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春意知几许 > 第8章
  偏生这辈子踢了块硬骨头,他无声无息,她便真不闻不问。
  又恰逢市场旺季,再后来又飞来横祸,让他稍稍放下心神,不再纠结于某人踪迹。可夜半躺在病床上,又想赌一赌,赌那女人心究竟有多狠。
  刻意问起谢之盈的学业,隐晦透露了自己最近虎落平阳,声东击西。
  现在两人面对面,即便吃着些清淡饮食,谢司晨也还是倍感不适。咳嗽中看见沈知许亮炯炯的双瞳,一种引狼入室的悔恨油然而生。
  “你吃不下?”
  她向来心细,很快发现不对劲。
  谢司晨捂着胃揉了揉,索性也不装了,丢了筷子靠回床上。
  沈知许也吃不下去,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
  “被人打了。这四个字够吗?”
  她恨极了这幅关头还混不吝的模样,咬牙道:“我们的关系只配你说四个字?”
  他居然不去计较她的越界,看起来甚至还有些开心,把暴乱说成童话。
  大抵便是私企党派之争,大小公子谋权谋利,总有一方要败北。计较起来根本说不清谁更阴狠,但败者为寇,身份上的落差感一上来,黑色的发家经验便疾冲理智,找了个最近的开刀。
  可小少爷到底低估了谢司晨的地位,也根本想不到自己的父亲会残忍至此。
  “两人早就因为家业积怨成仇,我放在哪边都是个容易遭殃的。”
  打死了便杀鸡儆猴,没打死便成为华如风断手足的好借口。
  如今白赚一个人情,他还乐在其中。
  其中省略了不少具体描述,但沈知许知道,刀枪都不长眼。
  “为什么偏是华润?”
  人生机会万千载,谢司晨不缺资格。
  她不信聪明如他,会察觉不到其中的风起云涌和暗含波涛。聪明者明哲保身,他偏偏揣着明白装糊涂,生生蹚一遭浑水。
  谢司晨却反问她:“为什么是京都?”
  沈知许在他瞳孔里的倒影晃了晃。不知道是那黑色池泽心软,还是她脆弱地左右摇摆。
  全国全美那么多高校,以你沈知许的履历,为什么是京都?为什么是京华?
  他没想要答案,自顾自回答:“人或许总该背负什么东西。不然就太空了。”
  沈知许偏过头,眼眶泛泪。
  “你别说这些大道理。”她都懂。
  于是他真就乖巧闭嘴,将过往数年的辛酸揉成不为人知的纸团,丢进垃圾桶。
  握上来的手掌是温凉的,一下一下抚过她。
  “沈知许,你不要哭。”
  不要哭。
13
  沈知许走的那一年,兴许是谢司晨人生中最困难的一年。在外人眼里,他们一直是天造地设、势均力敌的一对。如果有一天分崩离析,作为在性别上更有优势也更强势的一方,谢司晨理应表现得更轻松些。表面确实如此,事实却不是。
在这段感情里,他才是更脆弱的人。
一帆风顺二十余年,谢司晨从来没有求过谁。只因想要的都唾手可得。就连和沈知许谈恋爱,也是顺水乘舟,水到渠成。只是即便顺利至此,他心里也从未有过轻视。毕竟他很清楚,人心最不可控。
他相信沈知许不会变心,他知道在她的心里没有人能够代替他的位置。
可这份坚定也仅仅存在于爱情里。
她偌大的世界,有着比爱与恨重要得多的东西。
高中时他就常常借着好奇的面孔去探寻,你以后想去哪里?你向往什么城市,什么生活?
每一个问题下面都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我跟着你好不好?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带着我好不好?
像装行李一样,把我装进箱子里,去哪里都随你。
他这辈子再不会像迷恋她一样迷恋别人。
分开的时候是夏天,京都炎热的温度几乎要将最后一点少年气度灼烧殆尽。他无数次站在办公大楼的小阳台上看飞机划破天际,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目睹她的无声离别。从此白昼与黑夜颠倒,他们看到的日落与月升都不在同一个圆满时刻。
她没走多久,或许是谢司晨没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事情就发生了。项目的失败,因为信息泄露而锒铛入狱的合伙人,整个梦想被蛀空,虚留一个躯壳兜住一群被抽走热血和激情的年轻人。
谢司晨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一个又一个曾经一起战斗的朋友,抱着箱子走出那扇已经被法院贴上封条的大门。
人们来的时候满是声色的喧闹,走的时候却连一个收纳都装不满。
那是他人生第二次失败,在那一年接踵而来。
亏损的账款数目虽算不上天价,但也不是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能负担得起的。父母不是没劝过他,让他回到月城来,那里有他们准备好的一切,有别人极其一生都在追寻的安稳生活。
可谢司晨不愿。
倒不是磨损的骄傲在作祟,而…
  沈知许走的那一年,兴许是谢司晨人生中最困难的一年。在外人眼里,他们一直是天造地设、势均力敌的一对。如果有一天分崩离析,作为在性别上更有优势也更强势的一方,谢司晨理应表现得更轻松些。表面确实如此,事实却不是。
  在这段感情里,他才是更脆弱的人。
  一帆风顺二十余年,谢司晨从来没有求过谁。只因想要的都唾手可得。就连和沈知许谈恋爱,也是顺水乘舟,水到渠成。只是即便顺利至此,他心里也从未有过轻视。毕竟他很清楚,人心最不可控。
  他相信沈知许不会变心,他知道在她的心里没有人能够代替他的位置。
  可这份坚定也仅仅存在于爱情里。
  她偌大的世界,有着比爱与恨重要得多的东西。
  高中时他就常常借着好奇的面孔去探寻,你以后想去哪里?你向往什么城市,什么生活?
