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沈知许害怕周汝城,她母亲也掰不过这样的手腕,谢司晨和周疏雨没有一个人拿他有办法。
可十年后,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楼塌了。
年纪不仅会让人长出深深的皱纹,带走健康的肉体与蕴含勃勃野心的精神,还会掠夺你本该拥有的权力。
沈知许单手支着脑袋,良久,突然问道,“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比如?”
“比如我以后还会不会继续当律师。”
前面好像出了什么事故,一直堵着不动。谢司晨侧目看了看,才发现是交警临时查酒驾。
他收回视线,才回答,“这个问题应该不止周疏雨问过你。”
“而已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迄今为止没对任何一个人说过真正的原因。”
沈知许弯唇笑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已经并不讨厌被人完全了解的感觉。
“是。”她承认,“因为我认为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我的决定。”
“包括我?”
“我不知道。”她说,“你从来不问我这些事情,好像根本不关心我的未来,只在乎我当下的悲喜冷暖。”
如果是家长,谢司晨一定是溺爱加放养型的。
他本人并不否认,单手握着方向盘,跟着前面的车辆走。
沈知许说,“事情开始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一直都想不明白。直到枝意告诉我,他死了,我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明白。”
她不仅明白,并且已经做出了自救措施。
等整艘船都沉没了,她一边后怕,一边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岸上。
“我维护了社会意义上和自我认知上的正义,却没有维护好当事人的权益,所以就职业操守来说,我不配当一个律师。”
短暂的停顿后,车辆重新恢复正常行驶。
谢司晨被“不配”这两个字刺了一下,像不小心摸到装有滚烫水液的玻璃杯。
他张张唇想反驳,眨下眼睛,又觉得没有意义。
沈知许做什么都自有她的道理,包括她对事物的认知。
爱情和默契并不是要将两个人的习惯、观念、思维方式都融成一体,相反,密不可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恩爱与疼溺不需要通过附和的方式体现,所以谢司晨在这件事情上有自己的理解和定义,也对沈知许的看法保持尊重。
她是个合格的,专业的律师。
他心里坚定这一点就够了。
他也相信,她口中的“不配”并不是指从前。
像谢司晨了解她一样,沈知许也了解他的欲言又止是什么意味。
她开玩笑似的说,“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支持我的,就连莫晨清,也认为我这样的决定很自私。”
“人都是自私的,人怎么可能不自私呢?”
他说。
“沈知许,即便是我,也有多时候是不顾他人死活的。我不在乎那些喜欢我的女生如何难过,因为她们的感情并不在我的接受范围之内。我不在乎华润里跟着我一起作战的员工在我拒升以后会面临怎样的新处境,因为他们的未来真正走向其实与我无关。我不在乎周汝城如何自取灭亡,不在乎向家是不是真的要周洛始的命。”
他鲜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从来都是用最精简的语句表达最准确的意思。
可面对沈知许,这样陷入自我囚笼的沈知许。
如果他的话能够成为伸向她的一只手,那谢司晨会毫不犹豫。
“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而又因为我爱你,所以让你成为我世界的组成部分。”
“我费心费力地保护你,保护我的世界,即便自私,起码快乐。”
他已经在不牺牲自身利益的前提下为他人做到了极致,那么他人的以后,好坏悲观,又与他何干?
他只在乎他愿意在乎的。
某种程度上,谢司晨和沈知许就是同一类人。
只是他爱得太多,爱得太深,并且活在了一个用情至多就要被当做笨蛋的时代。
但理所当然的,谢司晨并不在乎。
🔒59
沈知许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做出一些类似认同的回应,但是事实她的目光停在谢司晨脸上良久,最终默默移开了视线。
快要到家的时候,他突然问明天是不是一起回去。
“我周一有课的。”她说,“不过你为什么这样问?”
谢司晨答,“你回国到现在好像都没怎么回过家,我觉得你应该会想和家里人待一会儿。”
月城离京都很近,可沈知许几乎不会往返。
她没有明说过自己的家庭情况,但谢司晨能够推断得出来。
沈知许抿了抿唇,没接这个话题。
车子停在小区外面,熄了火,没人急着下车。
他的视线移过来,沈知许恰好也偏过头。
谢司晨捧住她的脸,两个人热切又温和地接了个吻。
绵长湿润,分开的时候感觉唇瓣都带着黏意。
她不自知地舔了舔,被谢司晨掐了下脸。
这是个劝说的好机会,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当年唐秋雨在家长会上对他浏览的目光和对沈知许勇敢坦白后的冷漠,都让谢司晨意识到,她并不是那么慈爱的家长。
在这之前,他对沈知许认真严肃的学习态度,接近不可一世的竞争精神都抱有佩服的态度。
可自那以后,他只剩下怜爱与心疼。
或许她也并不那么想早早长出翅膀。
或许她也可以不是那么要强,做青春时代里明艳娇软的花朵。
他既看见了她的锋芒,也看见她的破碎。
即便出身与生长环境不同,他对沈知许所经历过的困难始终怀有谅解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不应该替她做决定。
无论她将这家庭关系变成什么模样,他都理解并且支持。
沈知许不知道他在想这些,她静坐了一会,两个人的手指缠在一起。
不带什么情欲的味道,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她被这想法逗笑,弯了下唇。
谢司晨刚想问她笑什么,她就先开了口。
“高考结束那年,你为什么没有把那本书送给我?”
