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知许如果被猥亵,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难道在她心里,老师就是这么不值得信赖的人吗?”
他太清楚那些从义务教育里被洗过脑袋的孩子有多麻木了,三言两语就着了道,傻傻地把老师奉为天神,就差顶礼膜拜。
沈知许却装都不装,直接点了点头。
“是的,我认为您很虚伪。”
周汝城的微笑像卡顿的老式放映机,裂出难看的马赛克。
🔒48
唐秋雨又问:“他只有十五岁,还处于一个身心未发展成熟的阶段,却已经能够做出伤人害己的事情。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放任?或者说,是哪里的教育出了问题?”
周洛祺是职高生。即便是学校教育出了问题,追溯起来和周汝城的溺爱也有关系。
一个高中都考不上的孩子,父母难道没有责任吗?
她明里暗里都在骂自己教子无方。
周汝城吸了口气,破罐子破摔。
“可如果长了嘴就可以乱说话,那么我也可以说沈知许性骚扰我的孩子。”
“凡事都讲求证据。唐老师,你今天能够约我出来,想必是手里已经有可以将我儿子定罪的证据了吧?”
沈知许觉得自己可能得去趟卫生间了。
她想吐。
可生理的不适里让她恍惚认清了一个事实,即唐秋雨的预测果然不错。
而周汝城想必也是知道这个漏洞,所以才敢骄纵周洛祺为非作歹。
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沈知许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或者说他们。
故事的开端,只是因为周洛祺看到了她的照片。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美丽在女性身上是一种危险,而才华在女性身上也是一种累赘。在父权社会里,在职场比例失调的环境下,她光是出生,就已经是一种错误。
世界不断地蹂躏这些错误,想要碾碎、毁灭她们,却又源源不断地生产、制造。
在这场矛盾的狂欢里,她们是注定的牺牲品。
而乖巧与服从,是他们的兴奋剂。
唐秋雨说,“我们确实没有证据。”
“可是周老师,我既然能和你当面对质,就代表了这件事情我们不会善罢甘休。”
周汝城笑,“做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一个老师如果连自己的孩子都教不好,那只能说明她的教育方式有问题。教育方式上有问题,又怎么能让家长放心呢?”
即便捅出了周洛祺,他也还有周洛始这张王牌。
别人追究起来也只会说,是兄弟性格不同,天赋不同。
可唐秋雨只有沈知许一个孩子。
并且唐秋雨无论是职位上还是人脉上,都不能拥有跟周汝城硬碰硬的本事。
她今天坐在这里,只是为了确认沈知许的话。
也是为了让她更深刻直观地明白这…
唐秋雨又问:“他只有十五岁,还处于一个身心未发展成熟的阶段,却已经能够做出伤人害己的事情。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放任?或者说,是哪里的教育出了问题?”
周洛祺是职高生。即便是学校教育出了问题,追溯起来和周汝城的溺爱也有关系。
一个高中都考不上的孩子,父母难道没有责任吗?
她明里暗里都在骂自己教子无方。
周汝城吸了口气,破罐子破摔。
“可如果长了嘴就可以乱说话,那么我也可以说沈知许性骚扰我的孩子。”
“凡事都讲求证据。唐老师,你今天能够约我出来,想必是手里已经有可以将我儿子定罪的证据了吧?”
沈知许觉得自己可能得去趟卫生间了。
她想吐。
可生理的不适里让她恍惚认清了一个事实,即唐秋雨的预测果然不错。
而周汝城想必也是知道这个漏洞,所以才敢骄纵周洛祺为非作歹。
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沈知许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或者说他们。
故事的开端,只是因为周洛祺看到了她的照片。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美丽在女性身上是一种危险,而才华在女性身上也是一种累赘。在父权社会里,在职场比例失调的环境下,她光是出生,就已经是一种错误。
世界不断地蹂躏这些错误,想要碾碎、毁灭她们,却又源源不断地生产、制造。
在这场矛盾的狂欢里,她们是注定的牺牲品。
而乖巧与服从,是他们的兴奋剂。
唐秋雨说,“我们确实没有证据。”
“可是周老师,我既然能和你当面对质,就代表了这件事情我们不会善罢甘休。”
周汝城笑,“做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一个老师如果连自己的孩子都教不好,那只能说明她的教育方式有问题。教育方式上有问题,又怎么能让家长放心呢?”
即便捅出了周洛祺,他也还有周洛始这张王牌。
别人追究起来也只会说,是兄弟性格不同,天赋不同。
可唐秋雨只有沈知许一个孩子。
并且唐秋雨无论是职位上还是人脉上,都不能拥有跟周汝城硬碰硬的本事。
她今天坐在这里,只是为了确认沈知许的话。
也是为了让她更深刻直观地明白这个世界。
只有能者,才能独尊。
唐秋雨彻底失去了交谈的欲望。
“我开条件,你只管可以和不可以。如果不可以,我便实名写举报信投送教育局。”
周汝城眯起眼,摇头,“你不敢的。”
以他所了解的唐秋雨,是绝对不会舍得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去换一个鱼死网破。
“敢不敢是我的事。你应该也不想留着一个隐患,影响自己平步青云。”
周汝城要晋升的消息众所周知,他确确实实不可以在这个节骨眼出现丑闻。
“你说。”
“你和你的孩子,全部消失在沈知许面前。我不要求你离职转校,但决定教哪个年级和班级,对你来说应该轻而易举。”
何止轻而易举。
周汝城答应得很爽快。
因为他也开了个条件。
他要沈知许将这件事情彻底烂在肚子里。
沈知许甚至都没有开口,唐秋雨已经替她应承下来。
“我们会遵守承诺。”
她将这样不对等的交易称之为承诺?