  每一个问题下面都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我跟着你好不好?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带着我好不好?
  像装行李一样,把我装进箱子里,去哪里都随你。
  他这辈子再不会像迷恋她一样迷恋别人。
  分开的时候是夏天,京都炎热的温度几乎要将最后一点少年气度灼烧殆尽。他无数次站在办公大楼的小阳台上看飞机划破天际,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目睹她的无声离别。从此白昼与黑夜颠倒,他们看到的日落与月升都不在同一个圆满时刻。
  她没走多久,或许是谢司晨没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事情就发生了。项目的失败,因为信息泄露而锒铛入狱的合伙人,整个梦想被蛀空,虚留一个躯壳兜住一群被抽走热血和激情的年轻人。
  谢司晨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一个又一个曾经一起战斗的朋友,抱着箱子走出那扇已经被法院贴上封条的大门。
  人们来的时候满是声色的喧闹,走的时候却连一个收纳都装不满。
  那是他人生第二次失败,在那一年接踵而来。
  亏损的账款数目虽算不上天价,但也不是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能负担得起的。父母不是没劝过他,让他回到月城来,那里有他们准备好的一切,有别人极其一生都在追寻的安稳生活。
  可谢司晨不愿。
  倒不是磨损的骄傲在作祟,而是心中总有执念拉扯。
  你留下来吧,只有这里了。
  如果有一天她会回来,一定会再次为这座城市停留。
  如有默契般,他们心里或许都眷恋这一方水土。不为它的纸醉金迷,不为它的繁荣无边,只为镜花前,水月下,那些年他们共同生活在这里,有过最快乐也最单纯的时光。
  *
  从谢司晨到谢助理,他花了很长的时间。
  能够得到那位的赏识,应该是他的福气。即便他本人不眷恋声色犬马和荣华富贵,也不得不承认这条路确实走得舒服平坦。
  除去这次的偷袭,谢司晨这些年没损失过什么,也就更没有离开的理由。
  华家如今走到这个地步,住址自然也落在远离尘世喧嚣的静谧之地。出院那天清早他独自驱车前来,稍微眺望便看见了门口那颗柏树,粗壮葱茏,枝叶繁茂。
  五年前他第一次踏进这扇大门,它还是被雨水刮倒的模样。
  管家上来迎,他摆出谦逊模样,缓步走向餐桌。
  席上只有华如风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看见他来,招呼人:“坐。”
  “老爷子说是昨天忘了喂鸟食,今天得早点过去。”
  谢司晨点点头,佣人把盘子端上来,他道了声谢。
  “这次的事情,你想要什么?”
  华家人向来开门见山。与其相信忠心耿耿,不如用利益将其买单,以免过多纠葛。
  “华总对我有恩,我为他和他的家人效劳,都是应该的。”
  谢司晨没什么野心,可华如风有。
  他想要继承华润,继承老头子的所有权与利,这座金银山矿里的宝藏,当然囊括了这位高级特助。
  他是个人才,而且已经被雕琢成璞玉。
  只可惜,需要时间。
  华如风没再强求,只原话奉告。
  “他的意思是,希望你到分部去。”
  整个华润最大的创新基地,坐落在旧金山的黄金地段。金碧辉煌的中文招牌,显眼奢靡。被透明玻璃层笼罩出的科技世界,是多少人渴望前往的商业天国。
  国内即将转换天气,冷锋过境,谢司晨但凡有点眼力见,都会记得带伞。
  以他的性格,也不会选择留在风暴中心。
  *
  等沈知许再见到谢司晨,已经是三月末,白玉兰开满红色高墙的时节。
  谢之盈的父母来京,他来接小朋友去吃饭。至于为什么捎上沈知许,大抵是需要个借口。
  把人丢下车,他自己不去作陪也就算了,还要恐吓侄女,“不要说谎,也不要说实话。”
  谢之盈的眼珠子转了转,说一句话两百。
  沈知许暗忖现在的钱都这么好赚吗,就看见谢司晨从皮夹里抽了几张现金出来塞给她:“只能说两句。”
  她以为是指他前段时间受伤的事情,不曾想竟是他鸽了亲戚和女孩子约会。
  两个人沿着商业街开出去,在饭点已经是不容易,等到了酒店便迫不及待饥肠辘辘地奔向餐厅。
  沈知许自那天以后和周疏雨再无交集,寥寥几句交谈也仅存于邮箱,经过时间堆叠,早已不知所踪。
  所以在这里碰面,意外一瞬,她还是打了个招呼。
  谢司晨跟在她身后,外套挽在臂弯,“认识?”
