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十几万,已经足够买下月城的一块地皮。
“我不知道……我成年了他就可以逃避责任……甚至在认识周洛祺之前,我都还没有过生日……”
他连这个都算好了,所以才会在第一次带她去酒吧的时候,放她离开。
沈知许感到无比的泄气。
她看着女人刻薄的脸庞,很难想象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够认为在这样的丈夫身旁陪伴,是种幸福。
对方还在ʟʋʐɦօʊ骂,且言辞越来越难听。
沈知许却背过身,一步一步走出声音所能及的世界。
她接受不了的这样的结果。
她接受不了这样,已经付出了豁出去的决心与勇气,却只换来失败与狼藉的自己。
还没毕业的时候,系主任就旁推侧敲地问过沈知许。你会不会留在京都?这座城市可以给你一个位置,你愿不愿意?
沈知许当时想了很多,想了很久,在思考的尽头里,她想起了邢婕。
她们高考完以后有再见,许是当初求她帮助那样诚恳,自己却事先败下阵来,邢婕觉得很愧疚。
沈知许对她的道歉没有表态,她只问,“直到现在,你也还是认为周洛祺如果得到了正确的教育,就不会做出伤害我们的事情吗?”
她愣了,眼睛给出了答案。
沈知许走了。
她想,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世界或许就不需要法律了。
周汝城在庭上看她的眼神,沈知许至今刻在心底。
在高三剩余的时间里,她都在以最迅疾的速度奔跑在通往梦想的道路上。
她耳边刮过呼呼风声,眼前是漫天大雪,挡住了视线,也削弱了听觉。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初心就已经开始渲染了,只是她还不知道。
沈知许觉得自己如果止步于此的话,会后悔。
她需要更好的教育,将她带到更好的地方。
就像高考把她带来了京华一样,她需要一块敲门砖,再次延伸自己的人生。
所以她选择了出国,选择了金钱,许多年,既抛弃爱情也遗忘本质,盲目地向前走。
总会有尽头的,她想。
她已经成为了这个领域里的佼佼者,她再也不会像十八岁那年一样,被绊倒在一个细节之上。
过往每一步都变成了机械与零件安装在她身上,渐渐地剥离皮肉骨节,要将她造成不再拥有喜怒哀乐的钢铁产物。
只是因为承认她的优秀,所以特地排列出美丽的模样。
她是开在钢筋铁骨里的一朵玫瑰,却不受风吹雨打,四季更迭的任何影响,盛开在高端,永永远远。
沈知许一开始觉得这样很好。
直到这个世界,想要换掉她的大脑。
那天她做的所有准备都在看到那个女孩子的眼睛时,变成了白费。
她越过重重的岁月山脉,看见了邢婕。
也看见了自己。
*
在美国的那几年,她偶尔也会做东道主,招待从国内来的朋友。
那时候师兄还健在,莫晨清被他带来饭局,两个人一拍即合。
在听到好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以后,莫晨清觉得很荒谬。
以沈知许的专业能力,不应该出这样的纰漏。
可当她和她交流的时候,却敏感地感觉到了异样。
“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去看看医生吧。”
沈知许想,她或许是生病了,但不是抑郁症,也没有除她自己之外的人可以医治。
她一直以为自己换上了新衣,自愿变成这副模样,理应不再留恋过往。
可十六岁那年在办公室被触碰到的那寸皮肤却在十年后开始狠狠灼烧。
提醒着她,你还有血和肉。
你是个人。
人应该有良知。
她蓦然清醒过来。
那时候她之所以和莫晨清说她曾经和那女孩子一样是受害者,并不是指她们的经历和遭遇相同。
而是她从根本上明白,猥亵的本质是一样的。
无论是什么方式,恶就是恶。
而她成为律师的初心,即是让处于弱势的群体得到应有的保护。
即便全世界都否定你的行为,我也会用我的辩护替你伸张立场。
可这些年来,她自以为的圆满,回过头才发现,被改变了太多。
所有人都告诉她,你要读书,你要成才。
长大了以后他们又说你要体面,你要赚钱。
原来那些读书的年岁里,大半时间都在走应试教育的程序,只是培养现代人的第一环。
当他们越走越远,越走越累,才会恍惚发现,这是个闭环。
在长长的隧道里,看见她往回跑的人都在质疑询问,沈知许,你为什么不向前看?
甚至是如同知己一般的莫晨清,也会问,“那你后悔吗?做出这样的反应。”
沈知许答,“我不后悔。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并且我不敢断定放强奸犯逍遥法外,受害者未来能否拥有真相大白的机会。面对强权,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我损失的只是名誉,她损失的却是人生。从得失来说,我并没有亏损。”
“可她是她,你是你。”
“她就是我。”
莫晨清沉默了一会,又问,“那你都在抗拒什么呢?”
