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琮长身鹤立,隐在暗处:“怎么不接电话?”
“我有事,”许枝俏给了答案,“不方便。”
周琮:“什么事?”
许枝俏:“有关我妈妈的。”
“......”
男人逆光,许枝俏抬头,一寸一寸扫描他的表情:“我妈妈工作没了,纪叔也没办法保她,她心情好差,我想多陪陪她。”
周琮手掌摸到她脸:“你该告诉我一声,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许枝俏弯了弯眼,“你好厉害。”
她看不出来。
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也许真是她胡思乱想。
“......”周琮目光定在她眼睛上,“哭了?”
许枝俏连忙低头:“有吗。”
周琮:“明天一块吃饭?”
“不行,”许枝俏说,“我妈妈会来接我。”
“后天?”
“不行。”
“......”周琮唇角扯了下,“阿姨反对我们俩?”
许枝俏心一惊:“没反对...”
周琮帮她说了:“也不赞同就是了。”
“......”
周琮的敏锐早已超出许枝俏的认知,她忙不迭解释:“我妈妈只是觉得我们家配不上你们家,没有你不好的意思...”
周琮:“这也是你,满课的原因?”
“......”
许枝俏干脆沉默。
她一句话,周琮便能抽丝剥茧出所有答案。
他这样洞若观火,许枝俏竟然有些,害怕。
就好像,招惹了,不能招惹的人。
周琮表情不明,光照不到他脸,侧面阴影半明半昧,勾勒出立体贵气的轮廓。
“你不想我吗?”他很低很低的声。
许枝俏抿紧唇,手指把衣角攥成厚褶:“自从我们在一起,所有人都不对劲了,你们好像都知道些什么,就我不知道,有时候我很怕,怕因为我的出现,改变了什么...”
话没说完,周琮手臂用力,将她摁进怀里。
他脸颊贴住她发顶,不停磨蹭,带着安抚:“有谁谈个恋爱十天半个月见不到面的?多问一句就开始胡思乱想?”
男人怀抱宽大温暖,许枝俏耳朵压在他心口,心脏跳动声规律又沉稳。
“你信我,”周琮亲她头发,“相信我,好吗?”
许枝俏不懂他想让她相信什么,有许多事她理不清楚。
她没有周琮聪明,没有纪淮洛那样爽朗,她活的小心又拧巴,让别人不快乐,也让自己被困住。
许姝跟纪寿在一起,许枝俏有了家,有不是亲爸、胜似亲爸的叔叔,有把她当妹妹疼的哥哥,她害怕失去这一切。
家庭对她来说,比爱情更加重要。
“周琮哥哥,”许枝俏咽下惶恐,壮着胆子说,“如果因为我、因为我们,破坏了我妈妈和纪叔的婚姻,那我们现在就分手。”
第97章
你一看到我就想死?
这话是许枝俏故意说的。
她确实理不清最近发生的事,但那些发生过的事情中,总有些蛛丝马迹。
比如说,许姝原本已经答应了他们的关系,后面又矢口反悔。
比如说,大年初一,许姝将周琮送给她的礼物,忘在了客厅。
究竟是真忘了,还是故意的,许枝俏没敢深想。
又比如,她的爸爸牧承光,被人设了局,欠了大笔款项。
而周琮见过牧承光。
最让她怀疑的,是周琮小姨巫元霜见到她的反应。
这些事,单拎哪一件出来都不值得怀疑,却偏偏,发生在了一块。
似乎一切的开端,都齐发于他们确定关系之后。
分手不是关键,许枝俏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的这点小心机,在周琮面前属于班门弄斧。
她只是想,让周琮看清她的决心。
若这些事背后的人是他,那长痛不如短痛,她不能被蒙在鼓里,眼睁睁看着许姝伤心无助。
她更不想,以情侣的身份,站在他的对立面。
周琮松开她,狭长的眸子漆黑,一点温度都没有,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累糊涂了,”他嗓音极淡,“我陪你上课。”
“......”许枝俏一颗心风雨飘摇,“我不累。”
周琮唇角扯了点弧度:“怪我不好,这段时间只记得忙工作,都忽略了我们家宝宝还是个小孩,还需要人多陪陪。”
许枝俏感觉他在转移话题。
“我上课了,”她不想说了,“你走吧。”
周琮扣住她手,一根一根贴进她指缝,强迫她跟自己十指相扣:“我陪你上课,以后我每天都来陪。”
“......”许枝俏恼了,“我不让你陪!”
周琮躬腰,在她唇上吻了口:“别闹,被同学看到。”
许枝俏挣扎着抽手:“你走吧,我不让你陪。”
周琮眼底凉意吓人:“都要跟我分手了,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许枝俏那压制下去的胆怯再度冒出头,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总是会对眼前的男人产生恐惧,“你走。”
周琮喉咙涩苦:“你乖点,不管什么事,你跟我撒个娇,我不就,什么都答应你了。”
为什么会提分手两个字。
“我说如果、如果,”许枝俏吸吸鼻子,“如果你听不懂吗?”
周琮:“不懂,只听见你在跟我说分手。”
“......”许枝俏不相信,“你少装。”
周琮忽然唤她:“许枝俏。”
他说:“把分手俩字从你的字典里抹掉,就是天塌了,这事也不可能,懂吗?”
