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真的不是的......应国强是在骗人,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应卉清疑惑地看向徐旭芳:“这可是他亲口说的。”
“他亲口说的又能怎么样?谁是我的女儿,我还分辨不出来吗?”
徐旭芳有些急了,不顾病体挣扎着坐起身来,急切地看着应卉清。
“当时你刚生下来,护士就把你抱到了我身边,我亲眼看到了你后背右肩胛骨上有一块红色的小痣。我当时就以为是个胎记,也没有在意,所以从来没和别人提起过。但是我把你从小养到大,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应卉清的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像这种长在身上的痣是再常见不过的了,平常不会有人刻意去在意,从小到大,家里人也的确没有提起过。
但是应卉清的的确确记得,自己背上确实是有这么一颗痣。
那按照徐旭芳的意思,她的孩子从来没有被调包过。
应卉清沉默着没有说话。
徐旭芳更加急了:“你别不信,我不会拿这种事来撒谎的。而且思雨六岁就来家里了,小时候都是我给她洗澡,她身上有没有这出标记,难道我还能不知道吗?应国强分明就是在撒谎!”
那这么说来,应国强是为了帮应思雨脱罪不惜撒谎吗?
也是,他的那对战友夫妇早就已经死了,况且孩子是不是亲生的,又不是导致这件事的必然因素,组织上也不会对身份刻意的去调查。
所以应国强借此给自己找一个做这种事的合理理由,也再正常不过了。
“卉清,这两天我一直住在医院,没人来看我,我就是想出去说出真相,可医生和护士也不让我走。如今你来了,你可一定要把我的话带到啊。”徐旭芳哭得满脸是泪,拉着应卉清的袖子恳求道。
“你爸可千万不能出事啊,他不能因为替应思雨顶罪,连自己都毁了。卉清,你去把这些事告诉给调查人员,千万不要让他们冤枉了你爸。”
应卉清却猛地收回了手:“那如果我不肯呢?”
徐旭芳愣住了,半晌之后她忽然脸色大变,对着应卉清破口大骂:“你这个没良心的,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给冤枉,不去救他呢!”
应卉清就知道徐旭芳会是这个态度,不怒反笑道:“那请问,你在明知道我是你亲生女儿的情况下,还要苛待我,反而宠爱一个养女,甚至在明知道应思雨是故意冤枉我的情况下,还要配合她,那你又是出于什么心态?”
不去救亲生父亲有错,那坑害亲生女儿,就没错了吗?
“那还不是你活该的!”徐旭芳怒吼道:“你从小到大就一直欺负思雨,这都是你欠她的!而且要不是你挡在前边,思雨怎么可能会连个晋升的机会都没有?要不是振邦说你一直在和外国人联系,思雨这辈子就没有出头之日了!我们不帮她,还能怎么样?你爸可是欠了他们家两条命啊!不委屈你,我们拿什么还?”
第163章
应卉清猛地皱起眉。
从小到大,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家里人会对应思雨那么偏宠,却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些细节。
可是那夫妇二人不也是因为意外殉国的吗?
但眼下这些不重要,应卉清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对着徐旭芳冷冷一笑。
“应思雨虽非亲生女儿,却胜似亲生女儿。如你所愿,你们的确为她铺了很多路了。就连应国强现在主动出头顶罪,也是为了她好。如此一来,你们的确是还上了应思雨亲生父母的恩情,你没什么好抱怨的。”
徐旭芳瞪起眼睛,恨不得扑上去撕碎了应卉清一般。
“畜牲!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啊?!”
“不是我狠心,是你们逼我的。”应卉清冷冷说道。
随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微型录音机来。
“说起来还得多谢你,原本一直找不到这些人的罪证,如此一来,证据确实齐全了。”
应卉清对着徐旭芳淡然一笑,转头径直离开。
徐旭芳先是愣住了,随即双眼血红,连滚带爬的下床。
“你给我回来!回来!”
