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以为看得很透彻。
他能有如今这个地位,固然有我推了他一把,可我知道,按照他的心计与手段,就算当年我没有带走他,他也能有一番成就。
无非是要走的路崎岖了一些罢了。
可如今,我竟有些不懂他了。
「走之前,却琅说等回来便告诉公主,为何那么开心。」他笑得极其单纯无辜,「现在我改变主意了,等我们新婚之夜,再告诉您好了。」
我努了努嘴,其实并不是很想知道,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心动了。
却琅似有若无地诱惑我:「难道公主就不想穿一穿喜服,尝尝当新娘子的滋味么?」
「这般有趣好玩的事情,公主就不想试试看?」
我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人生四大喜事,我总得沾一个吧。
此时又听见他说:「……若不然公主做新郎,却琅扮新娘子也是使得的,公主以为如何?」
「好!」我睁开眼,得逞一笑,「就这么说定了!」
?
三十
「含珠奴想要嫁给却琅?」
当天下午,爹爹得知我与却琅要成亲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匆匆地赶到昭华宫。
也不知道那小典簿是如何传话的,我连忙纠正爹爹:「您误会了,我可不是要嫁人。」
说罢得意极了,「我是要娶妻。」
虽说却琅是个男的,但他自己说要做新娘的,说是娶妻也没差。
啧啧,我可是大黎头一个当新郎倌儿的女子呢!
爹爹沉呼一口气,见我快活的样子,似是想到了什么,把原本的火气硬生生给压了下去。
「含珠奴乖乖歇着。」爹爹肃着脸,「既然我儿要娶妻,爹爹自然应允。」
「走,去看看吾那儿媳妇。」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爹爹这话阴阳怪气的。
以防万一,我叫住爹爹:「您别为难他,毕竟明天他就是我媳妇儿呢。」
只是话音刚落,爹爹脸又黑了几度。我缩进被子里,也不敢多开口了,看着爹爹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却琅进来了。
我看他全头全尾的模样,便知他没受什么刁难,顶多就是被训斥了两句。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蹲在我床边,眼里有光。
「公主,明日咱们就能成亲了。」他喃喃着,「虽然不能叫天下人都知道,但也够了。」
这场婚礼只被允许存在于昭华宫内,不记册,也不录史,甚至连婚书都没有。
这是我的意思,若真昭告天下,却琅以后便是骊阳公主的未亡人,再不能娶妻生子,也不能入仕参政,只能守着我的牌位过一生。
这场婚礼于我来说,更像是参与了一次好玩儿的游戏而已,倒也不必把他下半辈子都搭进来。
这大概可以看成是我所剩不多的仁慈。
同时这也是爹爹的意思。毕竟殇于新婚之夜,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他爱惜羽毛,绝不会容许我沾上一点点污垢。
他能答应这次算得上是胡闹的婚礼,约莫也是看在我明日就要死了的份上,但也真是疼我了。
想一想,能早点见到我娘,早死也不是坏事。
或许我真的惧怕死亡,我怕疼,怕那些夹着真心的哭声,怕死亡带来的绝望与难过,虽然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想来若是有机会,我也是会选择活下去的,哪能不怕死呢?
我走了,爹爹怕是也会有些难过的吧?
肯定会的,不管如何,他对我的疼爱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即便掺了太多其他的东西。
这二十年,他给了我独一无二的爱,含珠奴,我是他含在舌尖上的明珠。
我明明知道,我也理解,帝王是不能有情的,一个囿于私情的皇帝,一定不是个好皇帝。
只是人总是贪婪的,我心里总是不满足,他给得越多我越想要更多,想要他是真的爱过我娘,想着我娘,想要爹爹对女儿的疼惜,而不是皇帝对公主的宠爱,但又清楚地知道这不可能。
可求不可得,最叫人意郁。
看,就算我是骊阳公主,是皇帝最疼最疼的公主,也有得不到的东西呢。
这很公平。
?
三十一
我和却琅的婚礼定在我生辰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