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时的车是边向晨开的,许枝俏坐在副驾。
边向晨温和道:“开心点,周公子也没别的意思,可能只是想帮忙。”
周琮:“?”
他要别人来帮忙说情?
许枝俏看了眼导航:“右转。”
“怎么右转,”边向晨不解,“纪家要左转。”
许枝俏:“先去七里公馆。”
周琮瞳眸一凉:“我不回。”
“你该回了,”许枝俏声线平直,“不要总是住我家,你一来,李姐就胆战心惊,怕伺候不好你。”
周琮:“咱俩难伺候的是谁,装个饭都要选那个碗底带小灰灰的,勺子一定是带挂钩的瓷勺,因为你一不小心就会让它掉进汤碗里...”
许枝俏一个回头。
周琮倏然噤声。
两人互相瞪了片刻,周琮不甘不愿:“除了我,你找不到第二个愿意这样伺候你的。”
“以前没你,”许枝俏一字一顿,“我也活得好好的。”
周琮:“以后没你,我活不了。”
“......”许枝俏语塞,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你当着管小姐的面,说这种话,合适吗?”
“我怕什么,”周琮冷哼,“我不像有些人,身歪影子歪,心虚又埋汰。”
“......”
车内氛围凝固。
管优优默默插话:“你们别吵啦,别因为我吵架。”
周琮拧眉,荒唐:“你是理解能力不行?哪个字是因为你?”
“总之,开心点嘛,”管优优掐软了调,“笑一个,周公子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周琮眼神略带慌张,忙不迭看向前排。
许枝俏置若罔闻,抬手将电台音量放大,遮盖住后排的聊天声。
-
车子还是开去了纪家,因为周琮死活不愿下车。
最后是边向晨打圆场,说明天还要一起出去活动,住一起也方便。
到家时,许姝已经回来了。
两方人打了招呼,许姝客气地欢迎他们过来做客。
许枝俏一肚子疑问,追在她后面问东问西。
“妈妈你昨天去哪里了?叔叔说你去跟朋友聚会了?”
“哪个朋友?”
“向晨哥是你哪个朋友的儿子啊,我怎么不知道?”
许姝哭笑不得:“你去陪朋友,妈妈帮李姐烧菜。”
“妈妈我帮你...”
话没讲完,衣领倏地被人拎住,随后男人淡而无谓的嗓音从头顶落下:“你能帮什么,去跟你的向晨哥哥看唐顿庄园去。”
是周琮。
在发现他的第一瞬间,许枝俏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想挡住许姝。
却又在下一秒反应过来。
她不该挡。
不能挡。
这个动作很伤人。
许枝俏就维持着一个半挡不挡的姿势,僵硬的像个木头人。
周琮眼帘垂下,瞥她:“想冲我施法啊?”
“......”许枝俏一秒破功,“你这张嘴真的好烦。”
她声音弱了几度,嗓子眼里含含糊糊的,却让周琮听出了嗔怨的意味。
“去客厅玩,”他心情好得古怪,“我来帮忙。”
许枝俏清润的眼神望住他:“只是帮忙吧?”
“不然呢,”周琮稀松平常道,“里里外外都是你的人,我还怕你把我鸡哔了。”
许枝俏甩手走了。
嘴里碎碎念着他这张嘴占了他整个体重。
许姝含笑收了视线:“进来吧。”
周琮点头,晚辈尊敬长辈的姿态。
李姐去后院拔青菜,许姝接过洗菜的工作:“我去了你小姨那里。”
周琮拿起菜刀,熟练利落的给香菇划花刀:“嗯。”
许姝:“你虑舟不惊讶?”
话一落,许姝自己笑了:“是我糊涂了,你的情报网,该在我动身那刻就得到消息了吧。”
“阿姨,”周琮低着声,“许枝俏离开的这几年,我没有一天是白过的。”
他知道矛盾所在。
他从不擅长坐以待毙。
他每天都在为他和许枝俏的将来铺路。
许姝去见巫元霜,他不惊讶,也不害怕。
他反倒怕许姝不去见。
就像许枝俏至今不能听见巫元霜的名字一样。
他铺好了路。
建了一座华美的庄园,里面承载着他们的未来。
唯独怕,许枝俏不愿踏进来。
“在国外被抢劫那次,”许姝长吁了口气,“除了一份简历,其实没什么东西,她可以撒手给人家的。”
周琮切菜的动作停住。
许姝:“只是她的包里,扣着一枚葫芦形状的挂饰,应该是你送她的。”
挂饰都是挂在外面的。
可那一枚,却被许枝俏扣进了包包里面。
像极了这段感情。
割舍不下。
又无法袒露人前。
第194章
你敢弄脏老子!
