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好事呀!”
是!没说这不是好事。随机抽调也是合情合理,毕竟南北有差别,东西部也有差别。朝廷在开春之际放出这样的消息,可以说是上下欢腾,民心拥护,“现在上上下下,都在谈论赋税……”
案子悬空就这么悬空着,反正春耕也没耽搁,时间门久了,连谈论的人好像都少了。
又过了月余,大致是春耕结束了。邸报中有一条消息,是关于求真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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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彰几十年前的求真馆,说是根据求真馆留下的实验数据,成功的制造出了新火|器。其射程、其威力翻倍。又说,军中军械革新,兵种调整,已经迫在眉睫。
一看这个,林宪怀就往起一坐,他想,铺垫做的差不多了,铡刀必是快落下了。
这一道道圣旨,一条条政策,都是在安天下人心。
先是安定官员的心,朝廷说:别怕!没想怎么样,安心的呆着吧。
紧跟着安定天下民心,朝廷说:轻徭薄赋这次要落到实处。百姓这个时候的注意力都在减免赋税上,便是父母官被带走了,百姓也只交好,觉得这必是跟之前的赋税征收有关。朝廷听的见百姓的声音,看得见民间门的疾苦,心如何能不安?
再然后,便是军中!这才是重中之重!这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军中那些将领,少跟地方官勾勾搭搭的,你们能造反还是怎么着呀?军械革新就意味着,你就是反了,依旧打不了持久战,干不过朝廷。既然是注定会死的局面,那就都消停点,呆着吧。
铺垫都到这里了,那朝廷现在下什么决定,都不怕了。
林宪怀的手点在邸报上,“这是陛下的主意?”陛下要是有这个能耐,之前就不会受制于人。只能说,陛下身边有谋臣了!这个谋臣不是任何人熟悉的。他的这个办事风格,很稳健。
可以说,若是下棋,他是步步不落空。
但是,这人不是叔珩!
叔珩是否有此能力,他不敢下结论。这个孩子总是出人意料!但是,她手里要过那么多的人命,她必然会非常认真的把案子做好,势必叫每个人都得到公正的判决。
所以,陛下身边还有其他的高人。
没来由的,林宪怀想到了金肆晔,是他吗?
就是他!
小皇帝落下一子,问坐在对面的人:“下一步……下一步,朕希望以朕的名义来做这件事。”
“为何?”
小皇帝叹了一声,“林叔珩……朕不能将她陷在旋涡里。”
四爷执棋的手一顿,然后缓缓的落下,“那陛下陷入旋涡中,臣等又如何忍心?”
“朕是君王,生杀予夺之权,乃天授!”说完,非常坚定的落下了白棋。
四爷瞥了一眼因为用力而抿起嘴的小皇帝,他又慢慢的落下一子,这才道:“陛下,您不觉得律法还是需要完善吗?”
嗯?
“当年,新明为了修订律法,从各地各行各业选了百姓前来为了修订一部能普遍施行的律法。而今,百余年过去了,也该有一些适当的补充了。”
本来也应该如此。但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四爷就笑了,“臣以为,既然都将那么些人请来了,不若将事关之后朝廷发展的大事,也来征询百姓的意见……”
小皇帝手里的棋子‘啪嗒’一声掉落了,将棋盘砸的散乱:“你的意思是……”叫那么些人一起参与判决!
四爷将棋子归位,然后看向小皇帝:“不该呀?百姓无权参与?”
不是!
“对啊!监察阁既然出了问题,但也不该只有一个借调过去的人员做这个判决。职权应该分明,林大人来判,本就不合法。她只是奉命调查案件,还案件一个真相。至于说,怎么判,这该是监察阁的事。监察阁渎职在前,为了彰显公平公正,请更大规模的人来监督其行事,难道不在法之内?”
小皇帝:“…………”好像懂了!道理占的住脚,那是说服别人的。可其实骨子,他却摸到了权利的用法,它原来还这么这么用呀!
四爷这才笑了,“……”权利这种东西,该独断的才独断,不该独断的就要让渡权利。
小皇帝越琢磨越有味道,所以,之前的那些降低赋税征收,求真馆的枪械革新……这都是他一言而定的。可等到了后续可能引发一系列问题的时候,他却说,该叫更多的人来参与!
说这是耍滑头吧?也不是!因为更多人知情、更多人参与,不仅更有威慑力,而且更能得最底层的人心,这才是统治的基石。
基石稳定,军心安稳,还能翻了天?
