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倩,你可算出来了。”
陆小倩看到周振邦的瞬间就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想当初自己刚对他心生好感,也正是因为他生得一副好皮囊。
二十出头的年纪,清俊潇洒,又满怀热血,任谁能不心动?
可如今随着岁月流逝,周振邦的身材已经有些发福走样。
那张脸虽仍算得上英俊,但此刻头发凌乱,身上的衣裳皱皱巴巴,在阳光映照下,脸上甚至泛着一层油光。
即便隔得不算近,陆小倩也仿佛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馊味。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态度冷淡地问道:“你来找我干什么?”
周振邦见陆小倩这般态度,心中不由一紧。
他急忙说道:“小倩,好些天没见你,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可你怎么一见到我,就摆出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陆小倩听了,忍不住冷笑一声:“你这几天出了什么事,还以为能瞒得过我?再说了,周振邦,你接近我到底什么目的,真当我看不出来?我可不是傻子,更不像你前妻那样任你拿捏的冤大头。”
周振邦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小倩,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难道觉得我在利用你?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真的误会我了。”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陆小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上次你岳父当着我的面,把话都说得明明白白,但凡有耳朵的人都能听懂,你就别在我面前演戏了。”
第183章
周振邦心中一惊,但很快就整理好了表情。
脸上的笑容愈发苦涩,一脸痛心疾首的看向陆小倩:“小倩,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他之所以说那些话,不过是因为我和他女儿离了婚,他心里不痛快,又瞧见我和你在一起,心里嫉妒,所以才胡言乱语。你可千万别信他的话啊。”
陆小倩简直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个周振邦,难道真以为自己和那些好糊弄的女人一样,随便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死心塌地,然后对他予取予求了?
且不论应国强说的那些,光是周振邦之前对自己的态度,陆小倩就觉得疑点重重。
原本她想着,自己和周振邦毕竟是旧相识,还是初恋。
这些年自己挑挑拣拣,婚事一直没个结果,逢年过节,家里亲戚碰面总要唠叨几句。
要是能和周振邦重归于好,倒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反正她不过是需要一段婚姻来堵住旁人的嘴,至于有没有真感情,倒也没那么重要。
但陆小倩绝对无法接受,和自己结婚的对象从一开始就怀着利用自己的目的。
换句话说,她需要婚姻,而对方也想从婚姻中获取一些回报,这并非不能商量。
可前提是,自己主动给的才行,想从她这儿巧取豪夺,绝不可能!
见陆小倩不说话,周振邦又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小倩,你明白我的心意的。这些年来,我心里一直放不下你,我是真心爱你的呀。”
陆小倩差点被这番话恶心到吐,连忙说道:“打住打住,我可消受不起你这份‘深情’。再说了,你和你前妻离婚才几天,就跑到我这儿谈情说爱,你不嫌丢人,我还怕被人戳脊梁骨呢。”
说罢,陆小倩转身就要走。
周振邦急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那是因为我根本不爱她啊!要不是她逼我跟她结婚,我怎么会娶她。如今好不容易摆脱了她,我一心只想和你重修旧好,真没别的想法。”
陆小倩终于忍无可忍,停下脚步,转身怒目而视,高声呵斥道:“周振邦,你别把别人都当傻子!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被个女人逼迫结婚?就算结婚真是她逼的,可要是你心里没她,为什么还要和她生孩子?难不成你还想说,是她给你下了药,你才和她......都是成年人了,你觉得你这话能骗得了谁?”
周振邦被陆小倩一顿痛骂,顿时愣住,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小倩,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我真的......”
“够了!你除了说我误会你了,能不能找些新鲜的借口?你不嫌腻,我都听腻了。”陆小倩抱臂而立,冷漠地看着周振邦。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借着我,踩着我爸给你铺的路往上爬,升官发财吗?我可不是你前妻那种蠢货。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说完,陆小倩仿佛身后有瘟神追赶一般,匆匆离去。
周振邦被陆小倩的话彻底戳穿了心底的真实想法,此刻正满脸通红地僵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眸光渐渐变得冰冷了下来。
没想到陆小倩这个女人也是个势利眼。
第184章
见自己如今这般落魄,陆小倩连靠近都不敢了!
周振邦气得怒火中烧,恶狠狠地将手中的包使劲摔在地上,吼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就不信,我周振邦还能落魄一辈子!”
周振邦自顾自地放完狠话,却又不得不弯下腰,去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公文包。
方才与陆小倩吵得过于激烈,他一时没能缓过神来,压根没留意到脚边有块石头。
刚往前迈了一步,便狠狠被石头绊住,整个人直接脸朝下摔了出去,“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行人如织,来来往往的人纷纷朝他这边投来目光,还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周振邦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得满脸通红,急忙伸手去抓公文包,一心只想赶紧逃离这尴尬的境地。
可他动作太过慌乱,反而把包里装着的组织下达的关于他被处分的文件抖落了一地。
周振邦心里一紧,生怕别人瞧见,手忙脚乱地胡乱抓起那些纸张,一股脑地往包里塞。
旁边一个小朋友牵着妈妈的手路过,瞧见他这狼狈模样,好奇地“咦”
了一声,转头对妈妈说道:“妈妈,那边好像有个乞丐叔叔,咱们给他点钱吧。”
小朋友的妈妈却神色紧张,赶忙把孩子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警惕的瞧着周振邦说道:“瞧着像个疯子。小宝,你在路上遇到这样的人,可千万要离远点,他们发起疯来会打人的。”
二人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被周振邦听到。
他一直强撑着的神经,在此刻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站直身子,对着那对母女怒吼道:“你们才是疯了!我是文工团的,马上就要升副团长了!也就敢在背后议论别人,现实中怕是给我提鞋都不配!”