  周疏雨朝他们举了下叉子。
  “半个同事。”
  既然是半个,那就是只用点头,不用交往。两人都没有寒暄的心思,谢司晨跟着她颔首,很快路过。
  坐在对面的朋友见周疏雨目光炯炯,不禁好奇,“怎么了?”
  他像是才回神,摇头说了句,没什么。
  又是这家酒店。
  沈知许看着电梯里的镜子,自己略带疲惫的容颜,脑子里回想起那天和谢司晨重逢的场景。
  其实同学会她本不打算来。毕竟刚回来,又不是在土生土长的城市,有很多事情和手续等着她去处理。只是在已经很久没打开的群里看见一堆曾经熟悉的名字,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要了解。至于是了解谁,又有没有心存期待,兴许她自己也答不清。
  只记得觥筹交错,她被簇拥着喝了好几杯,等到宴席都快散了也没等来那个侥幸。
  他不在这里,却在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里。
  好像沈知许这个名字天生就和谢司晨绑在一起。
  在那段已经变得遥远的时光里,或许当下真的有一个瞬间存在虫洞,一眨眼便可以带她回到那些已经变成记忆碎片的日子。那里有光,有溪声,有谢司晨。
  如果不是慕晴故意上来挑衅,沈知许估计得抱着那个酒杯睡着。酩酊大醉,美梦一场。时过境迁,她仍是单纯到不谙世事。沈知许有时候觉得她可怜,有时候又觉得很羡慕。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当小孩。
  后来话题逐渐聊到以前的老师,有人回忆以前被他们折磨和疼爱的辛酸与快乐,有人似真非真地带来他们的现况,沈知许无意聆听,但身现其中,不得不当一回说书人的忠实粉丝。
  “他儿子现在已经是月城公安部的副部了,今年升上去的,明年完婚。”
  “真的假的?周老师真是好福气啊……”
  “按理说书香门第,小孩是很好谋婚配的。只可惜他是个男孩子,和女方的家世一比,就略显寡淡了。”
  “那周老师没意见啊?”
  沈知许没再听,厌烦地离席。
  她不知道,她一走,隔壁桌几个女生的脸色就变得奇怪。无他,只是以为自己嚼舌根被正主旁听了个清楚,故意摆脸色。怎知人家根本没留心她们动态,纯粹是因为嫌弃环境肮脏喧闹。
  从高中时代开始,沈知许就是特立独行的存在。倒不是说她没朋友,只是很难有人可以和她做朋友。她的脑袋太清晰,都不用长久相处,就已经能够看穿一个人的本质。
  谁真谁假,谁是短暂谁是永远,太清晰。
  这样的人的注意力宛如一叶扁舟,永远停靠在以自己为核心的湖中央,随自身意念飘摆,根本不受斜风细雨的影响。
  如果一定要有波澜,也需先闯入这池静水。
  这么多年,甚少。
  所以在沈知许在隔着一层玻璃,看见那倒映的面孔时,几乎是不假思索便跟上前去。
  她的脚步极轻,就着他接电话时与人交谈的节奏,一步一步,生怕惊扰。可她这一趟不是赶海,她只是想看看心里那阵潮汐究竟是否存在。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沈知许都认为谢司晨是搅乱自己一潭深沉碧蓝的游鱼,摆着骄傲的尾巴,不管不顾横冲直撞,每一片闪耀的鳞都彰显气势,无声地向自己宣战。
  他在自己心上插了一只旗,并宣告这是自己的领地。
  横蛮霸道,不讲道理。
  直到越爱越深,她才缓慢承认,是她心软。
14
  比起逐渐融成两道交汇的暖流,彼此共赴同一层地狱,体验那绝顶的覆灭,谢司晨更享受缓慢剥落她对外人的层层伪装,更喜欢品尝她渐渐颤抖的眼睫。
沈知许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床下用来盛冷淡和锐利,床上却被泪水充斥,当做器皿。
谢司晨俯下身去吞食她湿润的呼吸,一口接一口,像吃美味佳肴。
待那呼吸终于略微平息,他便化作被喂养饱腹的野兽,狠狠攫取她的唇舌,含吻吞咽,稍稍偏头都如同惊弓之鸟,被捏着下巴掰回他的掌控之下。
冬季没开暖气的房间,空气干燥冷酷到令人浑身不适,他们却满身满头大汗淋漓,将床单浸透。
窗外下的是白的雪,沈知许眼前却只能看到一片黑。
事后他去装热水进来,免了她下床走动的辛苦工作,一如既往。
手机的提示音打破了这阵短暂的百无聊赖,沈知许偏头去看,不是她的。
可能命运就是存在一定的操控力,她明明不是敏感好疑的多事之人,却在这个事后,被鬼迷去心窍般伸出了手。
他不设锁屏的习惯已经纠正,不知道是得益于她那些年的耳提面命,还是这些缺席的时间里,他在这件事上吃了一亏。
沈知许尝试着去解,两次就对了。
第一次是谢司晨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