可她体力不支,不仅没能追上应卉清,反而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听到身后病房里传来的巨响,应卉清脚步停顿了一下。
微微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最后转头对旁边的护士说道。
“麻烦你们进去看看她。”
随即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应卉清在沪市火车站候车的时候,段清野不知道怎么得到了消息,竟找了过来。
那时候已经快检票了,段清野只来得及把录音机塞到了应卉清手上,仓促的嘱咐她:“把这个拿着,说不定到时候能派上用场。”
应卉清原本并不觉得这东西会有什么用,但当她进入徐旭芳的病房之前,却鬼使神差的打开了录音机,却没想到能拿到这么至关重要的证据。
原本调查已经步入了尾声,张正安和应父肯定是跑不掉的。
但是应思雨和周振邦只要咬死了说那些事他们并不知情,最严重的后果只不过是挨处分被开除罢了。
可徐旭芳着急把应父救出来,反倒是给应卉清提供了重要的证据。
应卉清直接把录音交给了调查组,在她离开派出所之前,亲眼看着周振邦垂头丧气的被两个警察给带到了里边的审讯室。
应卉清勾起唇角,发出了无声的嘲笑。
第164章
京市的街道一如既往地被汹涌人潮淹没,处处喧闹嘈杂。
应卉清走出派出所,来到路边的公用电话亭。
投币,拿起听筒,手指微微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刹那间,应卉清只觉得鼻子猛地一酸,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
她努力平复情绪,声音却依旧带着明显的哽咽:“爸,我今晚回家。”
郑老太太正满心欢喜地在厨房里忙碌,准备了一桌子应卉清爱吃的饭菜。
应卉清刚走到家门口,饭菜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听到门铃声,郑卫国满脸喜色地快步过来开门。
一见到应卉清,他立刻转头,朝着厨房的方向大声喊道:“爸妈,卉清回来了!”
话音刚落,两个老人就先后从厨房里匆匆走了出来。
郑老爷子腰间的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下,几步上前拉住应卉清的手。
目光满是心疼,上上下下打量着,嘴里念叨个不停:“怎么看着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些?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呀?”
听着久违的关心,应卉清只觉得心中更加酸涩,眼眶再度湿润起来。
她忙不迭地连连摇头:“没有,我一直都有好好吃饭的。”
郑老爷子满是心疼地看着她,接过话茬:“那肯定是工作太辛苦了。”
说着,便拉着应卉清往屋里走去:“快来快来,看看你妈都给你做了些什么好吃的。”
应卉清望着那一桌子琳琅满目的美食,情绪再也不受控制,泪水夺眶而出。
郑老太太被吓了一跳,急忙快步上前,掏出手帕手忙脚乱的帮应卉清擦拭着眼泪,担忧地问道:“是不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啊?要是有哪儿不如意,可一定要和家里说,咱们一大家子人呢,总能帮你想出办法的。”
“我没受委屈,我就是......”
应卉清捂着脸,拼命摇头。
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声音哽咽。
一旁的郑老爷子一下就看出了端倪,他轻轻拍了拍应卉清的肩膀,温声道:“孩子就是太想家了,都先坐下吧,咱们边吃边聊。”
应卉清擦了擦满脸的泪水,抬头看向众人,又不禁笑了起来。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喝过了饭后茶,郑老爷子便把应卉清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你坐。”
郑老爷子挥了挥手,自己也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缓缓坐下,才问道:“卉清,是不是调查的事不太顺利?”
应卉清摇了摇头:“没,一切都挺顺利的。”
接着,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的地给郑老爷子讲了一遍。
郑老爷子听完后,沉默片刻,重重地叹了口气,忍不住感慨道:“血缘亲情,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其实在饭前应卉清落泪的时候,郑老爷子就隐隐猜到了几分。
第165章
她竟然是对家里人失望,可毕竟是她的亲人,又怎能让她不伤心?这才忍不住哭的。
其实这两天调查组那边的消息他也听了不少,知道应国强为了维护应思雨,行为举止有多么疯狂。
想到此处,郑老爷子不禁摇头叹息:“这个应国强啊,都活了大半辈子了,却不想还如此糊涂。”
应卉清却轻声说道:“只怕不是糊涂,而是太过于在乎,才会不顾一切。”
郑老爷子听了这话,忍不住皱起了眉来:“听你这意思,像是知道了点什么?”
应卉清深吸一口气,轻声道:“爸,您也活了大半辈子了。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比我们吃过的饭都多。您觉得,他为什么会对应思雨这么好,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呢。”
郑老爷子陷入了沉默。
他原本不想把话说的太直接的,但是看着应卉清如此难过,他还是说道:“那怕就是另有因由在了。”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便都明白了彼此心中所想。
应国强看重利益的程度,比之周振邦不相上下。
他维护应思雨,若不是出于利益,那就只能是出于更重要的缘由了。
比方说,血缘,和某种他难以割舍的东西。
“当初我回京市之后,倒是特意打听过你家的情况。听说了一件事,但不知是真是假,所以便没有说给你听。但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没什么。”郑老爷子说道。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透露着沉思,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
一边说道:“听说应国强当初娶徐旭芳,倒不是心甘情愿。是因为他年纪大了,家里逼得紧,正好有人介绍了徐旭芳。因为扛不过家里催婚,所以无可奈何,这才答应的。”
应卉清面色阴沉地听着,在郑老爷子停顿的间隙才开口:“应国强结婚的确是要比全场人晚一些,连应华清,也是他三十五岁的时候才有的孩子。在那个时候,他这结婚生子的年龄,的确是太大了些。”
郑老爷子点了点头:“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了。”
听说应国强有个初恋,二人十几岁的时候就在一块,感情也十分要好。
可是已经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却忽然就分开了。
听说那个女人很快就认识了自己后来的对象,跟他远走去了外地,几年才回来一次。
到最后,就没了她的消息。
而应国强大约是因为放不下初恋,所以一直为她“守身如玉”,直到家里实在催得紧,没有办法,这才结了婚。
应卉清听着郑老爷子说完了这些,心中的那个猜想就更是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应思雨的亲生母亲很有可能就是应国强所谓的那个初恋。
或许他是因为放不下初恋,才对应思雨如此宠爱。
也或许,应思雨就是他和初恋生下的孩子,所以他才无法割舍。
可应卉清却只觉得好笑。
不管真相究竟如何,自己终究还是应国强的亲生女儿。
可他为了应思雨,竟能连这层关系都轻易否认了。
更可笑的是徐旭芳,她明知道真相如何的......
