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给他否了，“你必须去，下次休沐在去玩蹴鞠也是一样的。”
顾湛撇嘴：“为什么二哥哥每次就可以不去别人家做客？”
一直沉默的小顾修开口：“我这次去。”
顾诺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目光。
到了暖房这日，曹氏见小顾修拿了一套弓箭去做客，差点要晕过去！
“上人家做客不好带这种危险的东西。”
小顾修宝贝的摸着弓箭：“这是我送给珠珠妹妹的礼物。”
曹氏额角青筋都绷起来，“哪有人送这么危险的东西？”
小顾修觉得这简直是世上最好的礼物：“我会教珠珠妹妹使用，没有危险。”
曹氏的耐心用尽，掐腰：“我说不行就不行！”
“不准拿这个礼物！我已经给两个孩子都备了礼物，你什么都不需要送。”
“要么你把这玩意放回去，要么在家待着，你选一个。”
在自己几上看见自己新添置的一套笔，只好换成了一套笔。
对此他很是愧疚，“珠珠妹妹，我本来是想送你一套弓箭的，可是我阿娘不让我拿弓箭做礼物。”
小珍珠接过了宣笔：“那还是宣笔更实用一些，我又不会拉弓箭。”
小顾修认真的道：“可是弓箭很厉害，能射到鸟，还能射兔子，总之很厉害。”
小珍珠道：“拉弓很废力气啊，我想要兔子的时候，你给我射不就好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顾修眼睛又亮起来，也是哦，不过他还是不喜欢这种什么都让大人做主的样子。
“等我长大了，我就可以自己做主了。”
小珍珠捧着脸，陷入深深的苦恼，自从她爹回来，她阿娘就让他独立睡觉了！
她很不喜欢自己睡，好吓人。
“我也想长大！”
“长大了我就可以自己做主了。”
两个小家伙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彼此诉说着成长的烦恼，说到开心处又咯吱笑起来，玩起游戏。
不知何时，小珍珠玩累了，趴在小顾修的肩头睡着，风过林梢，一栾海棠花扑簌簌落下。
白云一片去悠悠，时光是这世上最玄妙的东西，一转头，树下的童男童女初初长成。
【115】
景观二十年春,
大庆三年一次的春闱愈发逼近。
轩床半开，晨风带了朝露混着廊下的鸢尾花香吹进屋内，水碧色的纱帐漾出如水波纹。
纱帐洞开一角,
躺在瓷枕上的人，一身浅淡烟灰色睡衣,
显的肌肤愈发细腻粉白,
三千青丝如绸缎披散,
眼眸合着,
不点自红的唇瓣微微抿出一点笑意,
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
门枝丫一声从外头被推开，来人一双绣鞋跨过门槛，边走进来边轻声唤：“妹妹,
还没起身吗？”
瞥见纱帐里的睡影，无奈的叹息一声，大步走至床边,
一双漂亮的素手拉起纱帐垂挂到金钩上，挨着床沿坐下，手搭在珍珠肩上轻晃。
“妹妹,
快起来了……”
明显有些焦急，但声音依旧是柔柔的,
可见性子有多柔弱，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细声细气的。
光刺在眼睛上,
珍珠手下意识挡在脸上,
朝里头翻了个身,
苦恼的嘟囔：“不想起。”
星语又小幅度晃了她一下,
“再不起身上学要迟道了，迟道又要被夫子责罚了。”
珍珠翻了个身,
脸埋进枕里，人为什么要上学呢！
她又不用考科举！
“我再睡一盏茶的时间。”
星语无奈得摇摇头，去柜子里给她挑好衣裳，这样可以快一些，吩咐婢子一盏茶以后给她梳洗穿衣裳。
珍珠一个手指头都不伸，由着婢子梳洗弄好一切，打着呵欠出现在膳厅。
“二姐姐早。”
白妧早些年又给两姐妹生了个弟弟，取名泊澜，今年九岁，在珍珠的压榨下，很有眼色。
珍珠揉揉他脑袋瓜子，“早。”
白妧见她这散漫的惫懒气的不打一处来，“都几点了！”
“谁家姑娘懒成你这个样子，不如你姐姐就算了，还没你弟弟勤快，比不上大的，连小的都比不过，上学都快迟道了，你是不是天天最后一名去！”
珍珠不耐的揉揉耳朵，伸手拿起一块玉露膏，转身就朝外头跑，“我这不是和姐姐弟弟一块出门吗，迟不了。”
白妧气的掐腰，冲着她的背影吼：“回来……再拿个鸡蛋，你是猫肚子吗，早晨吃那么点。”