小皇帝就说,“从治下清明的州府县随即抽人,户部拨银子,着官府妥善将人送到京城,即刻就办。”
四爷又道:“陛下,军机和兵部该上折子,请各区军帅、大帅回京,试用新军|械。此事,也该广而告之!”
小皇帝一下子就笑了,这个安排:妙妙妙!
四爷起身去安排去了,小皇帝看着此人的背影,真就觉得:朕也算是从小受过皇室教育的,怎么对于权力的用法,还不如此人娴熟呢?
他看着棋盘,良久:此人之能,不在这尺寸棋盘上。他是个能把天下做棋盘,万物做棋子的人!
唉!林叔珩啊林叔珩,朕是真心看好你!朕也是真心想帮你。可是,你自己也得争气呀!朕现在就是觉得,你可能不是金肆晔的对手。
万里扶摇(78)二更
万里扶摇(78……
万里扶摇(78)
京城里忙忙碌碌,坊间各种传闻沸沸扬扬的。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朝廷确实是在建政事堂,已经开工了。占地不小,还饮了活水,据说建成之后,跟个园林似得。
齐渭手里拿着书,看着齐一翻地,听着管家说着外面的消息,“……都说是犯了错的官员重新入学的地方,考核极其严厉。若是……可能就得读一辈子,一辈子都出不去。还听说,进了里面,最多只管一日三餐。衣裳应该是也是管的……其他的就没有了。俸禄没有了,其他的优待也取消了……比监狱好些!”
“都是坊间的小道消息吧?”
是!
齐渭点点头,坊间门的消息哪有准的?“还有其他什么消息?”
“还有……听说林伯爷要乔迁,陛下御赐了匾额,本月一十三设乔迁宴。咱们未曾接到请帖。”
咱们在守孝,请咱们做什么?
不在这事上!
齐渭沉吟着,说管家,“明儿继续出去,再听听外面的消息。”
是!
管家转身走了,齐一一把将锄头扔了,看着手上的血泡,“咱家都这样,还养着管家?”
那么大年纪了,无儿无女的,你叫他去哪?再说了,没个人看着你们行吗?庄子上也不在乎多养一口人吃饭,事何必往绝的做。
他重亲拿起说,说齐民:“那一垄锄完了?”
“没有!”
“还有半个时辰该用饭了,按时做完了,吃热饭。若是干不完,就等干完再吃。几时干完几时吃,不着急,慢慢来。累了就歇着。”
齐一:“……”欺人太甚,“我去找娘。”
“娘又几个舅舅的来信气着了,用了药正躺着……大夫也说了,娘不能再生气了。你若是质疑闹腾,那你就去吧!我若是跟娘吵起来,责任全在你。”
齐一将手伸过去,“大哥,你看看我的手……血泡……”
“书又不好好念,经商算盘又打不明白,做工是给别人干活,你干的慢,人家不肯要你。只就农这一条路!自家庄子,自家的地,便是草盛豆苗稀,那也稀着吧!收成好,你吃干饭;收成不好,你吃稀饭。总得靠一样本事养活你自己呀!要不然呢?指着我养你?”
“这庄子本就有我一份。”
“嗯!有你的!一百亩,加上娘,咱们三人分。娘一个人占四十亩,多出来的算是咱俩的孝敬,你有意见么?”
没有。
“咱俩一人三十亩。我在官场上还有些朋友,守孝一结束,我就当差去了。哪怕不是官吏,养家糊口还是能的。地我租赁出去只收租子,也够我一人吃了。挣的月俸,够我花用。你呢?你若不亲自种,你花销什么?”
“我可以学其他的……这书怎么念算好呢?我念好了,皇家也不用!念什么。”齐一说着,就反应过来了,“那我……我学打算盘,成吗?”
