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他?”
“还是你心里怪着我,我可以同你道歉,你别折磨他行不行了?”
沈星语起身,不想再同她掰扯,冷淡疏离道:“您不必再说了,我是妧珍花圃的东家,同镇国公府没有关系。”
她淡淡颔首,转身离开这里,曹氏抓住她的手臂,神情激动。
“你怎么可以这样?”
“修儿等了你这么久!”
“我镇国公府哪一点对不住你,你当着最尊贵的世子妃不做,要去种花做低贱的商贾?”
“镇国公府不缺你那三瓜两枣,要你种什么花,那些都是男子做的事,你不嫌丢人吗!”
沈星语缓慢回身,掰开她抓着的自己的手臂。
“我能种出来最漂亮的花,也能育出来最好的种子,我那花圃一年的盈利能有几万两。”
“卑贱尊贵,各人有各人的认知解读,比起过去像个提线木偶,一切只能听从别人的安排,我很喜欢我现在的日子。”
“怎么就……”
“母亲!”
沈星语偏过头,顾修负手站在园中,面色晦暗不明,也不知是何时过来的,冷声打断了曹氏的话。
“你若是吃饱了便去歇着吧。”
曹氏目光在顾修和沈星语之间转了转,气的胸膛剧烈起伏,盛如玥给她顺着后背安抚,将人拉着离开。
沈星语不想单独同他独处,抬脚往园子外走,顾修脚尖转了个方向,拦在她面前:“跟我去个地方。”
沈星语往后退一步,离开远一点,“不”
“你有两个选择,自己跟我走,或者是我抱你去。”
沈星语知道他这人脾气,跟他拧着来,吃苦的最后还是她,珉珉唇瓣,故意离他一截距离,慢吞吞跟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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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大人!”
皇城军营,一路皆是对顾修的请安声,顾修附耳吩咐了一声,短暂一柱香的功夫,皇宫大内的五千禁军集中了过来,纵横列队,铠甲银亮,这些是武功最高,军队最好的大庆军队,各个身手绝佳,气势迫人,却齐齐跪在地上,气势震天,而顾修站在台阶上,接受这些人的跪拜,身长玉立,高高在上,宛如神邸。
位高权重这四个字,便有了具体的具象化。
一个男人活到这个份上,风光二字亦无法准确形容这其中滋味。
如果一定要有一句话形容--这辈子值!
顾修没有命令,禁军们便一直跪在地上,顾修拉了沈星语进禁军大堂里。
他一声命下,大堂里伺候的宫娥太监眼眸垂在地上,利索全部退了出去,顾修她摁在他的专用座椅上。
门窗四开,外头禁军所有人目光垂在地上,跪姿,头垂的弧度完全一致,标准到可以用尺子丈量。
他们不敢抬头看过来,沈星语却可以看见他们整齐划一的队伍。
“我”
这张椅子,真实代表着顾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连禁军都是他统领,充充着权利的滋味,沈星语慌张的要起身,顾修双手结实的将她摁下去,身子亦跟着府身下来,目光锐利的圈着她。
“你说尊贵,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尊贵吗?”
“这才是!”
“回到我身边来,以后不会再有人轻视你,没有人会再敢惹你,你想继续种花,还是种田,都可以,以后府上只有我们两人,再没有旁人让你不高兴了。”
“你知道权利的滋味吗?”
他随手摘下他一等鹿鼎公的赤金腰牌,放在她手心,声音蛊惑人心:
“凭着这枚令牌,五千禁军可随时调动,皇宫亦在我手中。”
“你看,外头那些人都跪着你。”
“这就是站在山顶的滋味。”
“你讨厌如玥?”他连着腰牌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唇附到她耳边:“我将她杀了,好不好?”
“东宫我也可以换人来坐。”
“以后我管着这朝庭,你管着我,好不好……”
【85】结尾有润色
沈星语是最普通的闺阁绣女,
她柔弱善良,看过的最大血腥是人类剥皮烤兔子,猎杀动物。
纵然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
她心中依然有一道坚实的底线。
她始终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菅。
而顾修是一个玩弄权术,翻云覆雨的政客,
他这一句话,
能牵扯到多少人命?