女人听了,脸色一变,赶忙抱起孩子,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骂道:“我呸!我管你是什么团长副团长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说完,便抱着孩子匆匆离去。
周振邦仍不罢休,追在女人身后,不甘地怒吼着:“你们凭什么说我是疯子?看到我现在落魄了,就都想来踩一脚是吗?”
女人脚步匆匆,越走越快,直至彻底消失在周振邦的视线里,可他心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
周振邦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直到这时,他才突然发觉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正对着他指指点点。
而且似乎有人已经认出了他,正小声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看着众人那鄙夷的眼神,周振邦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文工团里那个年轻有为、刚结婚不久就得到提拔,成了领导的那个优秀青年了了。
现在的他,和一只落魄的丧家之犬又有何区别?
周振邦再也无法忍受众人的指指点点,捂着脸,狼狈地跑开了。
他一路急匆匆地回到家,直到跑到家门口,才仿佛重新找回了一丝生气,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他急忙伸手去掏钥匙,想要开门进屋。
第185章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振邦哥。”
周振邦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仿佛见了鬼一般,猛地转过头,对上了身后女人的目光。
女人拄着拐杖,缓缓从阴暗的楼梯拐角处走了出来。
她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惨白的下巴。
周振邦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女人终于抬起头,对着周振邦咧嘴笑了笑,说道:“振邦哥,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看清面前的人是应思雨,周振邦这才回过神来。
他厌恶地皱起眉头,问道:“你过来干什么?”
不知是不是周振邦的错觉,在他开口的瞬间,他似乎看到应思雨脸上闪过一抹阴森可怖的神情。
可等他再定睛看去时,应思雨已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委屈地咬着下唇,一张原本清纯此刻却显得过分憔悴的脸对着他,说道:“振邦哥,我没地方去了,只能来找你。”
周振邦疑惑地看着应思雨,问道:“你又不是没有家,怎么会没地方去?”
“妈妈受不了刺激,如今已经被转到精神科住院了。爸爸被捕进了看守所。我哥......”
说到这儿,应思雨抽泣了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哽咽着继续说道,“我哥听说你被开除了,连夜偷了家里所有的钱,跑了。我怎么拦都拦不住。”
周振邦听了应思雨的话,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留着应华清在外,本是指望关键时刻,他能帮忙联系那些曾经结识的老领导和故友,好让他们出面帮自己一把。
可没想到,应华清居然跑了。
难怪,仅仅只是徐旭芳的一份录音,自己就被单位开除了。
原来是应华清压根没帮自己,甚至还卷钱跑路了。
即便周振邦并没有被挖出更深的罪行,仅仅只是被开除,他心里也满是不甘。
他狠狠地捏紧拳头,低声咒骂道:“这个应华清,亏我以前还对他那么好,又是帮他找工作,又是帮他物色相亲对象。如今我刚倒台,他竟然第一个跑了。”
应思雨在心中忍不住冷笑一声,暗自骂道:这不是你应得的吗?
但表面上,她依旧做出一副委屈至极的神情:“我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从前我只知道大哥不学无术,事事都要你帮忙,却没想到他能如此狠心。可是他这一走,我身边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应思雨并未向周振邦提及她和徐旭芳已经闹翻,甚至徐旭芳是因为她受刺激才精神失常的事。
向前迈了一步,眼眶含泪地看着周振邦,抬起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家里的房子虽然还在,可家里已经空无一人了。这样的家,回与不回又有什么意义呢?”
周振邦一脸警惕地看着应思雨,下意识地缩回手,问道:“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第186章
来找他干什么?当然是报仇的。
应思雨强压下心中想要活活掐死周振邦的冲动,带着哭腔说道:“如今与我相识已久的,也就只有振邦哥你了。我没有别的念头,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哪怕没名没分也好。你就当看在我独自把罪都扛下来,没出卖你的份上,可怜可怜我吧。”
周振邦心里自然是万分不情愿呢。
出事之前,他就已经瞧不上应思雨了。
如今应思雨家破人亡,更没法帮他东山再起,他又怎可能再和应思雨在一起。
可周振邦这人,一向秉持着能不把关系闹僵就尽量维持表面和谐的处事原则。
尽管此刻他内心对应思雨厌恶到了极点,深知她已无法给自己带来任何好处,却还是强忍着立刻转身进屋,将应思雨拒之门外的冲动,尽量温和地说道。
“思雨,我懂你的心思。其实我又何尝不想与你长相厮守呢。只是你看,我如今这般落魄,你跟着我,又能得到什么呢?”
