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枝俏掩下惊讶,乖乖点头。
目前能让许姝打起精神的,无外乎是新的工作、新的机会。
如果这机会是周琮安排的,兴许,之前的怀疑,是她冤枉周琮了?
许枝俏发了个开心的表情包给周琮。
周琮十分钟后才回:【先挑个电影,买情侣座。】
许枝俏:【我想坐中间。】
周琮:【选个谈恋爱的片。】
许枝俏:【我想看那个悬疑片。】
周琮:【你不适合,你需要看个恋爱片洗洗|脑。】
“......”
这是在说她没情调?
与此同时,周家客厅一片混乱。
周和正头疼,扶着巫首芳劝道:“行了行了,你看看你这阵子都打了他两次了。”
“我看他不长教训!”巫首芳怒骂,“之前见他下手干净利落,结果一转头亲手送了个客户给人家,这是打完又哄?”
周琮顶着脸颊的掌痕,慢条斯理地敲了几个字回信息,对巫首芳的训斥充耳不闻。
“兔崽子!”周和正皱眉,“快跟你妈说说怎么回事?”
周琮手指擦了下脸颊伤痕,眼皮掀高:“我女朋友不开心,我不舍得让她难过。”
“......”巫首芳脸色铁青,“你是被她勾住魂了吗?”
周琮低眼,思忖了下:“还真是。”
他看向父母:“能不能只针对牧承光,放了许姝?”
巫首芳身形一抖,险些没站稳。
“她要是心疼她爸,你是不是连牧承光都要放过?”巫首芳一字一顿地问,“那你小姨呢,有谁愿意放过她?”
周琮垂睫,面色隐晦不明。
“如今他们过得好、过得风光,”巫首芳说,“许姝只是丢了工作,你就下不了手了,你小姨疯疯癫癫十几年,有谁心疼过她?”
周和正在母子之间打圆场:“大人的错,不该让孩子们来承担,要不这样,阿琮你别再插手,首芳你也别急,眼下牧承光已经跌到谷底,他这个年纪想爬起来不容易...”
巫首芳:“许姝呢?”
“......”周和正劝道,“她到底是老纪的太太...”
巫首芳:“她但凡要点脸,就该主动跟老纪离了!”
周琮忽然问:“离了就行了?”
巫首芳胸口起伏。
不甘心。
太便宜许姝了。
相较于巫元霜,只离婚,太便宜她了。
客厅碎瓷片落了一地,事态渐渐僵化,压根没有办法能达到一个平衡。
巫首芳目光停在那堆碎瓷上,眼神恍惚。
周琮性子强势霸道,骨子里是老爷子那种咬住不松的偏执,哪怕打掉牙齿,也要和着血咽了的。
他定了主意,她若是硬要干预,只会适得其反。
死寂半晌,巫首芳揉揉太阳穴:“她愿意离?”
周琮眼底晦涩。
许姝当然愿意离。
然而条件却是让许枝俏跟他分手。
与巫首芳的条件,不谋而合。
可周琮不愿意。
他掀起眼帘:“当然。”
说到这,他提了下唇:“她还愿意离开深城。”
巫首芳看着他:“行,那就让她离,但牧承光,我要他的下场,比你小姨凄惨一百倍。”
-
第二天,许姝一早便去了外地。
许枝俏睡了个懒觉,醒来时,纪淮洛还在房间补觉。
下个月是劳动节,纪寿打算在假期之后,清理掉纪氏的蛀虫,同时,将公司一点点分权给纪淮洛。
用纪淮洛的话说:“他就是见你妈不开心,想快点退休,陪她找个地方养老,留咱们俩个支撑纪家。”
许枝俏打心底感激纪寿。
手机上有周琮的信息,提醒她别忘记下午电影的场次,说他准点来接。
又说:【打扮漂亮点,就上次那件大衣,我还没看到。】
许枝俏望了眼窗外阳光,心想再不穿,就要等秋天了。
挑完衣服,许枝俏化了个淡妆,将五官勾勒得更加清晰。
对镜自照时,她冷不丁发现,越长大,她的脸,越像牧承光。
想什么来什么,下一秒许枝俏就接到了牧承光的电话。
牢记许姝的叮嘱,电话响第一遍时许枝俏没接。
然后牧承光发了消息:【爸爸路过深城,给你带了生日礼物,提前祝我的女儿生日快乐。】
牧承光:【俏俏是要出来拿,还是爸爸去纪家?】
许枝俏:“......”
她不想让牧承光来纪家。
就仿佛他的出现,一定会打破纪家现有的幸福与宁静。
思虑再三,许枝俏不得不回:【谢谢爸爸,我过去拿吧。】
牧承光立刻弹了个定位给她:【红岸咖啡馆,正好咱们父女一起吃个午饭。】
第99章
玩玩而已。
跟李姐交待了一声,许枝俏背了个小挎包出门,打算跟牧承光吃完午饭,步行去跟周琮汇合。
四月暖春,她穿了件樱粉衬衫,烟灰粉格子百褶裙,黑色漆光小皮鞋,白色中筒袜延伸到膝下,外搭一件奶油白大衣。
整个人俏的赛过这个漂亮的季节。
出门时,许枝俏戴了口罩。
四月她容易过敏。
红岸咖啡馆离纪宅不远,可见牧承光是知道纪家住处的。
按照牧承光给的卡座号,服务员引她先过去:“牧先生已经帮您点了餐点,您看看还要再加点什么,他很快就到。”
许枝俏道了谢,将挎包放到墨绿色的皮质沙发。
不知道牧承光从哪个城市过来,许枝俏打开游戏玩了会,连输几局后,她干脆关掉手机,抬头打量咖啡馆的环境。
卡座与卡座之间用雕花木栅栏隔开,许枝俏这边恰好有盆一米多高的绿植,很好地隔绝了对面卡座的视线。
桌上摆着几道餐食点心,许枝俏都不大喜欢,想唤服务员加餐时,对面猝不及防地传来道熟悉至极的声音——
“牧先生怎么有心情约我?”
