儿得到了应卉清暂时没有流产的结果之后,他们就又跑来应卉清的病房,百般指责。
应卉清从他们的话中拼拼凑凑,这才得知,原来是因为文工团的一个节目分给了自己,应思雨不高兴了,便在家中闹起了自杀。
应卉清还记得当时应父对自己说的话,他说:“幸好我们发现及时,要不然那刀子再多割一点,就会割到动脉,到时候思雨的命还保得住吗?!不过就是一个节目,你让一让你妹妹又能怎么了?何必一直和她争抢呢?再说你都已经怀孕了,还不好好回家养着,你逞什么能!大家都是一家人,谁做出成绩来,不都是面上有光吗?”
他们就只惦记应思雨的安危,却丝毫不考虑自己。
那个时候应卉清孤身一人,也争辩不过他们,只能以泪洗面。
好不容易盼着周振邦赶回来了,还以为他会来安慰自己,却不想他来到医院之后先去看了应思雨,过了许久才来到自己的病房,不咸不淡的说了一番思雨年纪还小,你不要老和她计较,就把节目让给她之类的话。
明明是自己的丈夫,可心却完全偏到了别人那边。
那个时候的应卉清才意识到,周振邦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太过分了!”兰翠萍气的拍案而起:“如果是我,我肯定当时就和他离婚了!”
第91章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那时候太年轻。”应卉清说道。
婆家那边的人过来轮番的劝了一通,又逼着周振邦过来和应卉清道歉。
磨了好一阵子,再加上应卉清当时确实是还喜欢这周振邦,放不下他,便原谅了周振邦。
“我和周振邦关系缓和了之后,就想去找应思雨问个清楚,问问她为什么要因为这点事就闹自杀。”应卉清说道。
可是当她走到应思雨的病房门,却听到了应思雨在里边和好友的低声交谈。
“你这也对自己下手太狠了,你就不怕这一刀割下去真的出事吗?”
“放心吧,我知道轻重的,就是受了点皮外伤。不过那孽种竟然没流掉,亏你还特地来告诉我,已经来你们医院检查了,真是白白浪费我的一番筹谋。”
应卉清听到了应思雨这番话,当场便愣在了门外,过了好久,她才缓缓恢复了神志,但整个人也近乎虚脱,几乎是扶着墙才缓缓的走回了自己的病房。
这件事她不是没有和周振邦说过,可是周振邦不信,他觉得应思雨绝对不是那么狠毒的人。
相反的,从小到大都和应思雨争抢不休的应卉清说的话,反而更显的是在陷害应思雨。
“我那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好,导致孩子前期的发育不太好。我就在医生的建议下停了工作,专心养胎。可就算是这么细心的养着,到最后还是早产了。”
周学凯刚生下来的时候,瘦不伶仃的一小团,皮肤又黑又红,脸也皱皱巴巴的,活像一只小猴子。
周振邦常年不在家,应卉清也不知道自己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那么小小的一个孩子养大了,还养的他身体越来越好,让他再也不像小时候,那会儿总是生病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被应卉清捧在掌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精心养育的孩子,最后却也站在了应思雨那边。
“他小时候吃糖得了蛀牙,疼的一宿一宿的睡不着,我就整夜的抱着他在客厅里来回转。有时候看他哭,我也心疼,我就跟着他一起哭。结果第二天醒过来,发现我们娘俩都坐在客厅里,连卧室都没回。”应卉清说道。
“我不让他吃甜食,可应思雨给他买了个蛋糕,他就觉得应思雨疼爱她。他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差点被应思雨害的流产,我就不愿意让他和应思雨接触。但应思雨偷偷带着他去了一趟游乐场,他就恨不得让应思雨当他的妈妈。”
说到这里,应卉清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她当初明明是真心疼爱周学凯,却不想换来的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可见有的时候对别人太好,别人不仅不会领情,甚至还会觉得受到了束缚。
“现在好了。”应卉清耸了耸肩:“我和周振邦离婚了,周学凯也由他带着,我再也不用操心周学凯会不会生病,有没有好好吃饭。”
兰翠萍听的沉默了,许久后才走上前,轻轻的搂住应卉清的肩膀。
“这样的一家子人,远离他们的确是对的。既然那孩子喜欢应思雨,就让他去找应思雨当妈吧。”
第92章
许是伤心的时候多了,再提起这些事的时候,应卉清竟然没什么反应。
她只是轻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对于那一家的人,我的确是没有什么再接触的必要了。其实现在想一想,应思雨当年哪里是想害我肚子里的周学凯,她分明是想要我的命。”
其实在周振邦向自己求婚之前,应卉清一直以为他会和应思雨在一起。
至于二人没有结婚的原因,应卉清至今都不知情。
但想来上次兰翠萍无意中对周振邦说的那一句话,倒是有那么点道理。
或许,也正是因为应思雨只是一个养女的缘故吧。
所以她不甘,想要害死自己,然后代替自己上位,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好了,先不想这些事了。”应卉清说道:“你还是多考虑考虑你自己吧,这次你险些被那几个小混混害了,虽不是江南歌所为,但想来和”也脱不了关系。”
兰翠萍也陷入了沉思,喃喃自语道:“到底会是谁呢......”