“......”
-
第二节课,是周琮陪她上的。
德语老师布置了作业,便让大家自习,他坐在前排,兴致勃勃地跟周琮聊天。
许枝俏德语一般,两人语速又快,她跟不上,闷着脑袋写作业。
最后,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周琮客气地说了句:“有机会来周家做客,现在我该陪女朋友复习功课了。”
德语老师哈哈笑了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将这片位置留给他们。
教室里似有若无的回荡着笔尖擦在纸张的声响。
周琮曲指支在额头,撇脸看向某个女孩。
“怎么会选修德语?”
“......”许枝俏的笔顿了顿,“我乐意。”
“行,”周琮拖着调,“你乐意挑战难度,那男朋友支持,这有个现成的老师,要不要我陪你练?”
许枝俏终于扭脸看他:“你说的好棒。”
周琮挑眉:“我小姨是德国留子,有几年,我被逼着用德语跟她交流,早知道我女朋友会学这个,我该再用功点。”
许枝俏低头,看向书本:“你小姨很棒。”
周琮握住她左手,一个指尖一根指尖地捏。
“我呢?”
许枝俏弯唇:“你当然更棒了。”
他们家,没有凡人。
周琮眼神直勾勾的,慢吞吞的:“那你说,你得棒成什么样啊,能把我迷的,神魂颠倒。”
“......”许枝俏一言难尽的表情,“你好油。”
周琮肩膀轻轻颤了颤,手掌拍她脑袋:“老是苦着脸,逗你开心下。”
许枝俏静默了下,干脆移回作业:“这句怎么念?老师说我吞字。”
“嗯?”周琮脑袋凑过去,“你念一遍我听听。”
许枝俏轻声念了一遍。
周琮捏住她脸颊:“这样念,我看看嘴型。”
“......”许枝俏想起上次擦唇蜜的事,表情倏地不自然,“不要。”
感觉她要是照做,周琮会立刻亲上来。
“我不笑你,”周琮格外正经,“你这样可不行,学语言还怕出糗?”
许枝俏憋的脸蛋开始发烫:“不。”
周琮身子前倾,渐渐拉近两人的距离:“就说一遍。”
“......”许枝俏再一次认识到这男人能无耻到什么程度,她用力掰掉他手,迅速右移,在两人之间空出一个椅子,“你干嘛,上课呢。”
周琮也不恼,手支在下巴,斜眼睨她:“行~那待会下课了干。”
“......”
-
几乎是踩着下课的点,许姝的电话打了进来。
许枝俏心虚:“我这就出来了妈妈。”
电话挂断后,许枝俏垂着脑袋,不敢看旁边男人的视线,将书本资料装进书包。
“你先回吧,”她弱弱道,“我不能跟你一起出门。”
周琮斜坐在桌面,冷眼旁观:“明天上午第三节课,我来陪你。”
“......”许枝俏顿了顿,“不用了,你不是刚当上会长吗,很忙吧。”
周琮:“不忙,只是挂个虚衔,好玩的呢。”
许枝俏无语:“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总商会会长,虚衔?
从纪淮洛和许姝偶尔说出口的话中就能知道,这是实权,不玩虚的。
“哪敢呢,”周琮哄小孩似的,“这几天聪明的,我都害怕呢。”
“......”许枝俏默了默,“我真不用你陪,你在这儿,容易把我衬成傻子。”
周琮呛住。
“真的,”许枝俏很真诚,“大部分时间,我都觉得,我还挺聪明的,你一出现,我有种蠢到不想活的感觉。”
周琮眼皮绷住:“你一看到我就想死?”
“......”
第98章
正好咱们父女一起吃个午饭。
许枝俏没想到自己那句话还能这么翻译。
她噎住半晌。
周琮舌尖顶了顶腮,一个油不啦叽的动作,被他做到痞气中带着嚣张。
“你解释啊。”他阴恻恻的。
许枝俏难以言喻:“就你有时候,看事情的角度,挺,另辟蹊径。”
“......”周琮彻底气笑了,“你是想说刁钻对吧?”
许枝俏给了他一个“你看,我没说错吧,你又来了”的眼神。
周琮脑仁疼,又变态地迷恋这种被她拿捏、被她怼到语塞的情状。
“这周末,出来看电影?”他妥协。
许枝俏抿了抿唇:“我不一定出得来。”
周琮:“你答应就行,我来解决。”
“......”两人确实挺久没见面,除去那丝时有时无的害怕,许枝梢更多的,还是想他,“好。”
-
后面几天,周琮一天不落地过来陪她上课。
他很忙,即便在许枝俏面前永远是信手拈来的松驰,可从他的电话和信息频率上,许枝俏看得出来。
许姝雷打不动地接送她,周琮只能挑她上课的时间过来陪伴。
这种状态,让许枝俏想起“拉锯”二字。
许姝和周琮的拉锯。
星期五那天,周琮心情不错,穿了身春天的休闲装,又酷又潮,语调欠揍的提醒:“明天周六,别忘了。”
答应了他要出来约会的。
许枝俏还在忧心许姝不同意她出门。
然而当天下午,许姝就通知她:“有个客户联系妈妈,周末你自己玩,去哪里要告诉哥哥,别自己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