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穿成亡国太子妃 > 第110章
别说秦筝,就连一同守紫荆关的好几个文臣,也是病得没个人样,据闻是当日在城楼上看到北戎人烹人肉后,现在再看到肉食都呕吐不止。
他注意到秦筝用饭也只吃清淡的食物,一想到她独自苦苦支撑度过的那些时日,心口便有些发紧。
严冬腊月的,素菜只有那几样,吃多了也没甚胃口。
楚承稷吩咐底下人寻了几个素斋做得好的厨子到府上,将素食也做出许多花样来,秦筝用饭时总算能多吃几口了。
紫荆关和整个鹿门都是一片战后的惨淡,不宜养病,那些个病倒的文臣,留在这边也做不了什么事,楚承稷已打算把他们先送回江淮。
这日用饭时,他给秦筝夹了一箸菜:“我已命人将秦夫人从吴郡接回了青州,你先和那些抱恙的大臣一起回青州,我回头把汴京的一切打点好了,再来青州接你。”
秦筝精神气不好,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像是一株刚经历过骤雨零落了花瓣的白昙,她道:“你还要处理紫荆关诸多事务,怎么从北戎人手里夺回河西四郡,你和连钦侯那边也还得商量,等你把这边的事都处理妥当了再回汴京,怕是得等到明年,我和那些抱恙的大臣与其回青州,不如先去汴京打点这一切。”
汴京归顺了陈国的那批旧臣,是用是辞还得跟大臣们共议。
除此之外,把他们的势力渗入到这片王都里,诸多大小事宜需要对接,用人方面也得再三斟酌考量,不是件容易事。
楚承稷让她回青州,就是想让她安心养病,不再操劳这些。
听她这么说,便抬了抬眼皮:“你安心养病。”
“我这边抽不出空闲,底下就找不出个可以去暂且接管汴京的人了?那我养这帮人干什么吃的?”
秦筝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算是默许了楚承稷的安排。
她细嚼慢咽吃着饭菜,楚承稷两碗饭都用完了,她那半碗饭还没见底。
见她还在继续吃,楚承稷倒也没落箸,偶尔再夹一两箸菜,陪她慢慢吃着。
一开始秦筝还没发现,直到楚承稷又给她夹了一箸菜,她打算给楚承稷回夹时,发现他碗已经空了,不由问:“你要不要再添些饭?”
楚承稷摇头,说了句“不必”。
秦筝这才反应过来,他只是在陪自己而已。
虽然已是老夫老妻,可他这种不动声色的关怀,还是让秦筝心口微微一暖。
她垂首加快速度用饭,楚承稷看她捧着个碗,大半张脸都快埋进去了,只觉她整个人实在是瘦削得厉害,眉峰不自觉拧紧,给她又添了一箸菜。
秦筝说:“我已经吃不下了。”
楚承稷瘦长的手指捏着木箸,手背筋络的走向很是清晰,半张脸逆着光,愈显五官英挺俊逸:“多吃些,再这么瘦下去,你只剩皮包骨了。”
这自然是夸张的说法,不过秦筝自己穿衣都能明显感觉到比从前松垮了几分,确实是瘦了许多。
她放下碗,迎上楚承稷的目光:“我成皮包骨了,你还喜不喜欢?”
楚承稷按了按眉心,长臂一伸就把人捞了过来,垂下眼皮睨着眼前这张憔悴却更让人心生怜惜的绝美容颜:“有时候觉着你聪颖,有时候又觉着……”
他顿了顿,道:“怪愚笨的。”
秦筝不服气:“你才笨。”
楚承稷单手把人按入自己怀中,开口似一声叹息:“你吃不下饭,一日日瘦下去,我这心中便一日日跟着揪紧了,你现在问我还喜不喜欢你?”
他微微拉开了些距离看她:“你不笨谁笨?”
秦筝把眼一闭,双手环住他腰身,嘴角浅浅上翘:“那你嫌我笨?”
楚承稷一怔,随即忍俊不禁,“是我失言,你这一坑连着一坑的,哪里和愚笨沾边?”
