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宫倒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毕竟我还蛮喜欢热闹的。
于是用饭的时候,却琅和我讲了好些今天的事情,什么好多人和他道歉啦,和他交朋友啦,快乐得像个得了糖的小孩子。
我也不阻着他说话,这小崽子愿意演,就演罢。
一会儿他有的忙呢。
晚食过后,却琅站在案几前,良久才开口:「……公主?」
几上摆着笔墨纸砚和一本策论,干干净净的五页纸,上面什么都没有。
我趴在美人椅上,懒洋洋地伸了个腰,头发上的首饰拆了个干干净净,真舒服!
「却琅啊,这是吾给你找的字帖,照着练五页便够了。」
我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愈发纯熟了。
「公主,这个字帖……与我们用的好像不一样……」
却琅毕竟不是傻子,不能被我这么忽悠。
不过也是,他是个大孩子了,也需要有大孩子的担当了。
所以我翻个身,趴着看他,诚实地告知:「这是吾的课业,吾不想做,所以叫却琅帮吾做。」
看却琅似乎想要拒绝我,我立马捂着耳朵翻回来:「吾不听吾不听!却琅帮吾做,吾已经睡着了。」
说罢躺在美人椅上装死,可装着装着,就真睡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却琅都抄完好久了。
我拿起来一看,这字儿……和狗爬的有一拼,扑哧,这爬得……还挺认真的。
憋住笑意,我夸他:「却琅有进步了,吾很欣慰。」
却琅脸上红成一片,差点演不下去,不过仍旧兜住了,忍着羞意解释:「却琅的字不好看,以后会好起来的。」
我信他脸上的羞意是真真切切的,不过他也是帮我抄了课业嘛,所以难得好声好气地哄他:「没关系,吾给你找几本字帖,保准好看。」
「是公主练过的吗?」他飞快看了我一眼,低下头继续摆好纸笔。
我用过的字帖……不如我出个字帖,也成个集子?
妙极,简直是妙极了耶。
我喜欢!
自己养的小人儿自己要教嘛,写字也是一样的。于是我叫他再等几天,「你跟着吾学写字,一准儿好看,不叫你失望。」
我拿着五页纸,欢欢喜喜冲出了书房。
明日定要好好气气老李头,谁叫他公报私仇,叫我抄策论,这些个策论,我都快背烂了,哪里需要再温习?
好个老李头儿,你分明是因公徇私。
幸好本公主智慧与美貌并存,区区雕虫小技,怎难得到我。
且等着罢。
?
十一
老李头确实被我气到了,不过他也该习惯了。
说实话,这些年来我俩冤冤相报,何必呢?若不是他老是想着整治我,我也不会想着整治回去,如果他能收敛一些,拿出做老师的样子,我俩难道还不能成为一对好师徒?
啧,想想就算了。
能来教我,说明他也不是啥守礼人儿,不然早和先前那十三个夫子一般,被气得两眼翻白却毫无办法,只能委屈巴巴向我皇帝爹爹请辞,还不敢说我坏话。
老李头还真是有些本事,当年也是赶考骊阳赫赫有名的才子,只是他没中过状元,也没中过榜眼,至于探花嘛……他长得又不好看,就别想了。
一直蹉跎到三十几岁,都还无半点官爵在身,不过他也不在意,成家不重要,立业也随便。
倒不是我皇帝爹爹不爱才,老李头这人脾气古怪,再加上老是口出狂言,在试卷上尽说些大逆不道的话,谁敢让他得个好成绩,送到皇帝面前?
不过他名气实在是太大,倒是被国师知晓了。
彼时我刚好气走最后一个夫子,宫中的读书人都不愿意教我。
国师和我爹爹一商量,当即拍板,就他了!
于是倒霉的老李头成了我的夫子,又成了我的老师,在昭华宫一教就是六年。
倒霉的人又成了我。
虽然我实在不想承认,可这人确实同我是有那么一点点臭味……呸!志趣相投。
昭华宫的麻雀都被我俩掏得灭绝了。
以前我娘还在的时候,她带着我掏麻雀窝,她在树上,我也在树上。
白姑的戒尺从来不偏袒谁。
我和我娘眼泪汪汪。
后来老李头带着我掏麻雀窝,他在树上,我也在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