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不幸,皆因我而起。
我的确自私薄情,却也非铁石心肠之人,我以后都不知该以何种面目见他。
新婚之夜的气也消得干干净净。
「他是真的爱你。」国师看着我平静地说着,「权衡各方势力,凉薄冷情确实是帝王的共通之处,但公主,你爹爹做了几十年的皇帝了,他想宠爱谁还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公主也不是时时陪在他的身边,不是吗?」
我知道他的意思,从前我总以为,是我娘和我的外家没什么威胁,娘早逝了,我也活不长,他才能毫无顾忌地宠着我,向朝臣展示他仁慈的一面。
还曾肯定自己很了解爹爹是个怎样的皇帝。
可如今我才明白,我一点都不了解我的爹爹,我也从来没有相信过他。
爹爹他……是真心疼惜我的。
我的眼泪决堤,爹爹他也是真心爱着娘亲的。
「连心蛊是一场赌局,我也只有两成的把握……可你爹爹还是把你抢回来了。」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骊阳公主。」
国师转身,「两日后,镇南侯便会护送公主回岭南。」
我见他准备离去,强忍着哭音:「我还能见爹爹一面吗?」
他顿了顿,也不回答,只温声道:「公主,你自由了。」
是啊,我自由了。
可我只想哭,爹爹他知我的厌倦,知道我其实不喜欢宫里的生活。
所以,他要把我送走了。
送回魂牵梦萦的岭南。
白姑,还有外公外婆,他们都在等着我。
我也知道了为何他突然急着对岭南动手……原来,全都是为了我。
为了他的含珠奴不被别人欺负,为了他的含珠奴活得快意顺心……可含珠奴,再见不到爹爹了。
我的爹爹,也没有含珠奴了。
?
三十四
宫中大丧。
爹爹上朝,悲痛之余封了却琅做镇南侯,镇守岭南。
朝臣们不明真相,都叹息着爹爹丧女,却爱屋及乌地封赏了公主曾经的伴读,真是舐犊情深。
接着他又宣布,尊公主遗志,陵寝陪葬劳民伤财,一概从简。
于是朝臣们又纷纷称颂,骊阳公主爱民恤物,是大黎之福。
爹爹他爱惜的,原来是我的羽毛。
这两日,却琅不知把不出门送去了哪里,自己却一直待在我身边,不肯离开。
按照他的话说我们已经是夫妻,按理说本就不该分开,听得我一阵火大,可一想起他受过的苦,又是一阵心虚气短。
毕竟我对他是有亏欠的,便也有些纵容他。
可却琅不满意了。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戴着温柔面具的少年了,现在的他,是个小变态。
此刻他把我抱在怀里,眼里布满血丝,似是被我气到了,低声吼着:「我不要你的愧疚!」
我还是很不适应别人靠近我,有些抗拒地挣扎,闻言无奈极了:「那你想要什么?」
颈肩突然掉下水渍,我后知后觉……却琅哭了?
「我要你喜欢我。」却琅的声音里全是委屈,他蹭着我的肩膀,声音颤抖。
我承认我心软了。
「你所有的不幸都是因我而起——」
「我又没有怪你!」
我还没说完,便被他恶狠狠地打断。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又开始愧疚:「为什么不恨我?」
「恨。」
却琅咬着牙沉默了好久,然后把我抱得更紧,「一开始我恨所有人,尤其是在我知道真相之后。」
「凭什么你的爹娘爱你如宝,而我却贱如蒲草?」
他哽咽了两声。
「……可你抱住我的时候,我就突然不那么恨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