那些人命,
背后都是谁的儿子,
谁的丈夫,
谁的父亲。
他语调轻幽,这样大的事,他亦能随便说出来,
哄自己开心。
沈星语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
她和他注定不是一类人。
不是一类人,注定过不到一起。
已经打定主意分开,她也不想欠他这样大的人情,
也不想看他掀起风浪。
或许是见识到这人世间的百态,比如阿迢,比如仙容太子妃,
比如她爹娘,她对真相,
公平这种东西,真的不太在意了。
夫妻一载,
她最是知道他的骄傲,
怎样说才能扎她的心:“我真的已经将你忘了。”
“也不想再回到你身边。”
顾修的手背青筋拉直,
眼底发红,
目光如野兽,压抑的颤:“三年前,
你为何要借水死遁?”
沈星语:“都是过去的事了。”
顾修:“同如玥有关?”
“你不怕,你只管说出来,我自能给你报仇。”
沈星语:“不是。”
“我那时候只是见你先救她,两次都是自己被剩下,冲动之下,为了让你后悔。”
顾修抿着唇瓣看了她一会,松开她,弓腰在办公务的案几上找到了两个抽屉,在最下头的角落里找出来一张帕子递给她。
上好的云丝软帕,大约是收藏太久了,有一股子淡淡的霉味,颜色亦泛着一点旧。
沈星语将丝帕展开,簪花体一个“愿”字静静躺在帕子中央,很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猩红的鲜血凝固颜色,几滴水滴状的血点子,右下角一株双面绣水仙花。
“这是?”
顾修给她解释:“褚三娘的。”
“当初她同前废太子的奸情败露,她选择一人将事情担下来,被赐毒酒。”
“这是她临死之际写下的,求我转交给废太子。”
“她用自己的生命替他挡刀,你猜太子怎么说?”
沈星语眉头蹙了蹙,她当初还以为褚三娘是受了太子的什么威胁,她可不像是能为谁牺牲的人。
“怎么说?”她配合的问。
“那日废太子谋反,战前,我掏出这帕子,问他可要上前来看,”顾修将废太子那日的话转述出来,“为我赴死,是褚三娘的荣耀,待我身成,给她厚葬便是。”
顾修道:“无论任何时候,为了让一个人后悔,去伤害自己都是一件傻事。”
“死并不能让一个男人后悔。”
“牺牲也未必能换来爱情,除非这个男人本身就对你有感情。”
“你可知你有多伤人?”
落在她脸上的视线灼人,沈星语心头一跳,慌忙垂下眼皮避开,顾修修长的手指捏起她的下颚抬起,她脖颈往上仰折出弧度,被迫看向他。
“刺杀,我选如玥,是因为刺客的目标是我和如玥,没有我们拖累你,你安全的几率很大。”
“船上的时候,我不知你在水底。”
“若是知道你在,我只会去救你。”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沈星语却没什么感觉,下巴被他捏的有些痛,挣扎着向后退:“都过去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是我以前的想法,我早就不在意了。”
顾修锁住她,不让她动弹:“你这方法虽然不好,但……成功了。”
“我这三年后悔过无数次。”
他手轻轻抚摸她鬓发,贪恋的闻着她的体香,近乎于哄的黯哑声:“忘了我没关系。”
“再爱上我。”
沈星语别开脸,不看他,一张脸彻底冷下来:“我认识的顾修,他骄傲有尊严,不屑强迫一个小女子的情爱,你别让我瞧不起你。”
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沈星语感觉到下巴脱离掣肘,包裹着自己的大手亦松开,顾修大步朝外头走,她赶忙从座椅上下来,咔一声,将他的腰牌放在几上。
顾修解散了禁军,沈星语绞着裙边,看着鞋尖,慢吞吞跟在顾修后头,俩人之间似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河。
沈星语实在不想参加那个晚宴,在进入东宫前,她鼓起勇气,拎着裙裾跑到顾修面前。
“你能不能帮我同太子殿下求个情,我还有挺重要的事。”
顾修看着自己面前的女人,她低垂着眉眼,一脸为难的样子。
她连同他一起用晚膳都不肯。
“随”字刚出口,九皇子恰好从照壁处往这边出来,“你们去玩什么了?”
