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春意知几许 > 第7章
她心知京都城内从不缺宴请宾客的好地方,分出三六九等,今天要去的地方归属哪一阶级,不是她该探究的。
这种场合本不该她一个新人到场,只是负责人这个职位压在头顶,即便是当个普通食客,她总归是要坐端正的。
结果去了才知道,这是一场教授的私交。席间徒增好几张交流会上没见过的面孔,沈知许没细看,也能凭借招呼声里的几句寒暄得知,今天的饭局举足轻重。
人的阅历像一座慢慢种满树木的大山,沈知许自认在这些人面前尚未播种,于是立个沉默寡言的人设,带笑回答每一个问题,让自己不至于扫兴,但也不争做出头鸟。
只是一张年轻面孔坠在其中,总归是惹眼的。
有人对她眼熟,谈起她阅历。听了半段才发现,原来是家中有个侄子,也曾读于常春藤,沈知许和他届数相近,有所耳闻。
“小沈教授在国外华人的法律圈内算得上是声名显赫。没想到今年京华居然能摇来这尊大佛,也算福至你校啊。”
这人正值中年,说话全是些油腔滑调,更别说给她这个职场小姑娘面子,一番言语下来,不是给她抬咖,反而徒增尴尬。
沈知许心里不悦,嘴上只用一句“过誉了”便轻轻揭过。怎知他如同狗皮膏药,非要贴上来找不痛快。借着两杯清酒在肚皮里,…
  因为校内模拟法庭比赛的事情,沈知许跟着系里的一些教授跑了趟京大。两所高校时常有学术上的摩擦,这次也不例外。
  “让我们也看看京华的法学精英有多出类拔萃。”
  对方教授毫不客套,是真的带着几分视察在心里的。说来也正常,京华的法学院算是本校的一块金牌匾,多年来一直被放置在最要紧的位置熠熠发光。而被笼罩在这圣光之下,被恩泽哺育的芊芊学子倒也受其精粹浇灌,长出颗颗星子,挂在各行各业都有闪烁其中的存在。
  沈知许曾经也做过那样的梦。只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她见过扶桑瑶池,说陨落不至于,只是到了这个年纪,承认自己的平庸已经不再吃力。
  针锋相对的谈话揭过了总该有个舒缓环节,他们这边的教授做东,地点就定在某个雅致会所。至于名字和位置,沈知许并未留心。
  她心知京都城内从不缺宴请宾客的好地方,分出三六九等,今天要去的地方归属哪一阶级,不是她该探究的。
  这种场合本不该她一个新人到场,只是负责人这个职位压在头顶,即便是当个普通食客,她总归是要坐端正的。
  结果去了才知道,这是一场教授的私交。席间徒增好几张交流会上没见过的面孔,沈知许没细看,也能凭借招呼声里的几句寒暄得知,今天的饭局举足轻重。
  人的阅历像一座慢慢种满树木的大山,沈知许自认在这些人面前尚未播种,于是立个沉默寡言的人设,带笑回答每一个问题,让自己不至于扫兴,但也不争做出头鸟。
  只是一张年轻面孔坠在其中,总归是惹眼的。
  有人对她眼熟,谈起她阅历。听了半段才发现,原来是家中有个侄子,也曾读于常春藤,沈知许和他届数相近,有所耳闻。
  “小沈教授在国外华人的法律圈内算得上是声名显赫。没想到今年京华居然能摇来这尊大佛,也算福至你校啊。”
  这人正值中年,说话全是些油腔滑调,更别说给她这个职场小姑娘面子,一番言语下来,不是给她抬咖,反而徒增尴尬。
  沈知许心里不悦,嘴上只用一句“过誉了”便轻轻揭过。怎知他如同狗皮膏药,非要贴上来找不痛快。借着两杯清酒在肚皮里,顶着一张醺红的嘴脸开始替她书写人生:“我听说你当年在美国替不少权贵办事,拿到的佣金不少于这个数。”
  几根手指竖起来,座上不少人扫过一眼,端起杯盏,笑得意味深长。
  沈知许脸色不好看,他却雾化掉人情世故,自顾自地滔滔不绝:“依我说,既然能拿着绿卡和美金过逍遥人生,干嘛上赶着当正义使者替个平民百姓维权啊?……这个社会可不是靠正义过活啊,钱,钱才最重要嘛。真是小孩子一个。”
  “律师和教授,哪一个听起来都光鲜。可如果能让我选,嘿嘿……我肯定做不到小沈教授这样决断啊……”
  她险些就要反唇相讥,结果一只纤瘦的手先她即将决堤的理智一步,伸出来挡下了那多舌之人的下文。