“成啊!”齐渭站起来,“但今天的活,你还得干完。”
齐渭自己吃午饭去了,结果正吃饭呢,老管家送了一封信函来。是林叔珩来的,跟他说了开府宴客的事。又说,知他守孝,不便相请。
言下之意,遇到大事,不告知朋友说不过去,不请你,但我一定会告诉你一声。
乔迁宴,从去年到今年,这是少有的敢大办喜事的宴席。
这些主要是黄氏在操持,桐桐考量的是安全,借口乔迁,将林伯琼两口子留在了身边。黄氏十分能干,万事打理的都妥帖。
桐桐还把紧挨着府邸的三进宅子给买下来当做私宅了。她的缴获极多,所得也多。三进宅子加价买来,那是买给林宪怀夫妇的,以做奉养之用。
说到底,还是为了安全的。
宅子中间门一条私道儿,这是俩邻居建房的时候各退了一步,形成的一个过道。
而今呢,将它两头一堵,两个宅子中间门开一道门。门锁上是两家,门打开是一家。
因着这个缘故,林伯琼倒是没坚持走,差事没重新安置之前,就在家里搭理庶务。
有这两人招待客人,桐桐就能接待一些特殊的客人了。
像是吴广识,就为她的弟弟来了。借着乔迁之机,做先生的登了学生的门。旁敲侧击的,问的还是案子的事。桐桐只推脱,“我是借调去的,用的人多半还是各衙门的人,监察阁看的紧紧的,人家怕最后的板子打在他们身上。我这怎么办呢?软点吧,人家看着呢。您说,学生该怎么办?”
反正是一句实在的话也套不出来。
走的时候吴广识特别的不高兴,罗君如帮着往出送客的时候,吴广识低声跟罗君如道:“君如啊,你叫为师失望了。以后,你可不能再如此了。人和,这尤其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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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君如:“……”可事实上是,林叔珩风生水起。
“眼光放长远点,过分锐利的人,伤了人便是伤了己。”
罗君如:“……”她只能拱手,“学生受教了。”
有像吴广识一般打听消息的,也有来劝说的。像是常青莲,来的时候带了她写的一幅字——上善若水。
意思不言而喻了,她不主张过分锐利的处理此事。
常青莲说桐桐,“林伯爷,林大人,你是女官。你觉得不用刻意标注性别,但你确实是女官。你的任何一个行为,对女官的群体都会有影响。若是你……锋芒过甚,对女官而言,接下来可能会是步履维艰。他们会认为,削弱女官便是削弱你的羽翼。因此,三思而后行!杀一个人,跟关一个人一辈子叫他做个活死人,其实没多大差别。”
“好!我会好好思量的。”
金镇北亲自上门贺喜,倒是没别的说辞,只道:“……该找一些护院了,花费些银子……咱们爷俩对于禁|枪有过一次对话,当时你是怎么说的来着?要是人人有枪,像咱们俩这种招人恨的人,得先找个地方猫起来,别想能干掉谁,得先考量谁想干掉咱,对吧?”
对!所以,你觉得有人要干掉我?
“就是提醒你,小心为上!”
桐桐想了想,然后点头,“看来家里不能住了!狡兔三窟嘛!所以,我晚上找谁借宿去呢?”
金镇北一个冷眼看过去:啥意思?找我家老四借宿?嘿!有事了,你把我家老四拽的挺紧。别害我家老□□评!
他呵的一笑,转身走了:想要我儿子,等你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我儿子要过就过平顺的日子,想叫我儿子跟着你冒风险,对不住,不成!
宴客一天,晚上桐桐才跟四爷说:“你说的对,盘根错节的,嘴上的态度是一回事,真到了坎节上,下死手叫人记恨的事,他们还是不怎么支持。”
早料到了,从来也没指望他们态度鲜明,“等等!等人都到了……他们的态度就不重要的。等他们态度不重要的,他们就学会表态了。”
这一等,又是月余。
京城里热闹起来了,来京城的人越来越多。各地都有会馆,哪里的人安置在哪里的会馆里。
这些人来,首先要去看的便是新式军械。
各区的军帅、大帅都到了,桐桐除了跟北区的熟悉之外,其他的可都不认识。东南水师还因为岛屿上流窜了倭人的事,受到了朝廷的申斥。
可以说,这些人的姿态都很高。你的名气再大,这些人凭什么鸟你呢?
什么叫做倨傲,当真是见识了。
对于军械的革新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他们也只是……看看!先看看再说。
四爷全程陪在小皇帝身边,这些军帅也这么跟着。他在讲这些武器的特质,然后给桐桐使眼色,“伯爷,请!”
