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到了赵医生说的那个师姐秦霜。
她是儿科的，这次一起参与了童童的手术会诊。
秦医生很优秀，医术和口碑在二院都是出了名的好。
人漂亮又温柔，和童童说话时总是温声细语，带着笑意。
童童在知道自己又要做手术后，有些闷闷不乐。
「妈妈。」
童童拽了下我的衣服，趴在我耳边，悄声说了一句。
「童童，不想住医院。
「童童想回家。」
我鼻尖蓦地开始泛酸。
童童以前无论是吃药还是打针做手术很配合的。
她每天盯着她的小手表，到点吃药了就嗒嗒嗒跑来找我，从来不需要哄。
直到去年，她发病在南城那边的医院做了两次手术，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一边照顾童童，一边挣钱，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黑眼圈和红血丝遮都遮不住。
出院后，童童就不太情愿去医院了。
一开始问她原因，她闷头不肯说。
后来有一天，她终于开口。
「妈妈，你换一个新的小孩，给她当妈妈吧。
「当童童的妈妈，太辛苦了。」
她说。
「童童不想去医院了，童童只想妈妈好好睡觉。」
「妈妈，我们回家好不好？」
童童又小声地问了一遍。
我几次吞咽，才压下喉间的哽咽。
「童童乖，这次就是个小手术，妈妈有钱的。
「等手术完，妈妈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可惜孩子大了，没那么好哄了。
直到顾临和秦医生了解完病房里另外两床患者的情况，小小的人儿还是不肯说话，只埋着脑袋在我颈边蹭来蹭去。
「童童怎么啦，是不是害怕做手术呀？」秦医生从口袋里变出了一颗糖。
她轻轻摸了摸童童的小脑袋。
「可是顾医生说了，这次手术很可能彻底治好童童的病，那咱们当然得试试对不对？
「以后我们童童就能和别的小朋友一样健健康康去上学了。」
童童终于抬起头，她眼泪汪汪。
「童童不想上学。
「童童只想，和妈妈在一起。」
顾临忽然开口。
「童童。」
他蹲下身子，语气温和，声音清澈。
「童童想一直陪着妈妈，长大后保护妈妈吗？」
童童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道：「童童想！」
「那童童更应该做手术，快点好起来对吗？」
童童歪着脑袋思考了两秒，点了点头，很快又摇摇头。
「可是，妈妈很辛苦。」
顾临挺有耐心：「妈妈辛苦是因为妈妈爱你，就像你爱妈妈一样。妈妈希望你健康快乐，就像你希望妈妈不要那么辛苦一样。
「不一样的是，妈妈是大人，大人有工作赚钱和照顾孩子的职责和能力，而童童现在还是小朋友，小朋友的责任就是快乐长大。
「只有等你长大，你才能好好爱妈妈，照顾妈妈，让妈妈不要那么辛苦，对吗？」
童童被他这一大段话绕晕了。
大眼睛眨了眨，回头看看我，又看看顾临。
最后带着三分纠结，四分糊涂，点了点头。
秦医生被她似懂非懂的小表情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