  “师兄。”那男人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你喝多了。”
  那中年人哼唧着不满,却在看清阻拦的那一瞬间错愕一霎,轻蔑表情缓缓而散,顺着台阶卖他的面子:“是啊,喝多了。”
  轻佻的醉意装在眼睛里看向沈知许,道歉道得像开玩笑,将前面不尊重的话语全都糅合成同一个玩笑。
  沈知许掀起眼帘,也权当玩笑。
  “没关系。”
  推杯换盏的衣香鬓影里,她像一束开错季节的君子兰。
  只是还好散场散的早,年纪大的人熬不了夜,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接下来可能还会有上不了台面的环节。同校的前辈拍拍她的肩膀,留下一句任重而道远,当做安慰。
  无论国内外,圈子就这么大。
  她的过去如果想要被深究,根本不是什么深奥的难题。
  沈知许心里坦荡,倒不是计较这些误解,只是被游说多了,也难免有郁气。但气结归气结,该有的礼数她还是得有。比如不在这群泰斗面前留下呈口舌之快的鲁莽印象,又比如得寻个由头向好心人道谢。
  许是上天眷顾她的强迫症,不寻常的人情拖久了便会成茧,于是许她一个偶遇的机会的趁早还清。
  那是京华最忙碌的一段时间。因为春季莅临,校内大好风光向游客开放,错过了红梅时节仍有其余花开。再加之各种活动纷沓而至,沈知许又回到了连轴转的状态。
  不过这对她来说并不难,甚至已经成为游刃有余的习惯。
  通宵达旦的这段时日她都住在宿舍,没时间也不方便,于是和谢司晨的联系就此断开。沈知许有想过算不算结束,但一定要找原因也全是她不好,非要挑他的逆鳞拔,所以即便要复联也该由她主动才对。心是这样想,却不敢豁出去做一次行动上的巨人。
  她人生中有一半的勇气都是谢司晨给的,可胆怯和退缩也全因为他。
  人有这样一个弱点,真致命。但还好他总是足够强大,从不成为把柄。是沈知许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带着这样的夙念一直到三月中,模拟法庭的事情即将落幕,不少学生找她填写实践报告,风风火火忙了这么久,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时间。也是在这个节点上,她有了多余的时间,也有了机会。
  那日在饭桌上遥遥一见,沈知许对他印象颇深。除去为自己的解围的感恩,更多的还是被对方的气质吸引。
  系主任常开玩笑说,他们学法律的都很不伦不类,既没有商人满身铜臭的朱门酒肉风范,也没有文学家那样出尘卓绝的风雅高尚,游走于社会的彼端,从不成为一种固定。
  可沈知许却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得到。
  他是为法律而生的文人。
  在系主任的办公室重见,攀谈之中果真坐实她的想法;“这位是京大的周教授,和你师出同门,曾经也是我的学生。”
  沈知许点点头,对方回予礼貌的微笑。不知道这算一种法则,还是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即便不是初次见面,也装出十分的新鲜模样。
  等出了这扇门,沈知许奉命带他参观。可刚才得到过他不少个人信息,想必根本不需要介绍,这位师兄对京华的了解不会比她少。
  于是她开门见山:“上次的事情,我想请您吃个饭。”
  周疏雨对这些人情世故从善如流,坦然自若到像是经常做这样的好人,无半分扭捏和询问,只温声道:“本是同根生,不必说敬语。”
  沈知许愣了一秒,笑了一下。
  想起他席间那天面对酒醉的男人也没说“您”,也许自己真的有些草木皆兵了。
  和聪明人相处是很舒服的事情,即便是沉默也是浑然天成。她说了道谢,他便坦坦荡荡地接受。他自知自己帮了忙,所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功禄。
  这令沈知许好奇:“师兄那天为什么会帮我呢?”