是周琮。
许枝俏瞳孔一缩,抬起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
紧接着,是牧承光和蔼的声:“你是俏俏的男朋友,咱们总该见见。”
周琮把外套扔给服务员,散着骨头坐下:“牧先生现在还有心情管这个。”
“当然,”牧承光说,“说来,你该喊我一声姨夫。”
许枝俏怔住。
周琮眉骨一沉,扯出讥诮的弧度:“这种姨夫,我可不敢认。”
牧承光一副看小孩的模样:“你小姨的病症,是她隐瞒在先。”
“......”周琮顿了下,旋即不温不火地笑了,“您挺会推卸责任。”
“我承认婚内出轨是我的错,”牧承光说,“但有几个晚上,我见她在书房,自己跟自己对话,你说我什么想法?”
周琮不为所动:“你可以提离婚,也可以去法|院申请婚姻无效,但你出轨了,还选在她有孕的时候,偏偏你女儿跟我小姨的女儿一般大,你良心不痛吗?”
牧承光看着他:“我女儿,不是你女朋友吗?”
“......”周琮漆眸朝下,敛住其中情绪,“若我早知道她是你女儿,我宁愿不认识她。”
许枝俏青春洋溢的脸蛋已经完全失去血色。
牧承光沉默。
静寂半晌,牧承光语音不明:“如果能选,你希望你小姨的孩子活下来,让俏俏死掉,对吗?”
周琮脸颊肌肉忽地抽了下。
“这事你小姨就没责任吗,”牧承光说,“她的病,有没有后来的事都要发作,谁又敢保证那个孩子就是健康的?”
周琮直接笑了。
他笑起来极为好看,玩世不恭的脸会多些阳光与少年气,只是大多时候,他都是吊儿郎当的笑,让人觉得,万事都不走心。
牧承光的无耻,实在令他叹为观止。
“您真是让我恶心。”
“是吗,”牧承光极为淡定,“俏俏跟我那么像,你看见她,不会恶心吗?”
周琮埋在深处的恶,在遇到恶魔之手不断撩拨后,理智逐渐被阴鸷覆盖。
“玩玩而已,”他眼尾泅红,一字一顿,“看见你们夫妻为她急得团团转,我可痛快了。”
牧承光:“所以,你毁了我来之不易的一切,也毁了她妈妈的事业,下一步,是不是该跟她提分手了?”
“不呢,”周琮似笑非笑,“我要等她为我死去活来,等她爱我到无法自拔,再当着她面,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你和许姝带给我小姨的伤痛,我要让你们的女儿也亲自尝尝!”
面前的男人还没到23岁,不管多么优秀谨慎,到底年轻气盛。
牧承光眼神露出几分悲悯。
还有同情。
不等周琮琢磨透他眼神的意思,牧承光不知在跟谁说:“俏俏,你听见了吗?”
周琮唇畔弧度急速冻住,身体僵成冰封的雕塑。
一道刺耳的报警声在他大脑尖锐长鸣。
他被设计了。
被设计了。
隔壁并没有传来任何动静,牧承光叹气,下指令似的:“俏俏你听见了就好,爸爸只是不想看你被人愚弄。”
话落,场面死寂几秒。
直到女孩轻软地应了个字:“好。”
周琮瞳仁急遽收缩,如同一柄利剑从他命脉上横过,喉管被割开的刹那,鲜血飞溅到四周,痛到无法出声。
隔壁动静极轻,应该是许枝俏起身要离开。
周琮脑中警铃响个不停,两条腿却像灌满铅,拼了力的也动弹不了。
然而那声音却是往这边卡座来的。
不过两秒,女孩白着脸出现在他面前。
周琮抬头,棱角凸起的喉结不停滑动。
两人四目相对。
“对不起,”许枝俏垂睫,声音很轻很轻,“是我爸爸妈妈做错了事,我替他们向小姨道歉,对不起。”
她弯下单薄的脊背,深深鞠躬。
就着这个姿势,许枝俏嗓子眼里不明显的颤抖:“对不起,我替他们,还有我自己,向那个没能出世的小朋友道歉,对不起。”
周琮眼孔裂出血丝,声音哑到破碎:“宝宝...”
“对不起,”许枝俏继续说,“伤害了你和阿姨,对不起。”
周琮扶着木栅栏起身:“许枝俏...”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们,”许枝俏六神无主,“我已经出生了,要是我早知道,我早知道...我该死的,其实我应该活不了几年的...”
她身体不好,尤其是这个四月,她只要口罩拿掉,一个过敏,就能要了她的命。
脑海中似乎有个声音在指挥着她。
告诉她——
应该活下来的,是巫元霜的孩子。
她是小三的孩子,她是违背道德的产物,她不该被生出来。
许枝俏嘴里的道歉戛然而止。
她飞快转身,目标直接又精准——
跑向咖啡馆对面的那片柳树林。
牧承光惊慌失措:“不好,那边都是柳絮,她会死的。”
早在许枝俏转身的第一刻,周琮就已经追了上去。
只是他慢了一步,纪淮洛那辆拉风的车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帘。
车速如风,将地面似雪的柳絮掀飞,街道白茫茫一片。
许枝俏倒在了这片飞絮中。
第100章
一个无亲无故的人。
牧承光狠狠挨了一巴掌。
许姝打的。
她眼眶泛红,眼神极尽恨意:“我拼了命的隐瞒,你拼了命的让她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