沈知许心里唯有的那点感动都顷刻消散。
周汝城离开了,提走了礼物盒,也提走了沈知许的骄傲。
她终于忍不住,对着母亲质问起来,“你验证了我的话不是谎言,却还是忽略我受害者的身份,和他做交易?”
唐秋雨看着她。
“我说过了,你没有证据。”
证据证据证据。
那些事情就是真真实实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啊,沈知许不明白,周汝城借此来恶心她也就算了,凭什么唐秋雨也捏着这个地方压她?
她失望到不停摇头。
“其实你说要实名举报也只是吓吓他,对吗?”
你根本没有打算为了我赌上你的一切。
“即便我举报了,也无济于事。”唐秋雨冷静地说,“例行地走一遍程序,然后公之于众。他会毫发无伤,而你则永远被人诟病。”
“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我能做的。沈知许,闹成今天这样已经是极限,你还想这个社会对你仁慈到什么地步?或者说,希望我为你做到什么份上?”
沈知许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想,自己永远没办法理解妈妈了。
唐秋雨对这个世界妥协,她不。
她永不。
*
这件事情在唐秋雨心里算是已经结束。
她甚至瞒得滴水不漏,陈本铭一点都不知情。
老实的男人对母女之间的情感变化很迟钝,但也可能是因为她们彼此之间的相处模式本就沉默寡言,所以即便沈知许心里已经割舍了许多,也还是尽职尽责地饰演着成绩优异、乖巧懂事的好女儿。
周汝城答应归答应,但所有的程序都得有个安排的时间。他最早也只能在下学期调任,这个学期还是得带着他们班。
沈知许让他栽了一个跟头,他自然不会让她太好过,明里暗里地给她穿小鞋。
任谁也想不到一向宽容和蔼的教导主任居然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多个心眼去考虑这层问题的人,也只会觉得是沈知许做了不好的事情。
周汝城最会的就是拍上面的人马屁,资历一到,平步青云只是迟早的事情。
他正值上升期,同行巴结都不及,哪会和他对着干。
是以老师们虽然不会把想法摆在明面上,私底下态度却都不一样了。
沈知许的敏感让她对生活里翻天覆地的变化烂熟于心,可她没什么好在乎的,在周汝城之前,她就不是个投机取巧的性格。
那些比赛也好奖项也罢,都不会对她的高考分数产生什么影响。
人的能力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什么牛马蛇神都会为此开路。
只是关于她早恋的谣言愈演愈烈,已经发展到了走在路上都会被窃窃私语的程度。
最好笑的一次,是她听见有人说:“为了一个男孩子,让周老师这么失望,沈知许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把自己关在自我世界里,一心埋头苦学。
谢司晨对此也不再追问。
有一次他们课间聊天,沈知许突然问他:“你就这么相信我?”
“说不定我真的就是学坏了。周汝城不再宣召我的时间里,我都在和别人约会呢?”
谢司晨没看她,翻着书,一页又一页。
他说,“没有人配得上你。”
₱₥ 我不是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
而是我认为没有人配得上你。
沈知许长到这么大,鲜少会有愣神的时候。
她发现她总是会被谢司晨的话一次又一次弄得心跳漏一拍。
那些漏掉的拍子都变成了石阶,扶摇直上,引着她走到什么地方。
是哪里?
她不知道。
但她愿意去。
谢司晨作为沈知许的同桌,有的时候也会受到一些干扰。
毕竟她实在太有名。两个人成为同桌这件事情在别人看来,像是个千载难逢的干坏事的好机会,可一直等了许久,都没有消息,也就不了了之了。
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
球场也好,外班的朋友也好,都会有人调侃道,“她连谢司晨都看不上,到底在和谁谈?”
谢司晨笑,“这你都信?”
关于沈知许早恋这件事,不管谁来问,他都是这个回答,搭配一个难以置信又戏谑的笑容。
沈知许碰见过这样的场景,她抱着调戏的心态说:“我还以为你会一本正经地替我洗脱罪名呢。”
毕竟每次聊到这个谣言,他的表情都不会太好看。
谢司晨却说:“本来就是无稽之谈,你越是当真,别人就越是想在这上面深挖点什么。可如果你越不在乎,他们反而会思考起是不是自己太愚蠢了。”
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是正确的。
回答得多了,信的人就渐渐少了。
沈知许后来听到的都是:“谢司晨天天坐她旁边,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而且就凭沈知许和他的竞争关系,她如果早恋了,谢司晨估计第一个拍手叫好吧!”
她笑笑,绕了条路走,以免说话的人尴尬。
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要真的早恋的话,她估计很难喜欢上除他以外的人了。
而且,他们绝对都不会因为爱情而停止自己的步伐。
🔒49
那是一个很炎热的夏天,他们从高一的教学楼搬到另一栋教学楼,正式成为一名高二学生。
谢司晨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礼盒,放到她桌子上。
沈知许看了一眼,是钢笔。
他说,“新的开始。”
周汝城离开了她的世界,却并没有带走她的文笔、书法和有关于文学的一切领悟。
两个人暑假的时候又因为同一补习老师的关系几乎天天见面,可谢司晨却藏了这么久,才将礼物送给她。
她来到了新的环境,该拥有一个新的开始。
沈知许看了那支笔一会儿,才伸手把它放进抽屉里。
她知道自己不是犹豫,而是指尖一直在颤抖。
她说:“谢谢。”
谢司晨靠在椅背上,长腿撑着桌子的底部栏杆,椅子有一半悬空起来。
班上的人都在惶恐地翻着新书,看着即将面临的知识点。
只有他们这一个角落,两个人都悠闲到不像来上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