他挑了一个很重要的时间,所以沈知许相信即便不说书名,他也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谢司晨却思考了一下。
他的答案和师母给的一模一样,他说不需要了。
“我想,那时候的你有我陪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遇到什么难…
沈知许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做出一些类似认同的回应,但是事实她的目光停在谢司晨脸上良久,最终默默移开了视线。
快要到家的时候,他突然问明天是不是一起回去。
“我周一有课的。”她说,“不过你为什么这样问?”
谢司晨答,“你回国到现在好像都没怎么回过家,我觉得你应该会想和家里人待一会儿。”
月城离京都很近,可沈知许几乎不会往返。
她没有明说过自己的家庭情况,但谢司晨能够推断得出来。
沈知许抿了抿唇,没接这个话题。
车子停在小区外面,熄了火,没人急着下车。
他的视线移过来,沈知许恰好也偏过头。
谢司晨捧住她的脸,两个人热切又温和地接了个吻。
绵长湿润,分开的时候感觉唇瓣都带着黏意。
她不自知地舔了舔,被谢司晨掐了下脸。
这是个劝说的好机会,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当年唐秋雨在家长会上对他浏览的目光和对沈知许勇敢坦白后的冷漠,都让谢司晨意识到,她并不是那么慈爱的家长。
在这之前,他对沈知许认真严肃的学习态度,接近不可一世的竞争精神都抱有佩服的态度。
可自那以后,他只剩下怜爱与心疼。
或许她也并不那么想早早长出翅膀。
或许她也可以不是那么要强,做青春时代里明艳娇软的花朵。
他既看见了她的锋芒,也看见她的破碎。
即便出身与生长环境不同,他对沈知许所经历过的困难始终怀有谅解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不应该替她做决定。
无论她将这家庭关系变成什么模样,他都理解并且支持。
沈知许不知道他在想这些,她静坐了一会,两个人的手指缠在一起。
不带什么情欲的味道,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她被这想法逗笑,弯了下唇。
谢司晨刚想问她笑什么,她就先开了口。
“高考结束那年,你为什么没有把那本书送给我?”
他挑了一个很重要的时间,所以沈知许相信即便不说书名,他也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谢司晨却思考了一下。
他的答案和师母给的一模一样,他说不需要了。
“我想,那时候的你有我陪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遇到什么难题,都会有我替你解决。”
所以不需要了。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最后会走到分手这一步。
沈知许勾紧了他的指节。
“出国是后来才决定的。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
谢司晨握住了她。
“我知道的。”
唐秋雨对她的教育,放在她当时的年纪,未免太过超前。
她就像一棵承载了无数心血和期待的麦穗,在并不适宜的季节结出果实。
这本来就是一个奇迹,可种植者却仍贪婪地觉得不够。
后来她选择了自己这片土地,生根发芽。
谢司晨只恨不得用自己的所有来灌溉她。
想告诉她,你是很漂亮的玫瑰,不需要有具体价值,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意愿盛放就可以。
那段时间他真的总是忍不住想,如果沈知许是自己的女儿该有多好。
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绝对不会让她过上那样的人生。
“因果都有轮回。”她说,“如果你是我的家人,我们之间的羁绊或许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他当然知道。
“我只是做一个比喻。”
沈知许说,“但那本书,我后来有看。”
谢司晨的手心很烫,像一粒太阳被攥在手中。
“包括我对周疏雨说的话,也是来自那本书里。”她说,“‘教育是当你忘记了所学的一切之后所存活下来的那一部分。’”
“谢司晨,我受益匪浅,谢谢你。”
时间好像是上帝的一位使臣,在人生的篇章里把一切都写好了。
即便当年谢司晨将这本书送给了沈知许,她恃宠而骄,大概也只会看几页便放到一旁,更不会深究里面的内涵。
而谢司晨更是会纵容她,用自己去替她铺路。
最后他也真的用自己,让沈知许明白了什么是失去。
她没有理解这本书,即便看了还是会选择出国。
可在多年后的今天,她质疑自己,质疑教育,质疑意义的今天,她抓住了谢司晨留给她的浮木。
命运惯是如此,让人走在其中感觉扑朔迷离。
谢司晨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举会在哪一刻发挥作用。
就像他不知道周洛祺那天到底在不在办公室。
但他不愿意放弃每一点可能性。
十年前,他的降临宛如天赐。
十年后,他又再一次地拯救了沈知许。
*
他开了一半的车窗,夏夜的晚风从这道间隙里吹入,拂着沈知许的发,缓慢轻柔,伴随着季节限定的蝉鸣声,一阵一阵,将她带回很久很久以前。
高中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时间。
可又因为有一个谢司晨,而显得那么难忘。
她想起那一年的冬季,他站在她家楼下,忽略沈枝意的热情,安静地写下“记得想我”四个大字后孤单地离去。
她去过谢司晨家,知道沈家离他那里会有多远。
月城的两个极点,需要好几趟公交转乘,需要一段不长不短却曲折起伏的步行。
而且那一年受气候影响,寒风格外萧瑟。
为爱奔波好像是他的天赋,从不嫌辛苦,也没有怨言。
沈知许突然很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