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2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哈德森笑了。
那笑声从低到高,从压抑到肆无忌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话筒都在震。
那笑声沿着电话线爬过来,灌满了整间书房,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轻轻颤动。
“哈哈哈哈——”哈德森笑得几乎喘不上气,“先生,你可真会找借口。夫人病了?好好好,那就请先生先好好照顾夫人。照顾好了,我们再来谈正事。”
对方的嘲笑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攥着听筒的指节发白,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笑声戛然而止。
忙音嘟嘟嘟地响了好一阵,他都没把听筒放回去。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手臂僵在半空,耳朵里灌满了那阵单调而刺耳的声音,和哈德森的笑声搅在一起,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撞。
脑子里那根弦崩了。
他猛地抬手,把面前桌面上那一整摞文件横扫了出去。
纸张哗啦啦地散了一地,茶杯翻了,半杯冷茶泼出来,在桌面漫开一滩深褐色的渍。
笔筒骨碌碌地滚到桌沿,几支钢笔弹出来,在地毯上无声地翻了个身。
电话机被他手臂带得歪了半个身位,听筒终于从手里滑脱,垂在桌沿下面晃晃荡荡地吊着那根卷曲的线。
动静太大了。
大到他还没来得及喘第二口气,门外就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两下,迟疑的,带着试探,像是被那阵巨响吓了一跳又不确定该不该开口。
“先生?”佣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压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先生,您没事吧?我刚才听到......好大的声响......”
他撑着桌沿站在那里,胸口起伏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想要把那股还在往上蹿的火硬生生吞回肚子里去。
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纸、笔、茶渍、歪倒的电话机,乱得跟他此刻脑子里那锅沸水差不了多少。
他用力闭上眼,把喉咙里的气压下去,再压下去,直到嗓子眼恢复了干燥和平淡。
“没事。碰倒了点东西。”
门外的徐妈是个本分人,主人说没事,她就按没事来办。
她只轻轻应了一声:“那......我煮了壶热水,给您端一杯过来?”
“不用。”他答得很快,“你去休息吧。”
徐妈又顿了一下,脚步声在门口徘徊了半步,终究还是退回去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听着那脚步声消失之后又等了好一阵,确认走廊里彻底安静了,才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白印子,慢慢又泛回血色。
他把垂在桌沿晃荡的听筒捞起来,搁回座机上,听筒碰到机身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然后他蹲下身去,开始收拾烂摊子。
动作很慢,慢得几乎有些刻意的成分。每弯一次腰,每拾起一样东西,脑子里那锅沸水就凉下来一分。
待纸张和文具归回原位,他翻出那封先前看过的信,又端详了一遍。
他摸出打火机,正准备点燃信纸的一角,火苗刚凑上去,纸面上却忽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纹。
在火焰的热力炙烤下,一行行字迹从空白处显了出来。
他心头一紧,立刻移开打火机,把信纸展平,来回读了三遍,直到每一个字符都刻进脑子里。
这封信,居然还有秘密,藏着一个加密邮箱地址和一套简易的邮件编码规则。
他重新点燃打火机,这次毫不犹豫地将整封信烧成了灰烬,看着灰烬在烟灰缸里蜷曲、变黑,才彻底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