  他很是无辜,“因为我的师兄喝醉了啊。”
  “他失言丢的不仅是自己的面子,也是京大的脸面。我有这个责任。无论是作为师兄弟,还是上下级。”
  短短几句话把自己的私心撇了个干净。沈知许当然知道其中不乏自己的原因。但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和周疏雨有过交集。
  这样的人理应过目不忘的。
  但他不是珍珠蚌,她也不是采珠人。强取豪夺的刨根问底有失风度,更何况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暂且自欺欺人地认为是自己幸运,遇到了下凡菩萨。世间太多秘密不得而知,真相无迹可寻,如果有缘有分,迟早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12
  临走前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是周疏雨开的口。他的理由是,你以后会用得上。
“听说你最近在写刑法类的论文,是想在今年便坐牢正教授的位置么?”
沈知许目前只是副教授,而写论文的目的有很多,功利是其次……只是:“你为什么会知道?”
周疏雨老实作答,是系主任和他聊到的。
“我大学修的是双学位,这方面的知识应该会比你丰富一些。”
他说的很谦虚,一直到很久以后,沈知许才知道他的一些有多丰厚。
气候不会平白无故下雨,一切都早有预兆。沈知许从不相信免费午餐,即便再无礼也还是问了:“你对每一个新朋友,都报以的这样隆重的善意吗?”
周疏雨读出她的戒备,反而问她。
“你名字里的知许,是出自‘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这句诗吗?”
沈知许说,是。
“我很喜欢这首诗。这个理由给你。”
荒谬。
沈知许看着他湮灭在夜色里的身影,只觉得错愕。
只是还没来得及深思,便被一阵手机铃声打破静谧气氛。昏暗的地下停车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格外清晰。
是谢之盈。
她接起来,对方火急火燎的声音透过电波灼伤耳畔。
“沈老师!您现在有空吗?我伯父他……他被人打住院了……”
“您能来看看他吗?”
俨然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如果是突然事发,她一个大学生,不该是第一个知道。只是等沈知许想到这一层的时候,人已经提着果篮站在住院部的电梯里了。
VIP病房里也难掩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她敲门敲得轻且缓,里面没有声响,正想打通电话,还没拨出去手里的手机就被人抽走了。
谢司晨站在她身后,旁边跟着移动的点滴。
他看起来不太好,嘴角的伤口不像脑袋,有纱布可以缠绕起来遮羞,红艳艳地开在唇畔,更衬得他面无血色。
沈知许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心里实着吓了一跳,面上却不显。被他冷淡地招呼进去,即便是客人,也还是好心替他削了个苹果。
“沈教授今天怎么有空?”
开口还是熟悉的语气,好似什么事都从未发生。沈知许还不知道谢司晨有这种能力,能够将任何意料之外统…
  临走前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是周疏雨开的口。他的理由是,你以后会用得上。
  “听说你最近在写刑法类的论文,是想在今年便坐牢正教授的位置么?”
  沈知许目前只是副教授,而写论文的目的有很多,功利是其次……只是:“你为什么会知道?”
  周疏雨老实作答,是系主任和他聊到的。
  “我大学修的是双学位,这方面的知识应该会比你丰富一些。”
  他说的很谦虚,一直到很久以后,沈知许才知道他的一些有多丰厚。
  气候不会平白无故下雨,一切都早有预兆。沈知许从不相信免费午餐,即便再无礼也还是问了:“你对每一个新朋友,都报以的这样隆重的善意吗?”
  周疏雨读出她的戒备,反而问她。
  “你名字里的知许,是出自‘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这句诗吗?”
  沈知许说,是。
  “我很喜欢这首诗。这个理由给你。”
  荒谬。
  沈知许看着他湮灭在夜色里的身影,只觉得错愕。
  只是还没来得及深思,便被一阵手机铃声打破静谧气氛。昏暗的地下停车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格外清晰。
  是谢之盈。
  她接起来,对方火急火燎的声音透过电波灼伤耳畔。
  “沈老师!您现在有空吗?我伯父他……他被人打住院了……”
  “您能来看看他吗?”