珍珠脚尖转了个方向，一阵风是的跑回膳厅，接过白妧递过来的茶叶煮蛋：“阿娘，您要少生气，生气容易老，比父亲老就不好了。”
白妧：“……”真想一棍子打死这个不孝女！
马车内，星语捏着一只黑色的包袱，珉珉唇瓣，吞了好几回口水，终于朝珍珠开口道：“诺哥哥明日就要参加春闱考试了，一会我们下了学，去给诺哥哥送份礼物吧。”
珍珠啃着糕点，腮帮子鼓鼓的，还未出声，泊澜开口道：“我记得母亲给送过祝考的礼物了吧？”
星语面上有一瞬不太自然，又很快恢复正常，道：“那是母亲送的礼物，大公子经常照拂我们，我们也应该表示一下。”
珍珠吞下嘴里的糕点，“湘姐姐，如玥他们好像都送了东西，我们也能送，只是我没有准备啊。”
星语递给她一个包袱道：“我给你准备绣品了，到时候我们一起给他就行了。”
珍珠想起来最近姐姐总是在做护膝，“是你做的那个护膝？”
星语点头：“还做了一双袜子，够我们两个人的。”
珍珠没骨头似的靠着车厢璧：“行，那放学我们一起去看看诺哥哥。”
泊澜：“那我呢？”
珍珠：“你一个小孩凑什么热闹。”
星语：“你还小。”
两个姐姐同时发声，小泊澜悻悻闭嘴。
珍珠很快啃完了糕点，茶叶蛋完全没兴致，随手塞进书包里。
车轮压着青石板，发出粼粼之声，穿过一路清晨的喧闹，入了书院。
珍珠来的不算早，人已经到了挺多的，交好的同学围在一起闲聊。
珍珠叫泊澜去他自己的教室，自己也抬脚去右边的教室，想她从年龄最小的教室，如今一路上到最大的教室，顾修已经成了她同学。
这边的男女教室中间用一道纱窗隔开，男女分开而坐，女娘们坐在靠里头的一侧。
顾宵正搭着顾修的肩膀，歪头同他聊着天，顾修一手支着额，半个身子懒散的歪靠在书案上，眼皮撩着，扫一眼院子里日晷的影子，目光又看向书院大门处，珍珠恰好出现在书院门上，他收了视线，坐直了身子。
珍珠目光在教室内扫视一圈，最后停在顾修身上，他个子如今全班最高，坐在最后面，侧脸对着她的方向，低声同顾宵说着什么，珍珠很快收回目光，若无其事走过去，穿过前头的一排位置，走到最后一张书案。
这也是她的位置。
放下书包，一低头，桌肚里，一本作业，边上放着一杯葡萄饮子，一只掐丝珐琅盒子，里头摆着精致的吃食，一块香喷喷的红枣紫薯糕，一个糯米卷，一只蜜汁麻球，一只鲞卷，还带着温热的余温，掀开盖子一角，鼻尖一嗅，清甜的食物香味就入了鼻子。
上课时间很近了，女娘们都在整理着书卷作业，珍珠先是将作业拿出来翻开，字迹照旧是秀气的簪花小凯，连她自己都看不出这不是自己写的。
边看了作业内容，边拿出饮子来喝，挑了一个鲞卷一个蜜汁麻球，多的就吃不下了，用帕子擦了嘴巴，此时上课铃声也响起，夫子拿了书卷进来。
女郎的文化课只有半天，重要的是学会以后如何做一个当家妻子，像琴棋书画，舞稻，女红，插花，喷茶，掌家，顾家都有请了厉害的女夫子教习，女郎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尽在晋江文学城
下课的铃声响起，一本书本从屏风下塞过来，珍珠扫一眼夫子，伸手快速接过来，书页展开，今日夫子讲的这篇赋内容，重点一目了然。
珍珠不太喜欢书卷女红，琴棋书画和舞蹈很偏爱，她天生就是会跳舞的人，不用像旁人日日下腰训练，腰肢也柔软的不像话。
除了诗书，琴棋书画方便，她轻松就能拔尖。
星语性子柔软，选的课也更偏重实用性，以女红插花厨艺之类为主，珍珠下了最后一堂课，星语已经等在她教室廊下。
珍珠慢吞吞的，最后一个才出教室，“三弟呢？”
“跟着二公子去玩了。”星语迎上去道：“我想了一下，要不我们将东西给大公子身边的小厮吧，还是不要直接去找大公子了。”
珍珠想起来说是要给顾诺送礼这回事，她完全没意见：“都行。”
两个人出了学堂，一路穿过园子，珍珠指着斑竹前的白衣公子，“那是不是诺哥哥？”
星语自然也看见了，她十分确定，那就是大公子顾诺：“好像是的吧。”
珍珠道：“那我们直接交给他吧。”
星语还在犹豫着，珍珠手搭在唇边已经远远了一声：“诺哥哥。”
星语硬着头皮，人只好跟上去。
顾诺听见一声雀跃的喊声，一回头，就看见小姑娘蝴蝶一样朝她跑过来。
“诺哥哥，你明天就要考试了，在这做什么呀？”
顾诺看一眼说话的珍珠，目光又礼貌的扫一眼星语，“看竹子，你们这是刚下课吗？”