说着,周振邦佯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别过脸去,好似不敢与应思雨对视,生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忍不住落泪,继续说道:“思雨,你还年轻啊。我不仅二婚,还带着个孩子,现在连工作都丢了,我实在不忍心耽误你大好的青春。”
应思雨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阵地泛寒。
都到了这步田地,周振邦居然还能摆出一副为她着想的姿态来哄骗自己。
想来当初应卉清会被害得下放,也是必然的。
只怪自己从前太过愚蠢,没料到有应卉清在时,首当其冲受害的是她。
等应卉清不在了,就轮到自己遭殃。
应思雨强自稳住情绪,继续装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紧紧拉住周振邦的衣袖,情意绵绵地说道:“振邦哥,我真的不在乎这些。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倾心于你。我也明白你对我是有感情的,若不是姐姐从中作梗,我们早就结婚了了。如今,虽说我们都没了工作,但那些阻碍也都没了呀。只要咱俩能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总会有苦尽甘来的那一天。”
可周振邦却丝毫不为所动。
见应思雨如此纠缠不休,他便又说道:“思雨,我毕竟是个男人,怎能让女人跟着我吃苦受累呢。我心里清楚你对我的情义,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确实什么都给不了你。你先回去吧,只要我一有空闲,肯定会去看你的。”
说完,周振邦还反手握住应思雨的手,用力捏了捏,一脸诚恳地看着她,信誓旦旦地承诺道:“思雨,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等我重回文工团的那天,一定风风光光地娶你。”
应思雨在心里暗自冷笑,周振邦为了摆脱自己,还真是谎话张口就来。
文工团岂是那么容易进去的地方?
更何况他周振邦还是个犯了错被开除的人,这画的大饼,恐怕也就只有他自己会觉得能骗得了人。
话已至此,应思雨只能暂且退让一步。
“好吧。”应思雨委屈地低下头,可怜巴巴地说道,“只是振邦哥,如今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大哥直接把房子过户给了我,往后家里家外的事儿都得我操心。可我什么都不懂,就怕遇上事儿处理不好。到时候,振邦哥你能帮帮我吗?”
应思雨嘴上虽是在请求,实则暗暗向告诉周振邦,现在那套房子已经归自己所有了。
周振邦的注意力果然被应思雨的话吸引过来,他不禁眼前一亮,难以置信地问应思雨:“真的吗?你不是说应华清卷钱跑了吗,他怎么会这么好心,把房子留给你?”
第187章
“这我就不清楚了。”应思雨摇了摇头,“我回家的时候,正好撞见他拿着钱准备离开。或许是觉得房子带不走,一时半会儿又卖不掉换成现钱,还怕我跟他争家里的存款,所以就主动提出把房子过户给我了。”
说着,应思雨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大概是因为我太没用,什么都做不好,大哥怕以后带着我是个累赘,所以想用房子把我打发了吧。”
这个应思雨还真是天真,周振邦在心里暗自思忖。
这里可是京市,是首都,能在本地拥有一套房子,谈何容易?
再者,即便房子一时卖不出高价,可终究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手里的现金总有花光的时候,万一哪天应华清反悔,想回头找应思雨要回房子,那可就麻烦了。
周振邦眼珠一转,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这次自己不仅被开除,还被罚了一大笔钱,虽说这些年也有些积蓄,但交完罚款后,手头就所剩无几了。
之后他还打算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进别的单位工作,可这处处都得花钱打点。
要是能把这房子弄到自己名下,再转手卖掉,这不就有钱了吗?
如此一想,周振邦不禁心中暗喜。
没想到都落魄成这样的应思雨,最后最肉居然还能给自己带来点价值。
看来不能就这么和她断绝往来,于是连忙说道:“我当然可以帮你啊,这都不是事。对了,你腿伤还没好,最近生活肯定诸多不便。要不这样,我搬过去陪你一段时间,也好有个照应。”
周振邦果然上钩了。
在周振邦看不到的地方,应思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她就知道,像周振邦这种把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肯定经不住这样的诱惑。
更何况,对于如今落魄的周振邦来说,这房子就如同摆在眼前的一块肥肉,他岂有不吃的道理?
可即便如此,周振邦依旧没提娶自己的事。
他可真是既想占便宜,又不愿付出丝毫代价。
自己从前究竟是怎么瞎了眼,才会看上他的?
幸好,自己再惨也不过是丢了工作,不像应卉清,拼了半条命给他生了孩子,还被下放了五年。
结果到最后,孩子不认她,丈夫也抛弃了她。
想到这儿,应思雨心里终于生出一丝优越感,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周振邦,故作惊喜地说道:“真的可以吗?振邦哥,你真的愿意过去陪我?”
第188章
“当然了,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啊。”周振邦笑着摸了摸应思雨的头。
应思雨在心里忍不住冷笑,什么都愿意?
可就是不愿意娶自己。
她实在想不明白,周振邦都落魄成这副模样了,还不愿和自己在一起,那他心里到底惦记着谁呢?
不过如今,可由不得周振邦自己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