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春意知几许 > 第27章
  谢司晨没接这话。
  他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落到沈知许身上,心里挣扎了半响,才打了个招呼,“……知许,好久不见。”
  沈知许点头,“好久不见。”
  他们并不是什么亲昵的关系。
  谢司晨和沈知许还是周汝城的学生的时候,周洛始就已经就业了。
  让他们记住彼此的,从来不是因为中间有一位恩师。
  周洛始没想到谢司晨会带她来,毕竟宾客的名单上并没有沈知许。他更想不到的是,沈知许居然愿意来。
  当年闹得如此难堪,即便周汝城占据绝对的正面,他却为此感到羞愧。
  正厅里徜徉着许多客人,鲜花的味道浓郁,笑声弥漫,营造出热闹喜庆的氛围。
  周汝城站在很显眼的位置,正对着大门,目的就是为了看清每一个来客——凡是他认为有价值的,他便会迤逦而来。
  谢司晨是他的关注的重点之一,可在看清他身边的女伴时,维持了许久的随和还是泄露了几丝僵硬。
  可他到底是活了半个世纪有余,风与浪都淌过,没什么可怕的。
  他看着沈知许,沈知许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知许停下了脚步。
  她和谢司晨牵着手,想象中的拉扯却没有到来。沈知许抬眸看了他一眼,发现原来他早在自己站定的时候一起止步了。
  他正视着和她一样的方向,等待着周汝城的到来。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短短几步距离,足够周汝城将他们两人端详殆尽。
  他果真没看错人,谢司晨从高中起就显露出势如破竹的劲头,到了如今,已经是树荫遮天的地步。
  只是,沈知许。
  他倒没想过,她会再次站在自己面前。
  向恬趁着这个机会,坐到沙发上休息了一下。周洛始才给她捏了捏腿,就被喊去了倒水。
  婆婆严肃又刻薄的脸居高临下,她艰难地微笑一下,撇开了视线。
  落在不远处的周汝城身上,看他摆出一副和蔼的模样,迎着他心里的重要来宾。
  刚才忙着应付向思缪,她还没来得及观察沈知许。只是匆匆几眼,也能分辨出来人的华贵。
  她高中的时候被接回向家过了几年,在看人的本事上锻造得炉火纯青。都不需要交流,也能看出沈知许低调下的气质。
  周汝城这老狐狸,识人的本领较她只深不浅。
  可为什么,全程都在刻意无视这个女人?
  向恬皱了皱眉。
  婆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本便皱纹横生的脸忽然聚在了一起。向恬还没把位置坐热,她就拍了人一把,“去,到楼上去,给洛祺带个话。”
  带什么话?
  向恬不知道,婆婆也没说。她不敢违背,提着迎宾的繁琐服饰上了楼。
  陈锦珍盯着那三个人,看了又看,终是摸着手上的玉镯,转移了视线,一头扎进他人的祝贺与恭喜里。
  沈知许将手从谢司晨的掌心里抽了出来,改挽在他手臂上,冷眼带笑听着面前的人说话。
  周洛始除了方才远远的一眼,就再没将视线放在她身上过。
  他礼貌的问候与关切,都是对着谢司晨。即便对方并不热络,也仍笑意吟吟。
  从他父母聊到华润,中途向思缪凑上来问了他什么,周汝城愣了一瞬,立刻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沈知许看见他的眼睛里喜上加喜的野心,想必是觉得谢司晨能和向家的人扯上关系,自己的恭维果然没用错地方。
  “那我不打扰你了,进去坐坐,吃点东ггИИщ西,等人齐了就能开席了。”
  他恍然一副恩师的模样,拍了拍谢司晨的肩膀。
  沈知许的眼睛落在他的脸上,他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恍然不觉。
  笔挺的西装,穿在年迈的躯体上并不见佝偻的形状。斑白的发丛里穿梭着墨色,和他逐渐发皱的面容一起,述说着衰老。
  一双和蔼的眼,盛着满满的善意。
  靠得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书墨气味。
  和记忆里那位名声贯彻教育圈,年年评优的周老师,别无二致。
🔒40
  沈知许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是在高一开学那天。
见到自己分配的班级和班主任,喜悦的心情淹没了初来乍到的不适。