秦筝嘴角翘得更高,脸颊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在楚承稷身边,秦筝夜里睡得稍微安稳些。
但这天晚上,她用过安神的汤药睡下后,半夜却还是被梦魇惊醒。
那战车上一颗颗血淋淋的头颅,北戎人在战场上架锅烹煮大楚将士,她当时有更大的信念支撑着没被吓倒,但这股后劲儿,却缓到了现在,屡屡出现在她梦中。
秦筝醒来后大口大口喘息,整个人似从水里捞出来的。
楚承稷在她挣坐起来时便也醒了,见她面色苍白,头发丝凌乱贴在脸颊上,双目无神,显然是还没从梦魇中回过神来,楚承稷眉峰已是锁得死紧,一面帮她轻拍着后背一面温声唤她:“阿筝?莫怕,我在。”
听到他的声音,秦筝才有了一点反应,“楚承稷?”
“我在。”
他刚应完这二字,秦筝已一头扎入他怀中。
苍白纤细的手死死抓着他单薄的里衣,甚至抓入了皮肉中,楚承稷也眉头不见皱一下,一双黑眸只锁着秦筝,极有耐心地低声哄着她:“噩梦罢了,别怕。”
有水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在夜里明明带着凉意,楚承稷却觉着似岩浆贴着皮肉一层层烧进了他肺腑。
秦筝在哭。
那些她独自守城的时日里,她没向他诉说的惶恐和不安全都在这个深夜的眼泪里烙进了他胸膛。
有一瞬愧疚和疼惜、伴着一股怒火几乎快席卷了楚承稷的理智,他很想以牙还牙对付北戎人,只不过这样的念头很快被他压下,他闭眼抱紧了怀中啜泣得抖作一团的人,吻着她鬓发安慰她:“别怕,是梦。”
秦筝把所有惶恐和压抑的情绪在这场噩梦后通过眼泪发泄出来,才由楚承稷哄着重新躺下。
楚承稷抱她抱得很紧,下颚抵在她发顶,望着漆黑的帐顶道:“不送你回青州了,以后我在哪儿,你就在哪儿,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他认识秦筝以来,从没见过她这般脆弱神态。
若不是她今夜又梦魇了,他都不知她独自经历那一切时有多惶恐无助。
她一路跟着他风风雨雨走来,无论何时都是同他并肩站着的,他都快忘了,她当初也只是个险些被水匪吓哭的弱女子。
楚承稷心口叫愧意噬咬,疼得发慌。
细碎的吻落在秦筝泪痕未干的眼睑,怜惜又珍重。
可能是夜晚情绪比平时放大了数倍,秦筝哭完已经清醒了,却还是贪恋他身上的味道,在这一瞬间似乎极想找个什么倚靠,主动去寻他的唇。
楚承稷吻得很浅,带着安抚的味道,她却从他齿关探了进去,肆意翻搅。
楚承稷呼吸一下子就重了。
之前被这一战的惨烈压着,她们都在忙着接下来的部署和安抚将士家眷,再后来秦筝就病了。
哪怕夜夜同塌而眠,知道秦筝身体不适,楚承稷也不会在这种时候闹她。
今夜是她挑起的。
楚承稷记着她在病中,哪怕忍得额角青筋都凸起了,吻她依然只是安抚性质的轻柔。
脑子里的弦实在是快绷不住了时,他把人死死按进怀里,额前出了一层细汗,呼出的气息都是烫人的,嗓音哑下来带着一层醉人的黏醇:“你身体还没好……”
下一瞬却是一声闷哼,秦筝在他胸前蹭散的衣襟处轻咬了一下,感受到楚承稷整个人绷得似一张拉紧的宫弦,她微微仰起头看他。
微弱的光线里他下颌的弧度出奇地好看,她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转头又咬住了他滚动了好几遭的喉结。
楚承稷脑子里的弦彻底绷不住了,青筋突起的手把人重重往下一按,似要将她拆吞入腹般吻了上去。
秦筝后半夜又是啜泣着入眠的。
楚承稷看着脸上还蒸着红晕,眼睫上沾着泪窝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的人,像是被人欺负了似的。
不过他也的确“欺负”了她。
楚承稷抬手拭去秦筝纤长的眼睫上未干的泪珠子,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温软细腻的脸颊,眼神一寸寸软下来:“对不起,说了要给你最好的一切,这一路走来却还是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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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番外
建国那些年===
冰雪初融的时候,
楚承稷带秦筝回了汴京。
皇宫还没被打理出来,楚承稷想找个清静些的地方给秦筝养病,索性带她住到了城郊的皇家别院。
别院因常年无人居住,
收拾起来比皇宫容易得多,
里边还有一口天然汤泉,
大夫说偶尔泡下汤泉对秦筝身体有益。
秦筝算是彻底闲了下来,楚承稷一人承包了所有政务,需要他处理的折子全都送到了别院来。
每日楚承稷批阅奏章时,秦筝就捧着话本游记看,
陪他在书房待上一阵,
乏闷时,也常去别院后山散步。
楚承稷似乎觉得她体质差,还抓着她练了套强身健体的拳法。
他教的那套拳法有些复杂,秦筝老是记不清招式,
索性自己打起了二十四式简化版太极拳。
楚承稷对秦筝会太极拳还挺意外的,
问她:“你何时学的?”
