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了解我了,你果然最了解我了。」
我听着总觉得不对劲,他垂下眼看着我,神情不似往日那般温顺,全是扭曲的快意。
看着他的眼睛我突然打了个寒战,突然明白,他根本没有丝毫恐惧,他是兴奋得发抖!
呜呜呜……好可怕的眼睛,我竟有些怕他,但我守着身为骊阳公主的最后一丝丝倔强,不肯说害怕。
这个疯批到底想做什么……
天呐救命!
爹爹救我,吾命休矣!
风萧萧兮易水寒,没想到,我萧妧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嚣张了二十年,临了临了却栽在自家养的狼崽子手里。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我恨!
不知是不是气急攻心,我觉得眼前一阵眩晕,有气无力地斥责他:「你放肆……」
我可以肯定,自己是被却琅气死的,人生中所见的最后一幕,是他挂着诡异的笑脸,抱着我满足地喟叹:「现在,你是我的了。」
我只想骂人。
眼睛已睁不开了,耳边传来大丧之音,远远地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骊阳公主薨——」
打死我也想不到,我能死得这么憋屈。可意识已渐渐涣散,提醒我是时候走了。
可惜——还没找却琅这个犯上作乱的小崽子算账呢。
怕是……没机会了。
?
三十三
我醒来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
不在宫里,那这是……阴曹地府?
啧,可又不太像。
我使劲儿捏捏自己的脸,痛得我眼眶一湿。
动了动手臂,鲜活有力的感觉充盈全身,这是我二十年来从未体会过的。
我这是,怎么了?
「公主醒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我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
我眯着眼看了半晌:「……国师?」
他逆着光,有些看不清他的脸,明明同十几年前一样年轻,声音却透着温和慈祥。
「你不是说,我只有二十年的寿阳么?」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我还活着?」
国师走到我身边,他身后的门自动关上。
「确实如此。」他轻声说,「可你爹爹不许,又把你抢回来了。」
我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爹爹?
国师突然感叹:「真是父女天性,一样的脾气。」
「公主为何不肯相信,你爹爹是真的爱你呢?」
我沉默着,不知如何告诉他,我不是不肯……而是不敢。
一颗帝王的真心,我娘都没有得到,何况我呢?
「为了今日,他等了二十年的时间。」国师平淡的叙述,「公主,他是皇帝不假,但他也是你的爹爹。」
「你也知道,他最偏心你了。」
连心蛊,暹巫族,却琅……于是我知道了,为了我,爹爹到底做了些什么。
二十年前,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便被判定了死期,也是从那一天开始,爹爹疯狂地寻找救我的办法。
世界无奇不有,他听说西域沙漠之中有一暹巫古城,暹巫族人世代炼蛊,其中便有一味连心蛊。
子蛊宿主可依附母蛊宿主而活。
爹爹费尽心力,终于找到了暹巫族的所在之地,然沙漠之中暹巫所剩族人寥寥无几,他以复城为代价,换回了连心蛊和一位女子。
那女子混入献国公府,与献国公生下却琅后便诈死离开了,于她而言,这个孩子不过是筹码。
献国公也只以为她是西域舞女,对却琅也不甚上心。
爹爹冷眼看着却琅在献国公府艰难地活着,只保他的性命,其余一概不管,想的便是如今吃够了苦处,将来送到我身边,才会乖乖听话,唯我是从。
……原来却琅一开始来到我身边,便是被爹爹计划好了的,根本不是我恰好碰上。
却琅胸口那颗红痣是暹巫族的标志,也是母蛊入体的地方。
心脉俱碎之痛……我心里涌起一阵又一阵愧疚,不论是爹爹对他的冷待利用,还是我对他的驯养取乐,对他都不太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