在周汝城挑选语文课代表的时候,一向认为班级职位不甚重要,当老师的爪牙只是在浪费时间的沈知许,第一次高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她舅舅也是语文老师,不过是在另一所高中。她在长辈口中听过他的名号,像初初阅读唐诗宋词,拜倒在诗仙诗圣腾起的云雾一样敬仰。
那天下课后,周汝城出于工作需要把她叫去了办公室。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知许的名字是外婆取的。她是一个读了很多书,却因为时代没能获得具体学历的女人。
唐秋雨教她笔画,外婆却会告诉她关于名字的内涵。
纵使别人在背后说外婆中年丧夫是不详,沈知许还是为她的博学骄傲。也为自己的名字骄傲。
所以当周汝城问起的时候,她带着雀跃又忐忑的心情告诉他:“我叫沈知许。”
“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的‘知许’。”
每一个听过她的解释的人,或许是客套,或许是礼貌,都会说上一句“好名字”。
可这句听过成千上万遍的称赞从周汝城口中说出来,是不一样的。
她相信眼前这位饱览诗书的师长,一定会对她的名字拥有比别人更深刻的认知与理解。
就像她的外婆一样。
沈知许知道自己对周汝城的期待与追随是源于什么。
亲人在她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文学的种子,却于不久后远远离开,逝移另一个世界。
所以在发芽的过程中,她并没有受到什么浇灌。
唐秋雨不似她的母亲,她用文字谋生,用语文讨活,把字眼语句囫囵吞进肚子里。
别人问起沈知许的名字,她也只会说,字少,好记。
只是越是被掩盖忽略的,她就越是想要推翻重视。
她偏要选刁钻难学的职业做梦想,偏要和应试教育里不易夺分的科目较真。
而周汝城拥有足够的资本当她的引路人。
她叫他一声老师,做他最得力的助手,成为他最引以为傲的存在。
即便他平步了青云,开始了越来越忙碌的工作,将班里许多事务丢给沈知许,她也感恩他的雨露,从未有怨言。
她知道周汝城…
  沈知许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是在高一开学那天。
  见到自己分配的班级和班主任,喜悦的心情淹没了初来乍到的不适。
  在周汝城挑选语文课代表的时候,一向认为班级职位不甚重要,当老师的爪牙只是在浪费时间的沈知许,第一次高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她舅舅也是语文老师,不过是在另一所高中。她在长辈口中听过他的名号,像初初阅读唐诗宋词,拜倒在诗仙诗圣腾起的云雾一样敬仰。
  那天下课后,周汝城出于工作需要把她叫去了办公室。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知许的名字是外婆取的。她是一个读了很多书,却因为时代没能获得具体学历的女人。
  唐秋雨教她笔画,外婆却会告诉她关于名字的内涵。
  纵使别人在背后说外婆中年丧夫是不详,沈知许还是为她的博学骄傲。也为自己的名字骄傲。
  所以当周汝城问起的时候,她带着雀跃又忐忑的心情告诉他:“我叫沈知许。”
  “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的‘知许’。”
  每一个听过她的解释的人,或许是客套,或许是礼貌,都会说上一句“好名字”。
  可这句听过成千上万遍的称赞从周汝城口中说出来,是不一样的。
  她相信眼前这位饱览诗书的师长,一定会对她的名字拥有比别人更深刻的认知与理解。
  就像她的外婆一样。
  沈知许知道自己对周汝城的期待与追随是源于什么。
  亲人在她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文学的种子,却于不久后远远离开,逝移另一个世界。
  所以在发芽的过程中,她并没有受到什么浇灌。
  唐秋雨不似她的母亲,她用文字谋生,用语文讨活,把字眼语句囫囵吞进肚子里。
  别人问起沈知许的名字,她也只会说,字少,好记。
  只是越是被掩盖忽略的,她就越是想要推翻重视。
  她偏要选刁钻难学的职业做梦想,偏要和应试教育里不易夺分的科目较真。
  而周汝城拥有足够的资本当她的引路人。
  她叫他一声老师,做他最得力的助手,成为他最引以为傲的存在。
  即便他平步了青云,开始了越来越忙碌的工作,将班里许多事务丢给沈知许,她也感恩他的雨露,从未有怨言。
  她知道周汝城有一个出类拔萃的儿子,曾经也在这所高中就读,今年即将从民大毕业,成为社会有力的支柱。
  沈知许是羡慕的。