  俨然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如果是突然事发,她一个大学生,不该是第一个知道。只是等沈知许想到这一层的时候,人已经提着果篮站在住院部的电梯里了。
  VIP
病房里也难掩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她敲门敲得轻且缓,里面没有声响,正想打通电话,还没拨出去手里的手机就被人抽走了。
  谢司晨站在她身后,旁边跟着移动的点滴。
  他看起来不太好,嘴角的伤口不像脑袋,有纱布可以缠绕起来遮羞,红艳艳地开在唇畔,更衬得他面无血色。
  沈知许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心里实着吓了一跳,面上却不显。被他冷淡地招呼进去,即便是客人,也还是好心替他削了个苹果。
  “沈教授今天怎么有空?”
  开口还是熟悉的语气,好似什么事都从未发生。沈知许还不知道谢司晨有这种能力,能够将任何意料之外统统粉饰太平。她回国便心无芥蒂般找他上床是,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是。
  她知道他不愿谈,索性放弃了询问,只翻个白眼佯装生气,缓和气氛:“怎么没打断你的腿呢?”
  偏他就吃这套,表情一下子从调侃变至委屈,指着自己的脑袋说,这里缝了九针呢。
  九针,该是长一道伤口,又是下了多重的手。
  谢司晨从不骗人。
  沈知许不想表现自己的忧虑,但还是没忍住皱眉。
  “多久了?”
  “上周。”
  她冷笑:“这工伤,按你的年薪得陪多少钱?”
  他挑下眉当做回答,不说话。
  只是论嘲讽,怎么说得过眼前的这位大律师。沈知许几乎要被他这副仍无所谓模样逼疯。什么都不在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也就算了,连自己的命也不重要吗?
  她并不清楚谢司晨的具体职业是做什么,但朦胧中也明白是个正直行当。他到底是从哪里惹来一身骚?他这样的性格,到底是什么人让他摔这么大跟头?
  太多太多,都是现在的她不该问的。
  气氛僵持不下,被一声门铃扰乱。
  谢司晨看了沈知许一眼,并未亲自起身去开,只淡淡道了声进。
  沈知许的目光很自然地移到那扇门上,却被闪进来的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吓了一跳,如果不是那关门后迅速背手于身后的动作,真让人险些以为是要来寻仇。
  而登场的人物看见有个女人在这,也很是稀奇。
  那是个长相很端正的男人,浓眉黑眼,周边已经出现浅浅的细纹,仍掩盖不住一身风发的意气。
  “伤好点了吗?”
  他问得关心,可居高临下的模样并不像什么亲友。
  沈知许识趣地退出去,走前还不忘叮嘱谢司晨不要自己擅自拔点滴,说得他好似什么无知孩童。
  饶是华如风见惯了场面,也还是没忍住笑了声。
  被她听见,也仍端庄,并未停留半分。
  后来沈知许才知道,那是华总的长子,华润即将迎来的掌舵人。
  *
  他既然亲自跑这一趟,自然是有很多话要和谢司晨说。可惜对方意兴阑珊。谢助在公司顶天立地这么多年,甚少见疲惫模样。念在伤势,华如风并未久留,丢下一句“已经处理好了”,喂他一颗定心丸,好安生疗养。
  谢司晨连送他的力气都没有。
  说来也是,出了这样的事情,饶是脾气再好,也懒得殷勤。
  他前脚关上门,谢司晨后脚便按铃。护士进来替他拔点滴,身后还跟了个沈知许。
  他不是不惊讶,但装得好,只淡淡问了句还没走啊。话还没落地,就看见她手里的饭盒,丰盛的一叠,也不知道有没有病人能吃的。
  她一样一样摆出来,还给他拆筷子。饶是从前热恋,也未见她如此劳心劳力,前赴后继。谢司晨咽了口饭,只觉得胃里翻涌,问她:“有事?”
  他言简意赅,沈知许却懂,娓娓道来:“谢之盈让我来看看你。我心善,不忍伤患吃住院餐。”
  “哦。小孩不懂事,你别上心。”
  沈知许转头就说,那我走了。
  谢司晨赶紧把人拉回来。
  他哪会承认自己放不下骄傲,开头说了等她有空,后来又为堵她声称不再眷恋婚姻这种结果,那一通电话、一则简讯递出去又是图什么?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