顾修颔首,“没什么。”
他回完了太子,又极快速暼了一眼沈星语,“你回去吧。”
沈星语抬脚就要走,太子的呵斥声又传过来,“不准走!”
“本太子的命令谁也不能违抗,谁走孤打断她腿!”太子看着顾修绷的比刚刚还冷的脸色又有哪里看不明白的,俩人这是又谈崩了,顾修这是赌气呢!
明明已经离不开这女人,还嘴硬,这不是自己找罪受?
“世子妃,你去里头喝杯茶,别跟他一般见识。”
沈星语被这称胃刺的耳朵一凛,珉珉唇瓣,解释大概也是徒劳的。
太子喊了得力的女官过来给沈星语作陪,自己则拉了顾修又去开导他,内容无非是女人得靠哄的,那么艰难的三年都撑过来了,无非是几句软化,有那么难吗?
顾修总不能辩解说他已经说尽了好话,人家还是不要她。
垂着头灌了一壶茶。
九皇子有心做和事佬,又并无外人,晚宴男女便并不分席,酒桌上话里话外帮着顾修说好话,盛如玥亦十分“真挚”的给二人劝和。
顾修照旧沉默,只低头饮酒,沈星语没有话语权,或者说,也没人想听她的真心话,也只能垂着头听着。
顾修喝的烂醉,被人扶下去,沈星语跟着想告辞,只是她人微言轻,太子也不让她走,她自然也出不了东宫,只好被宫娥引着去了厢房。
跨过门槛,她隐约听见内室有响动,她警惕的转头便往外头走,女官却已经将门从外面锁上。
“世子妃,太子殿下有命,这门明日才能开,顾大人饮了那么多酒,就劳烦您照顾了。”
沈星语又去看轩窗,插销已经从外面被锁死。
她脑袋靠着窗,眉眼低垂,指甲抠着窗花,她今日说了七次,她同顾修没关系了。
没有一个人记得。
所有人似乎都认定了,她只是在闹脾气,她最终还会回那个府上。
“咚”的一声,内室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顾修今晚喝了不少的酒,沈星语咬咬牙,终是提起裙摆进去。
瑶光殿:
九皇子眉眼间染着微醺醉意,哼着曲调,心情颇为不错的样子,盛如玥接过宫娥端过来的醒酒汤,给汤里吹了一口热气,咬了一勺递过去,笑着问:“殿下何事这样开心?”
九皇子道:“孤这是替你表哥开心呢,守了这么久,总算能和世子妃在一块,不必再一人孤苦。”
盛如玥挑眉:“您看嫂子那冷淡疏离的样,这是要回表哥身边的样?”
“经过今晚,他们铁定和好,”九皇子眉梢染上喜意,“孤做手脚了,顾修喝的是催·情的勾缠酒。”,尽在晋江文学城
瓷勺在碗底滑过,盛如玥怔住,“您给表哥下药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有些苦恼的道:“嫂子不会更生气吧?”
“她若是不同意,表哥启不是遭罪,我还是找个太医去看看。”
“回来,”九皇子拉住她胳膊重新坐下来,“你放心,这事也由不得世子妃。”
“你不懂,勾缠这种酒,是最烈性的媚药,若是不与人同房,会经脉爆裂而亡,夫妻一场,世子妃不可能生生看着自己夫君死吧?”
“顾修若是死在她榻上,她能活?放心。”
“安稳睡一觉,明日起来,二人必定和好如初。”
九皇子这边笃定了沈星语会伺候世子妃,却不知,沈星语最厌烦的就是被强迫。
被醉酒的顾修摁到床边,她大力咬在他肩膀,腮帮子鼓的紧紧的,直将他咬出血。
迷乱的意识,被这疼痛刺激的稍微回了一点神智,顾修缓慢有些清晰的眼神里,对上的便是沈星语一双瞪圆的美眸,“……清醒了吗?”
顾修人僵住,怔楞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