第166章
她从始至终都无比确认自己就是她的孩子,可却处处对应思雨偏心。
她不仅跟应思雨合起伙来坑害自己,甚至到了最后还要求自己是保住同样对这些事视而不见的应国强。
难道对于他们来说,自己当年所受的委屈就是应该的吗?
自己难道就不该为当年的蒙冤而申辩吗?
“不会有这件事我挺奇怪的。”郑老爷子忽然说道:“徐旭芳气急攻心,病倒住院,家里人都在忙,可应华清并没有被此事牵连。为何他不露面,反而需要你一个已经和他们没什么联系的人去看望徐旭芳呢?”
应卉清冷笑一声:“应华清这人平日里表现的高不可攀,可实际上就是个酒囊饭袋,只会恃强凌弱罢了。遇到这种事,他早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更何况,这些事里还牵连到了他的“财神爷”周振邦。
只怕他唯恐周振邦出事会牵连到自己,所以早早的便做了缩头乌龟。
“我瞧着此事倒不一定。”郑老爷子说道:“这前头的调查基本上已经到尾声了,你要是不提供那份录音,想来周振邦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我估计啊,这应华清不露面,兴许就是帮周振邦去跑关系了。”
他?
应卉清有些诧异的挑眉。
“应华清能有这个本事?”
“你别小看了人。”郑老爷子摆了摆手:“有些人看着平平无奇,可真到办事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更何况他和周振邦也混了这么多年了,总得长点本事,他未必有你想象的那么烂泥扶不上墙。”
听着郑老爷子的话,应卉清陷入了沉思。
都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周振邦还能逃得掉?
“周振邦这事,倒还真的不好说。”郑老爷子分析着:“首先,他这人很有心机。做事从来不自己出面,都是借别人当刀。所以有些事就算是查下去,周振邦最多也就是个知情不报,查不出他参与的成分。而且,应思雨这次认罪认得这么痛快,恐怕和周振邦也有着脱不清的关系。”
应卉清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古怪。
应思雨这个人从小娇纵,受不了半点委屈。
她在文艺汇演上算计自己不成,就导致心态不佳,表演时出了事故,还摔断了腿。
可见她这性子从小到大都没有改过。
这会儿不仅变了,甚至是性情大变,实在是让人觉得很微妙。
郑老爷子的分析也对,若是没有外力干预,恐怕应思雨不会这么轻易的认罪的。
“可是......”应卉清却有些犹豫:“比起工作,一个男人真的更重要吗?”
“可要是周振邦许诺过她什么呢?”郑老爷子目光闪烁着,盯着应卉清的眸子。
应卉清思虑再三,这才恍然大悟。
应家出事,第一反应都是找周振邦帮忙。
多少年来都是这样的,所以这点毋庸置疑。
第167章
而前阵子她听说消息,得知周振邦巴结上了自己的旧情人和她的父亲,在这个节骨眼上,周振邦肯定是不想管应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的,尤其是在应家已经不能给他带来太大利益的前提下,他更不会轻易妥协。
所以很有可能,这周振邦哄了应思雨,让她认罪,又找了理由敷衍了应国强那边。
所以这才导致应思雨真的被带走调查,而且当场就承认了的时候应家人一点准备都没有,应国强无奈之下,这才站了出来。
如此看来,周振邦的心机倒是够深的。
可是段清野之前打听出来的那些消息,却也恰恰证明了老团长一家对周振邦并非有求必应。
所以,老团长那边不一定能保,下周振邦的前提下,周振邦不可能不给自己准备第三条路。
这第三条路,恐怕就在于应华清了。
应卉清对此有些不愤。
都已经到这般地步了,周振邦还能脱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