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的百姓都点起了祈福灯,骊阳的夜晚耀眼得如同白昼。各个藩国派来使者相贺,一车一车的奇珍异宝被拉进了昭华宫。
我第一次涂上口脂,描了眉黛,穿上美丽华贵的衣裙,坐在金玉雕琢的马车里,被送到了瑶池。
爹爹在那里等我,他要亲手为我戴上发冠。
「我的含珠奴,与天下寻常女儿不同,一支簪子太过于简单,爹爹为你寻来了大黎最精巧的匠人,做出天下最华贵精致的发冠,来配我大黎最尊贵的小公主,可好?」
那时他问我好不好,我歪着头缠他:「要爹爹亲手给我戴上。」
皇帝爹爹哑然失笑,可还是答应了我的任性要求,他一向对我有求必应。
走在白玉阶上,我提着裙子,一步一步朝爹爹走过去。
今夜,整个骊阳城为我灯火阑珊。
小时候,我会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偏爱于我,后来我就不想了,君王的心思捉摸不透。
只是随着年龄增长,慢慢地,我也就懂了。
走到了爹爹面前,我缓缓地跪下,皇后娘娘站在他身边,她是我的正宾。
说是正宾,其实她只是帮我梳好头而已。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她吟诵完祝词,爹爹捧起华美绝伦的发冠,亲手戴在我头上。
「我的含珠奴,今后一定顺遂无忧。」
烟花在天上绽开,他不祝我长命百岁,过了及笄礼,我的寿阳,只剩五年。
可是也无所谓了。
我站起身来,端起玉盘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笑着看向他。
「爹爹,天与厥福,其德永昌。」
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去,可我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回头。
「其实我想说的是,岁纳永康,长乐未央。」
这回是真的离开了。
经过那些臣子时,他们向我祝贺,我听到那些人的赞叹,既是为皇帝对我的宠爱,更是为大黎盛强的国力。
金玉车,泰阿冠,大黎的繁华与富足都体现在我身上。
观礼者们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就着美酒佳肴,惊叹那些铺路的牡丹多么珍贵,藩国进献的珍奇多么趣致。
爹爹果真为我举办了一场独一无二的盛宴。
只可惜,这场宴会的主角,并不是我。
?

坐在来时的马车上,一路晃晃悠悠回了昭华宫。
别人的热闹与我无关,今日与往日也并无不同。
白姑把我扶下来,对那泰阿冠视若无睹,我点头肯定,嗯,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方才一时冲动,饮了那杯酒,现在它开始作怪了,我脑袋迷迷糊糊的,抱着白姑就傻笑。
其实我心里清醒得很,只是跟不上我的动作。
白姑把我抱回屋里,我坐在榻上,怕她教训我,不依不饶要她亲手去熬醒酒汤,我也就敢这个时候对着她撒娇耍赖。
成年人么,也是要脸面的。
可如果,如果我能够预料到后面的尴尬,那先前我绝不会叫白姑离开,又捉弄几个大侍女,要她们去帮我抓狸奴。
那箱子送来时,我正斜倚在榻上小憩。
两个小典簿在外边和小侍女们说好话,帮他们传个信儿,小侍女们被逗得开心,支了最好看的一个来与我说话。
「公主,奴见他们两人提着那箱子,神神秘秘的,莫不是真有好玩儿的东西。」
我正醺得厉害,闻言也被勾起了兴味。
「哦?那就瞧瞧。」
两个刚来的小太监想往上爬,又不是什么羞人的事情,人往高处走嘛。
今儿我生辰,准了!
我相信,当时自己斜倚在榻上,示意他们把箱子搬进来,轻轻挥退他们时的动作,必定是十分的优雅迷人,还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本公主现在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
当初拆礼物的动作有多淡定,此刻脸上的神情就有多狼狈。
和那小崽子眼神对上时,周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