这个记忆就有些悠久了,秦筝练完最后一招收式,吐气吸纳后道:“这是我上学那会儿学的了。”
学生时代除了课间操,还老是要搞什么太极拳比赛,秦筝大抵是得益于身量高挑,
又是老师眼中啥都优异的尖子生,
领队的活儿便也交给了她。
队伍中但凡有一人动作不规范,
秦筝就会被拎出来示范,迫不得已,她只能含着一把辛酸泪勤练习,
都快形成肌肉记忆了。
后来开始工作,
工程狗恨不能一天有四十八小时,
压根没时间健身,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她又在网上找了太极拳教习视频练起来,在一众报健身房的朋友中,堪称一股泥石流。
楚承稷不太理解她口中的一些词汇,问:“上学?”
天气还冷,秦筝穿着袄衣,练完一套拳法后脸上红扑扑的,她用帕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细汗,“就是在书院念书,我们那里已不讲究男女大防了,男女都可进书院。”
这不是楚承稷第一次听她说起关于她原来生活的地方,她口中的那个朝代,像极了先圣孔子提出的大同社会。
他问:“书院里人人都要学拳法?”
秦筝点头,发现楚承稷沉默了下来,不由抬起头看他:“怎么了?”
楚承稷说:“你们那里很好。”
历朝历代,只有王公贵族才会文武兼修,寻常的士大夫之族,家中子弟都只是修文。
寻常百姓家中,要供养一个读书人更得倾尽全家之力。
他想象不到秦筝所描述的那个天下是什么样的,再过三百年,大楚也不可能变成她口中故国的模样。
楚承稷想起从前在两堰山时,自己问秦筝是不是想家,她眼眶发红的样子,那时候他以为她的家是在汴京,她在为汴京易主难过。而今才明白,她难过的,分明是她的家再也回不去了。
秦筝敏锐发现了楚承稷的情绪变化,主动握住他的手,同他五指相扣:“发什么闷?”
楚承稷回握住她的手,缓缓道:“阿筝会不会想家?”
秦筝一怔,反问他:“怀舟会想三百年前的一切吗?”
