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萧迟招了招手,假装没有看见他心虚的表情,温柔唤他:「十一啊,过来,姐姐给你带了好东西。」
他同手同脚地走过来,嗨,这孩子,紧张作甚呢,姐姐看起来很可怕吗?虽说没怎么在一起玩耍过,可毕竟是手足骨肉,我又不是六亲不认的人。
「告诉姐姐,是谁欺负了却琅呢?」我摸了摸他的头,给了他两颗糖,十岁的娃娃,可不许说谎。
萧迟朝我讨好地笑笑,眼神乱瞟,哦,我知道了,他也是其中一个。
不过我倒不会找他麻烦,毕竟是皇子,又是我弟弟,传出去爹爹脸上不好看。可是斗蝈蝈的事儿,总得让夫子们管管,太学又不是寻常酒肆,哪能污了圣贤之地?
听说太学里,张夫子最是刚直不阿,太子哥哥都挨过他的罚,不错,就他了。
「十一乖,姐姐疼你。」我笑眯眯地把糖喂进他嘴里,好脾气看着他,「可是别人打了姐姐的脸,你就干看着?」
萧迟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吸溜两下糖果,便被我收买了。此时他看我有些委屈,立马表明立场:「骊阳姐姐,十一肯定是向着你的!」
「都是他们动的手,我也就是在旁边看了两眼……」
嗯,意思就是袖手旁观了呗。
「诚实的好孩子,姐姐不怪你。」我又给了他两颗糖,「去吧,张夫子找你。」
萧迟白了脸,哭丧着问我:「骊阳姐姐,张夫子知道什么了吗?」
「张夫子什么都知道了。」我蹲下身,轻声细语地鼓励他:「十一要做一个勇敢的孩子,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只要勇于把自己做得不对的事情都告诉夫子,他就会知道,我们十一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坦白从宽,惩罚自然也不重了。」
萧迟被我说得热血沸腾,提着蝈蝈笼子,抬头挺胸地就朝张夫子的教房走去。
我爱怜一笑,傻孩子。
转过头,剩下的我看看……唔,没有弟弟,也没有侄儿,都不是姓萧的。
这就好办了。
拿着帕子,轻轻咳了两声,缓缓开口:「……还有谁呢?」
或许是刚刚对萧迟的态度太好,这群狗东西好像以为我的脾气不错,看来,还是家中长辈耳提面命得不够。
一个个主动站了出来,甚至还很得意。
「回公主,他不过一个妾生子,凭什么来太学和我们平起平坐!」说话那人穿着宝蓝色的衣裳,长得有些着急。
倒是不巧,今日我恰好讨厌宝蓝色。
一群人还附和着:「就是!就是!」
「他是妾生子,又如何?」我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漫不经心,「进了昭华宫,就是吾的人,怎么,你们是对吾有什么不满么?」
宝蓝色衣裳还不满意,大声驳斥:「不公平!公主,太学怎么能让这样的人进来?我们成什么了!」
我皱皱眉,有些不耐烦,可我是公主嘛,气急败坏实在是太不优雅,于是我语气平淡:「不公平?那叫你老子也弄个皇帝当当,不就公平了?」
我就是随意说说,瞧这一群孩子被吓得,跪了一地,宝蓝色衣裳浑身抖个不停。
「叫你老子篡个位,你成了太子,便能和吾一样任意妄为,莫说小小一个太学,就是送去朝堂,又有什么使不得的呢?」
这回是真戳上他们肺管子了,瞧着宝蓝色衣裳的模样,像是要厥过去了似的。
啧啧,还是家里头没教好,如今不过是遇着一点小事,就把长辈的脸都给丢尽了。
我拉过却琅,问他:「想怎么教训他们?」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玉石般舒润的声音,有人唤我:「骊阳公主康顺。」
?
九
从前我十一二岁的时候,皇帝爹爹有过为我教养一个夫君的念头,不过一直未曾定下,只是不知怎的,就传了出去。
满骊阳的人都在猜,这骊阳公主驸马的名头,到底会落在谁头上。
众人猜来猜去,都拿不准皇帝的心思,只是左相家中嫡次子苏秩呼声最盛,苏小公子年长骊阳公主三岁,雅人深致,品貌非凡,倒是配得上做皇帝的女婿。
白姑说给我听的时候,我只觉得好笑,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再者,皇帝爹爹绝不可能不问过我便定下我的婚事。外边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好似圣旨已经下来了一样。
只是还没等到我叫爹爹说清楚,这位苏小公子倒是先放出了话,说自己无意于驸马之位,一心求学。接着便去了沆山白甫书院,直到最近,才进了太学知新阁。
听闻此事时,我正在昭华宫听伶人唱曲儿,倒是也没放在心上……还真把自己当成香饽饽了?
我从未见过苏秩,也不知道他回来了,所以他在外面给我请安时,听他的声音,我很确定我不认识他。
我随意摆手,也未回头,继续与却琅说话:「你只管说,吾来做主。」
只是还未等却琅开口,那人走进来,还跟着几个知新阁的太学生。
我停下来,转过身去。
白衣翩翩,确实长得好看,可我身边的人,哪个不好看?
几个太学生向我请过安,我点点头,复又眨眼看向他:「你是何人?」
他沉默几息,又才开口:「在下苏秩。」
我一时没想起来,看向白姑,意思很明显:这人谁啊我不认识。
白姑冷冷一笑:「左相嫡次子,苏秩。」
我恍然大悟:「唔……你就是那个拒了做吾驸马的苏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