星语在他目光看过来的一瞬，心脏砰砰直跳，沉默的低下头避开，反正珍珠这个活泼的会回话，她嘴巴珉的紧紧的，捏着包袱的手背泛出一点青筋。
珍珠笑的很甜：“是啊，你明日考试紧张吗？”
很幼稚的小女生问题，顾诺一点也不嫌弃，温润回道：“不紧张。”
“我就知道诺哥哥胸有乾坤，这是送给你备考的东西，我们特意来送给你的，提前祝你蟾宫折桂，拔得头筹。”珍珠小嘴巴流畅的道。，尽在晋江文学城
珍珠话音落下，星语将包袱递过去。
原来在这等着自己，顾诺将包袱接过来，猜测里头是棉质的绣品，弯唇笑起来：“你对我倒是有信心。”
“当然啦，”珍珠理所当然道：“诺哥哥读书一向都是最厉害的，我就等着看诺哥哥高中，骑马游街啦。”
顾诺：“你这嘴是吃了蜜过来的。”
正在听两人对话的星语，忽的听见珍珠调转了话头，“姐姐，你也跟诺哥哥说祝福啊。”
被点了名的星语闻言抬起头，又撞上顾诺微微翘起的唇角，像是也在等着她的下文，她脑子一瞬间空白，呼吸有点困难，结巴道：“诺哥哥，肯定高中。”，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没文采的祝词！
星语觉得自己简直太笨了！
懊恼的低下头，听见顾诺道：“同人说话声音要放大一些，放松心情，不要紧张，像珠珠这样就很好，胆子大些，声音也大些。”
星语在别人面前也不这样，只是一看到顾诺，她就控制不住自己，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敢同他说话。
星语十分懊恼，脸颊烫起来，他一定觉得自己很小家子气，看着自己的脚尖，眼中没来由的犯着酸涩，又拼命忍回去，低低一声：“我知道了。”
面前的少女脑袋都要垂到衣领子了，顾诺目光垂下来，看着她的发顶问：“我很可怕吗？”
“你很怕我？”
记忆中，无论是什么宴席，这个小姑娘总是垂着脑袋，守在娘亲或是妹妹的身边，不声不响的，又会很细心的照顾别人，规矩极好，安静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她的存在，同她妹妹活泼的性子完全相反。
“没有，”仿佛是为了证明他不可怕，星语下意识抬头，“大公子很好。”
“将气息提上来再说话，不要用嗓子说，腹部用力，让声音从腹部发出来，你试试，就从”顾诺扇子翘着掌心，看着她的眼睛道：“喊我诺哥哥试试。”
星语舌头打了节，熟悉亲近一点的，一般前头坠个排序或是名字喊一声“哥哥”，都是常见的礼节，亲戚认礼时星语唱喊别人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着顾诺就是喊不出来。
一张脸刷的一瞬间红透了，瞧着像是有点羞恼的。
这姑娘的脸皮不是一般的薄，顾诺想。
“逗你的，自己私下里练练，记得用腹部发力说话，”他晃了晃手中的包袱：“多谢两位妹妹的礼物了。”
珠珠实时提出来告别，“我们还要去接弟弟，要走了。”
顾诺颔首：“两位妹妹慢走。”
珍珠一回头，不知何时，顾修也在园子里，手负在身后，看着这边。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珍珠觉得，顾修好像有点不开心。
珠珠走过去问道：“修哥哥，你怎么来了？”
顾修下颚绷的笔挺，下巴一指，如常回道：“泊澜要来园子里抓鸟。”
珍珠顺着他下巴指的方向，果然泊澜在树底下玩一只鸟。
珍珠感觉到他的不开心，放低声问：“你遇上不开心的事了？”
顾修珉珉唇瓣，不开心写在脸上，于是珠珠竖起两根手指的暗号。
顾修得到信号，拧着的眉舒展了一些。
泊澜学问不错，白妧今年希望他去考国子监，考试在即，盯他学问盯的厉害，回去迟了，白妧怕是又要唠叨。
珠珠告辞道：“我要带弟弟回去了。”
顾修颔首，侧过身子，珍珠从他面前走过。
顾修站在原地，看着顾诺走过来，问道：“珠珠妹妹送的，什么东西？”
顾诺将包袱拆开，里头是一双护膝，一双针织厚箩袜。
这东西在考场上很实用，准备的用心了，倒符合小姑娘善解人意的性子，顾诺想。
顾修勾勾唇，心情好多了，这针线不是珠珠的手艺。
【117】
暮春时节,
春风和煦，梨花盐白如雪，半开的窗牖,
簌簌的梨花翩然而落，星语坐在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