  因为她知道一个人理想信念的形成,需要家庭日积月累的影响。
  周洛始能够成为除暴安良、匡扶正义的警察,离不开周汝城的支持和栽培。
  而她妈妈同样是老师,却认为律师这样的职业成本太高,周期太长,以沈知许的智商,大可以换个理想,去找来钱更快、战线更短的世界。
  她的梦在唐秋雨面前,一文不值。
  沈知许和周汝城提过这件事情,他不说大道理,让她理解家长,理解社会,他只说他的妻子也是如此,不愿周洛始去做那样的人。
  “于是我对我儿子说,我从小让你读了这么多书,你学会了什么?他说他不知道。我告诉他,你其实知道,你只是意识不到。那便是你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家长不同意,是她有她的考量。那你呢?你的考量呢?你想当警察,是你权衡利弊、苦思冥想后的选择。那就去做,去做你选择的事情。”
  “知许,其实文学的力量,远比我们想象的庞大。”
  它用它的字字句句将你包围,却能够在你迷茫的某一刻,将你高高举起。
  唐秋雨从来不会和她说这些。
  如果外婆还在,如果她能够拥有一纸凭证,大抵也能够成为今天的周汝城。
  沈知许将他的每一句话铭记在心,纵使被无数学科缠身,也仍在语文这一项上保持热烈的忠诚。
  那时候办公室还有很多老师戏言,说语文有沈知许霸占魁首,数学有谢司晨居高不下,两个人一人占据一头,不给任何人机会,怕不是每次考前都梦见了出题人。
  而周汝城总是帮着她说话:“诶,你们班那个谢司晨我不清楚,但我们知许是实打实的才女,你别污蔑她啊。”
  沈知许自认是很有才华。
  所以她在这条路上尝到了天赋和努力的双重甜头,铁了心走到底。
  那年她十六岁。
  一腔孤勇,满腹赤诚。
  她想,即便不能成为周汝城这样的人,也要与周洛始比肩。就着自己的选择,坚定地走下去。
  可她始终还是太年轻了,根本不明白,人总会有经不起考究的一面。
  那是文理分科没多久的时分。
  是谢司晨转来文科班,凭借数学短暂地取代了她第一名的位置。
  是周汝城因为升职不再担任她的班主任,却仍负责他们班的课程。
  是沈知许十六岁的最后一个月。
  那天谢司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师母家做客,毕竟人暑假才辅导过他们,又拿当他们小辈疼,别开学了就失踪了,会伤人心的。
  沈知许说下次吧,周末有空,总之今天不行,她要帮周汝城整理作业。
  谢司晨骂了她一句走狗,骑着自行车飞驰而去。
  沈知许一边想着明天就把他的椅子扔到垃圾桶里,一边飞快批改着作文。
  周汝城去开会了,明天课上要讲这篇命题,所以不得不请她帮忙。
  学校里的学生走光了,沈知许才做完这不属于她的工作。
  她还要和周汝城汇报,得等他回来。可手头实在没事做,所以折回教室,抽了本练习题。
  掀了几页,发现参考答案不见了。沈知许沉默了一会儿,开始扒拉谢司晨的抽屉。翻来覆去,才从夹缝里找到写着她名字的册子。
  返回办公室的路上,她突然想起分科那天拍了张集体照,要等相馆洗出来挂在班门口的。而那照片刚才她在班主任桌子上看见了,顺手拿到了周汝城桌子上,却忘记带回班里。
  待会要记得。
  她磨磨蹭蹭消耗了许多时间,想来周汝城应该回来了。
  才走到楼梯口,就碰见了学校里的书记和财务。
  她在学生会有点职位,对他们不算陌生,于是打了个招呼,“老师好。”
  但两人极其敷衍地朝她点了个头,便继续自己的步伐和话题。
  沈知许在两道匆忙消失的背影里听见了“小儿子”、“没想到”、“一点也不像”之类的字眼。
  高中的办公室比教室要大,有着长长的窗户。在空调还没有普及校园的年代,余热未消的季节往往开着窗户,以便通风。
  沈知许透过生锈的防蚊网,看见一位身着奇装异服,头发颜色鲜艳的少年。
  他正站在周汝城的桌子前,用他纤细瘦长的手指随意翻动着桌面上的东西。
  沈知许以为是小偷,不敢轻举妄动。
  那人很快觉得无聊,开始翻别的老师的桌子。
  她喉咙里发出一道气音,正准备破门而入,却被身后的呼喊钉住脚步。
  “知许?”
  周汝城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厕所的方向走来。
  “你还没回去呢?”
  沈知许皱了皱眉,“老师……”
  她的眼神太过慌乱,身体向着办公室,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目前的状况。
  周汝城几乎是立刻便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