那几年沈知许对钱的追逐几乎到了痴迷的状态,这根本不需要理由解释,没有人会讨厌钱。
所以当她从经济诉讼里抽身,被安排去打一场与道德密不可分的官司时,便认为自己背信弃义了吗?莫晨清不信。
“其实你逃避的根本就不是这个案子,而是你内心的道德。”
沈知许不否认。
“他们对我做的事情其实好像并没有特别出格。但我的人生却好像下了一场雨,到现在我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53
她的心里围绕着的潮气,一直在圈养她的好胜心。
可在闭上眼往前冲的路上,她才渐渐地感知到方向的偏离。
于是沈知许一边扭开固定的螺丝一边忍着疼痛,不顾一切地朝着过往走去。
在那段没有声音的过去,有一个人始终站在那里。
他说他会成为她的退路。
沈知许跌跌撞撞,几乎要跪倒。
她想回去,想回到有谢司晨的时间里。
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无论周围有多寂静,他都会在那里,为自己无声的摇旗呐喊。
沈知许,我想拯救你。
是她把这句话的分量看得太轻了。
谢司晨从来没有失约过。
61
沈知许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理智的人,即便是身处爱情的漩涡之中,也有握紧船舷的决心与力气。
和他分开,像解开了漂亮的蝴蝶结一样,沈知许有种松散的自由感,同时又觉得失去了一层庇护般的遮掩。
有时候,她会捧杯咖啡立在办公室的玻璃墙前,静望这金碧辉煌的资本宇宙,想象谢司晨的生活。
他的野心是不是如期实现了呢,遇到麻烦的时候还会沉默着抽烟吗,身边的朋友有问起她吗,那套房子是不是已经租赁给他人了呢。
不出意外的话,他不会被困在那个工业园区。
她沉沉地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想着京都的夜晚。
那座城市也拥有着鼎盛的无边繁华,灯火夜夜不熄,亮如白昼。
谢司晨如果加班,如果也需要一点时间缓解烦躁,也会像她一样,捧着只加了一颗糖的咖啡,站起来走一走,发会呆。
隔着时差和国境线,他们是否也在平行时空里,一起感受过自己人生中最强大的时候呢。
即便失去了陪伴与想爱的人……即便这个充满希望与受人钦羡的未来,并没有如愿望般圆满。
沈知许想了很久很久,想了很多个有关于他的现状的可能性。
她发现她对谢司晨以后的人生充满了猜测与预估。
却没办法推测自己的未来。
后知后觉的痛感涌上喉口,激起她浑身神经的反射。
过往每一帧有记忆的画面都有他的参与,她的人生从他登场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洒下光芒,只是沈知许理所当然地当做了是自己遵守世界规则的回报。
她原来根本…
她的心里围绕着的潮气,一直在圈养她的好胜心。
可在闭上眼往前冲的路上,她才渐渐地感知到方向的偏离。
于是沈知许一边扭开固定的螺丝一边忍着疼痛,不顾一切地朝着过往走去。
在那段没有声音的过去,有一个人始终站在那里。
他说他会成为她的退路。
沈知许跌跌撞撞,几乎要跪倒。
她想回去,想回到有谢司晨的时间里。
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无论周围有多寂静,他都会在那里,为自己无声的摇旗呐喊。
沈知许,我想拯救你。
是她把这句话的分量看得太轻了。
谢司晨从来没有失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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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许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理智的人,即便是身处爱情的漩涡之中,也有握紧船舷的决心与力气。
和他分开,像解开了漂亮的蝴蝶结一样,沈知许有种松散的自由感,同时又觉得失去了一层庇护般的遮掩。
有时候,她会捧杯咖啡立在办公室的玻璃墙前,静望这金碧辉煌的资本宇宙,想象谢司晨的生活。
他的野心是不是如期实现了呢,遇到麻烦的时候还会沉默着抽烟吗,身边的朋友有问起她吗,那套房子是不是已经租赁给他人了呢。
不出意外的话,他不会被困在那个工业园区。
她沉沉地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想着京都的夜晚。
那座城市也拥有着鼎盛的无边繁华,灯火夜夜不熄,亮如白昼。
谢司晨如果加班,如果也需要一点时间缓解烦躁,也会像她一样,捧着只加了一颗糖的咖啡,站起来走一走,发会呆。
隔着时差和国境线,他们是否也在平行时空里,一起感受过自己人生中最强大的时候呢。
即便失去了陪伴与想爱的人……即便这个充满希望与受人钦羡的未来,并没有如愿望般圆满。
沈知许想了很久很久,想了很多个有关于他的现状的可能性。
她发现她对谢司晨以后的人生充满了猜测与预估。
却没办法推测自己的未来。
后知后觉的痛感涌上喉口,激起她浑身神经的反射。
过往每一帧有记忆的画面都有他的参与,她的人生从他登场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洒下光芒,只是沈知许理所当然地当做了是自己遵守世界规则的回报。
她原来根本没有想象过,没有他的未来。
*
周汝城始终没有将他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沈知许收回了打量,轻声喊了一句,“周老师好。”
谢司晨看了她一眼,才回望周汝城有些许裂痕的面容。
他好像这才想起来,故作惭愧地道歉:“您看我,光顾着听你说话,都忘记介绍了。”
原本牵在一起的手松开了,他搂住沈知许的肩头,将她往自己身边带。
“这位是我未婚妻,是京华大学的教授。”
谢司晨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陌生。
周汝城看着他,仿佛看见的不是自己曾经的学生,而是一位在相遇前就已经功成名就的宾客。
那种感受是不一样的。
作为学生,谢司晨无论有多大的能耐,都得尊称他一声老师。
可如果作为宾客,周汝城得反过来对他毕恭毕敬。
十年的时间过去了,他仍被困在杏坛里狐假虎威,且因为周洛祺的事情,再难拥有出头之日。
岁月带来衰老的身体,健康和权利都在流失。
而他曾经看不上眼的人,却已经跃然于他不可及的世界。
在最好的年纪,最有精力和时间成本的阶段,与他重逢。
沈知许朝他伸出了手,仿佛今天真的只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仿佛,她从不是他的学生,今天只是作为谢司晨的女伴到场。
她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我叫沈知许。”
封闭的大厅内不知从哪里生出一阵风,迅猛地刮过周汝城,耳侧和听觉都得到了召唤,将遥远的记忆与声音带回当下。
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释义的时候,也是有过很深刻的印象的。
可下意识的反应却是,真可惜。
是个女孩子。
那一年周汝城带的是高一,为的就是减轻自己需要投入在课堂上的时间。低年级的学习尚且不太紧张,他能够拥有更多的时间去拓宽自己的职业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