水声不知何时停了。
周琮喉结滚了几下。
“她的病情,不单是你和牧承光的原因,”许姝说,“也有我的责任,为了让你们分手,我抹黑你,抹黑你的用意,其实是在否定她的选择和决定。”
她在告诉许枝俏,你的选择是错的。
你的眼光是错的。
你看错了人。
这种来自于最爱的、最信任的妈妈的否定,其实很严重。
严重到,会打碎许枝俏建立起的价值观系统。
让她对世界充满怀疑。
让她不敢再接受任何善意。
“让淮洛哄她回国,”许姝说,“是因为我知道仅靠新生活和我,她好不了了,她不是14岁时刚被接回来的小孩了。”
许枝俏长大了。
是个可以脱离妈妈的大姑娘了。
许姝不再是她生命中的唯一。
是父母该退出孩子生活的时候了。
许姝叹息:“那枚挂饰,大概是让她病情恢复的唯一一把钥匙,而你是它的主人。”
周琮眼底泥泞潮湿,如同雨天被车碾过。
“她不要我了,”半晌,周琮哑着声,“她不想要了。”
许姝莞尔:“她是怕对不起你小姨,对不起我。”
周琮嘴巴动了动:“我...”
只发了一个音,许姝倏然打断:“管小姐不错吧?其实你可以考虑考虑。”
“......”
“向晨也不错,”许姝自顾自道,“我是真满意他当我女婿的。”
这话题转得太快。
周琮冻成一座冰雕。
许姝瞥他:“你妈妈那边,没什么问题了?”
“嗯,”周琮不经思考,“她不会...”
许姝再次打断他:“管小姐真不错,你妈妈一定很满意她。”
周琮:“......”
许姝:“其实,我们纪家的门户,还是高攀不上你们周家的...”
“阿姨!”周琮嗓音生硬,“您到底想说什么。”
许姝淡定:“哦,祝你跟管小姐百年好合。”
周琮:“......”
-
纪家的这顿晚餐稀奇古怪。
许姝与纪寿淡定非常,用完餐就领着纪淮晨出去溜达。
而剩下的人——
管优优:“阿琮,你吃块这个,特别好吃。”
“你喊谁阿琮?”周琮脸一甩,“你放进来试试!”
管优优放进他碗里。
周琮连碗一起扔给了纪淮洛。
纪淮洛将那只碗一推:“边先生,多吃点。”
“......”边向晨默了默,继续移动那只碗,“俏俏,你也吃。”
许枝俏头都不抬,砰的声,将碗送到管优优面前。
“管小姐是客,”她没什么表情,“请尽兴。”
一块拔丝苹果,重新回到管优优面前。
纪淮洛啧了声:“你们这成双成对的,欺负我孤家寡人对吧?”
“没呢,”周琮火力全开,“比不上你,一封情书藏二十年。”
纪淮洛登时炸了:“老子早就撕了!!还有,老子八岁上的高中吗!”
说到这个,许枝俏忍不住:“哥哥,我想看情书。”
“你看个屁,”纪淮洛训人,“没有的事!”
边向晨轻咳:“俏俏,要不,我给你写一封?”
周琮筷子一撂:“我看谁敢浪费纸!”
全场:“......”
“阿琮你别急,”管优优说,“我会写,我也给你写一封。”
周琮眼一闭,手径直握住纪淮洛的:“咱俩好吧。”
纪淮洛猛地炸了,像是一道雷劈到脸颊,电的他蹿出两米远。
“周琮你妈!!!”他嚎道,“你敢弄脏老子!!!”
许枝俏一口汤喷了出去。
边向晨连忙递纸给她。
整个餐厅乱成一团。
周琮忍着手掌的恶心,清晰又直接:“你让我脏,我就让你脏。”
纪淮洛脸色铁青。
全家就他一个人好欺负对吧。
就他一个人能欺负对吧。
纪淮洛咬牙:“许枝俏。”
“......”
“早点睡,”纪淮洛咬出血,“再敢看什么唐顿庄园,老子把你炖了。”
许枝俏撇嘴。
纪淮洛头要炸了。
这一个两个,没有一个怕他的。
晚上睡觉时,李姐思索了半天,拿不定主意:“这,管小姐,跟周公子,一个房间?”
纪淮洛嘴角抽抽:“您是想让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