楚承稷语气平淡又笃定:“不会。”
三百年的大楚,和如今的大楚,于他而言,无甚区别。
许是自幼被送往佛门修禅,亲缘又浅薄,他骨子里便也刻着一股淡薄,三百年前的入世,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旁观这人世间的悲欢冷暖。
人情世故,也是在那入世的十载里学会的。
秦筝道:“我有时候会想起从前的种种,毕竟是那段过往,给予了我学识和思想。我会感激和感慨过去的经历,但也仅限于此,对我来说,那一世已经终结了,这里才是我的开始。”
秦筝念旧,却不是个会把自己困在过去的人。
明知已回不去,伤春悲秋就变得毫无意义。
楚承稷轻拥住她:“这里的一切都比不上你曾经的朝代。”
秦筝仰头看他,眉眼含笑:“可这里有你啊。”
可能是落在积雪上的日光太耀眼,连带秦筝那个笑容都让楚承稷晃眼了一下,心中那份隐秘的不安被驱散,反叫某种情绪胀满,他揽在秦筝肩头的五指因为加大了力道指节突出明显。
他收紧手臂让她贴向自己,下颚抵在她额角,缓缓闭上眼:“我会尽力给你一个和你故国相似的大楚。”
秦筝靠在他胸前道:“欲速则不达,历史有它自己的进程,我们慢慢让大楚向着千年后的样子发展就是,我们完成不了的,还有我们的子子孙孙去做。”
从来没有哪一刻,子子孙孙这个词,在楚承稷看来这样美好过。
他从来不惧死亡,但千百年后,这片土地上还会有他和秦筝的子孙,或许还在努力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过得更好,他突然觉得那是件很值得期许的事。
他们的爱不会因死亡终结,而是伴随着生命一代一代延续了下去。
有着他和秦筝的血脉。
庭院里没有旁的下人,楚承稷在秦筝光洁的颈侧落下一吻,映着雪色和天光的眼眸里,还映着完完整整一个她:“阿筝,给我生个孩子。”
秦筝很想说好,但昨晚房里的拔步床吱吱嘎嘎响到半夜,她现在后腰还隐隐有些酸痛,只能一脸纠结地看着楚承稷:“……改天吧?”
***
开春时,前线传来捷报,北戎军从河西走廊一路败退,在河西四郡的最后一郡沙洲做最后僵持,不过已是负隅顽抗。
国不可一日无君,天下大定,登基的事被底下臣子们提上了议程。
秦筝在别院休养的这些时日,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了几分,她担心自己胖了,懒觉都不再睡,通常是楚承稷晨起练武,她便也打着哈欠跟着起床打太极,还磕磕绊绊学会了楚承稷教她的那套拳法。
虽然早起艰难,但这么坚持了一段时间,秦筝的确感觉自己身体好了不少,有时跟着楚承稷去后山散布,从山地沿着石板路走到山顶都不带喘的。
一恢复了精神,她又闲不住了。
鱼嘴堰的水库已抢修完毕,秦筝开始琢磨建水库提升水位改善航道的计划,皇宫的书库里有着天底下最全的水文资料,她命人把记载元江和赤水两大河流的水文资料全送到了别院来,慢慢翻啃好让心中有个谱。
如今的大楚才安定下来,几经战乱国库和各地州府的府库都是空的,已难再支撑什么大型战役和工程,秦乡关一带的百姓先后被李信李忠劫掠过,更是苦不堪言。
短时间内秦筝不会把自己的计划提出来,可这类一旦动工兴许得三五载乃至十余载才能完工的大型工程,光是拟提案都得花费不少时间,水库的选址、整个河道的考察,几经筛查下来,耗时也得一年半载,从现在开始拟定计划,倒也不算为时过早。
楚承稷听秦筝讲了她的设想,大概估算了一下要花的银子,万军阵前都不曾变过的脸色,竟也微微一滞,“国库五年之内大概拿不出这笔银子。”
秦筝很是乐观:“又不用一次就把银子凑齐,要靠这个水库的蓄水量来提升江流水位改善航道,这水库得建得比鱼嘴堰和大渡堰加起来还大,光是水库的修建,快则三五年,慢则十余载,国库的钱要用在其他地方,你用就是了,一年省下一点给我修水库就行。”
她在舆图上比划给楚承稷看:“先前挖的那条泄洪渠,也可以作为联通赤水和元江的运河。航道一经改善,严冬枯水季也能航运,南北通货会更加频繁,不出几年,就能把修水库的银子全赚回来。”
这点楚承稷倒是认同,他问:“你打算修的这水库,可想好叫什么了?”
秦筝道:“我和工部齐大人他们私底下商议过了,打算给这水库取名山海堰。”
楚承稷笑:“这名字倒也配得上你们打算用十年来修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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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承稷称帝是在这年春末,秦筝同他并称“二圣”,共治天下。
诏书一出,四海惊愕,毕竟史无前例。
一些老古董还没来得及上书说这不合礼法,凤郡、青州、坞城等地的百姓,就已自发地为秦筝塑石像立生祠,传颂秦筝的功绩。
朝臣中,一半是秦筝一手带出来的近臣,另一半对楚承稷唯命是从。
让秦筝共治天下的诏书又是楚承稷下的,老古董们除了干瞪眼,也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