这次的火|枪改了之后精准度更高了,且换弹药的频率更快。还是一样,长步|枪,可稳定性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这个武器是冷□□的混合的,它是真带了刺刀的。刺刀上带着血槽,这玩意一旦刺中,死亡率在九成以上。
除此之外,四爷还展示了防|弹|衣和钢盔,当给动物近距离穿上,直接打上去,护具受损是事实,但被保护的动物却只是震荡伤。
这确实是这些人没想到的!这就意味着战场上的伤亡率会大大的降低。
有人问说,“这就意味着,骑兵……占比可以缩小。”以前骑兵数量决定着战争。但是现在,战术得变了。
四爷只笑了笑,“占比如何,这是将帅们要考量的事。”他继续引导着朝前走,“这是火|炮……射程和威力,诸位可以试试。”
这玩意其实有炸膛的风险。但看这造型,像是更便于运输。以前那个笨重,运一台火炮所需要的人力极大。可现在这个……这玩意轻便的很。
若是足够稳定,这对战局的影响简直不可估量。
两声炮响之后,一个个炸的得吼着说话。然后谁也不肯落后,都去看落弹点在哪里。
小皇帝骑上马就跟着跑,桐桐站着没动,看着人潮朝更远出涌动,然后不用的就笑:这才是国的胆!
罗君如站在桐桐身后,“我主张杀!”
嗯?
罗君如看着远处,“我主张杀!军械的革新需要银子,只有该杀的都杀了,该治罪的都治罪了,朝廷才能有更多的银钱办更多的事。”
桐桐:“……”你是这么想的?
“难道不是?只要朝廷手里还有|枪,天下财富朝廷该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桐桐:“………………”你的这个想法很危险。
“但很多事情如果变了,这就意味着财富得重新分配。”罗君如看着那追着跑的衣衫褴褛的人们,“蚂蚁多了也吞象呢!”你们弄了这么多蚂蚁,不就是为了吞象吗?
万里扶摇(79)三更
万里扶摇(79……
万里扶摇(79)
这件事足够大家津津乐道许久!京城中一时之间如同过年,喧腾的厉害。
而后宫中又设宴,宴请这些百姓。小皇帝下了血本了,按照一个人一斤肉、一斤菜蔬、半斤主粮的规格准备的。
设宴的当天,朝臣和请来的百姓,看到了小皇帝的‘玩具’,两道铁轨,两个铁皮车在上面哐当哐当的走动。一个慢,咔哒咔哒的,明显不平稳。可另一辆则不同,那么小的一个,那个速度一点也不慢。再看上面插|着的旗帜,看旗帜的摇摆程度就知道它的颠簸程度。
不懂的就是看个热闹,可懂的人就站住脚了。
这玩意是什么,朝中的人大部分是知道的。这不就是被叫停的那个火车嘛,还有一段修筑好的轨道,一直被皇家保护。
而今,小皇帝把小模型摆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他就是在说:看吧!满朝都不答应的事,它做好其实是这样的。
你们敢说这个没用?这东西要是贯通,对军事的影响你们敢想吗?朝发夕至,调军需,调兵力。这东西对商业的影响,南北通途。
这么多人见过了,这些人一出宫,就直接传到了宫外。
小皇帝又把这玩意摆在宫门口的台子上,叫人守着,有人想看就叫看嘛。看的人越是多,支持的人就越是多。尤其是做生意的,简直都要疯了。
金逸尘跟老三打听:“老四呢?朝廷拿出来就是要修!这玩意会下金蛋。”
它就是再值钱,那也是朝廷的,还能叫你修呀?
金逸尘就说,“你知道要是能占一条路,只出资一条路,祖祖辈辈都能躺着过日子……”
没戏!朝廷不缺银子。
像是金逸尘这样的,他寻找的是商机,其他的根本就不往心里去。但是老三不一样呀,他觉得最近这流言挺多。
就像是那火车,不知道怎么的,就跟细作联系起来了。有人说,从太|宗皇帝到先帝,到现在的陛下,都很英明。几代人都在坚持,可为什么先帝病重之后,就暂停了呢?
说到底,是朝中不支持。
可朝中为什么不支持呢?因为像是齐阁老的那样的人,他们带头不支持。可他们为什么带头不支持呢?因为他们养的外室都是倭国的细作。他们是受了细作的影响,要的就是坏咱们的事,回头好咬咱们一口。
不知道是谁引导的,还是大家不自觉的联系起来的,反正这个说法甚嚣尘上。
说是那些被查的当官的,他们侵吞了朝廷无数的银钱,把银子藏在了倭国人从咱们手里抢去的海岛上,也坚决不许朝廷修这样的利国利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