而此时,门口偷听的周学凯早已泪流满面。
要是放在从前,应卉清和自己说应思雨的不是,他肯定是一个字不听,一个字不信的。
可是如今,应卉清在和别人闲谈时提起了当初的事,周学凯却不得不信了。
她连自己都不想见了,那些话自然是不可能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几乎是一瞬间周学凯便明白了,母亲被过去发生的那些事真真切切的伤过,而他作为应卉清的亲生儿子,从前竟然一直偏向着差点害死自己和母亲的凶手。
周学凯呼吸急促,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凭什么应思雨做尽恶事,却依旧是所有人眼里的好人。
周学凯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火,直往他的天灵盖上窜,他彻彻底底的无法保持理智,转头狂奔了出去。
他要去找应思雨,去找她问个清楚,问她为什么要害应卉清,问她为什么要破坏自己的家庭。
可他跑到应思雨的病房门口,却撞上了周振邦。
周振邦刚刚和医生交流完应思雨后续的治疗方案,回来便看到周学凯满脸是泪,眼中却燃着熊熊怒火的癫狂模样。
“学凯,怎么了?”周振邦上前两步一把拉住了,要闯进病房的周学凯。
“你放开我,让我进去!”周学凯拼命挣扎着。
周振邦皱起了眉:“你小姨还在里面养伤,你这么疯疯癫癫的闯进去,像什么话?跟我过来!”
周振邦不顾周学凯挣扎,硬生生的把他拖到了一旁的消防通道。
周学凯一路扑腾着,好不容易才挣脱周振邦的手,狠狠的瞪了周振邦一眼,转头又要冲出去。
周振邦直接扯住周学凯的衣领,把他活活的拽了回来,面色阴沉的道:“你疯了吗?到底要干什么?”
周学凯因为过度的愤怒,已经有些控制不住的抽搐了起来。
口中喃喃着:“应......应......”
周振邦看到儿子这般模样,也被吓了一跳,俯下身扶住周学凯的肩膀,凑了过去:“你说什么?”
“妈......妈妈......”
第93章
周振邦顿时面色一沉,应卉清?她又对周学凯做了什么?!
“好好说话,别大喘气,你妈妈她到底怎么你?”
“不、不是......妈妈她......”周学凯急促的喘息。
周振邦更加心生古怪。
应卉清到底做了什么,能把周学凯气成这样?
看着周学凯小脸惨白,马上就要晕过去的模样,周振邦赶紧抱起周学凯,直接闯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您快过来看看,我儿子现在情况不太好!”
医护人员连忙接过周学凯,把他放倒在床上,简单的检查了一番,医生有些焦急的道:“快!送去抢救室!他这是呼吸性碱中毒!”
一行人匆匆忙忙的把周学凯推进了抢救室,周振邦也连忙追了上去。
好一番救治,周学凯抽搐的身体这才逐渐平静下来。
医生松了口气,转头对周振邦说道:“已经脱离危险了,再观察一会儿就没什么事。不过你们这些做大人的是怎么回事?怎么能把孩子气成这样?以后可千万不要再让他生这么大的气了。”
周振邦面色铁青,紧紧的捏起了拳头,手背上青筋直爆。
应卉清......
周学凯年纪还小,她怎么就能这么狠心?!
“我知道了,多谢您。”周学凯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还麻烦您,帮我照顾一下孩子,我去去就回。”
说罢,周振邦转身就走。
医生一愣:“喂!家属的陪同!”
可他不仅没有拦住周振邦离开的脚步,此时躺在病床上的周学凯也猛然坐了起来,直接跳下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光着脚追了出去。
医生被吓了一跳,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也连忙紧随其后。
“你觉得是应思雨?”兰翠萍一脸惊讶地看着应卉清:“可我和她无冤无仇啊。”
应卉清冷笑一声:“上次文艺汇演上的事,明显是她和江南歌里应外合,江南歌都已经被捕了,可应思雨还好端端的待在外头呢。这事,怕是和她脱不了干系。”
兰翠萍眯了眯眼,正要开口,可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难怪学凯被气成那样,原来是你又在这编排思雨!”
一声怒喝在门口炸响,二人齐齐转过头去,只见周振邦面色阴沉,眸子发红,冰冷的视线死死落在应卉清的身上,仿若要化作刀子一般,朝她的胸口扎过来。
应卉清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了周振邦,他怎么又来了?
下意识的开口说道:“周学凯生气和我有什么关系?”
“应卉清!”周振邦怒吼一声,大步上前,伸手扯住应卉清的手腕。
力道之大,就差点把她从床上拖下来。
“周振邦!你疯了吗?”应卉清猛的甩开周振邦,大骂道:“你被疯狗咬了吗?跑到我这里犯什么病!”
周振邦冷笑出声来:“你还不承认是吧?”
第94章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莫名其妙?”兰翠萍冲上去,挡在应卉清身前:“周同志,我知道你被停职了,心里不痛快。可是有些事再一再二不能再三,这都是你第几次毫无理由的就来找卉清姐麻烦了?你自己不嫌寒碜吗?”
“我莫名其妙?”周振邦冷笑着看向兰翠萍,抬手一指,指尖差点戳到应卉清的脸上去:“你倒是要问问她,做了什么好事!”
应卉清把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看向周振邦的目光中充满不善。
“我不管应思雨到底跑到你面前编排什么了,但是我什么都没做过,你也少跑到我面前来找存在感。我和你,已经离婚了。”
听着应卉清的话,周振邦只觉得脑中的最后一根名叫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猛的上前一步,大力的推开兰翠萍,双手扯起应卉清的衣领,把她拖到自己面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