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宪怀打算暗暗的观察观察,但不管怎么着,跟金镇北都不能走的近了。
一则,自己的闺女前程看好,自己不需要结党,自持就最好了。觉得对的自己支持,觉得不对的自己弃权了事。这个新阁的阁老自己可以做的很轻松。
二则,真要是俩孩子有点什么,两个阁老结亲,这绝不是好事。那就干脆从一开始就摆明车马,咱在公事上把距离拉开吧。
心里是这个念头,于是,林宪怀第一天走马上任,金镇北很热情呀:“哎哟!林大人呀,咱们可是源远亲厚。”
盛京那地方,咱俩的交集深!
你闺女跟我的交集更多,关键是你闺女出任兵部侍郎,那是我举荐给吏部,吏部考核之后,觉得行!新阁通过,陛下同意,这才被任命的。这一步跳板,是我给你闺女铺就的,咱这关系,铁打的吧。
谁知道林宪怀当了一年巡抚,当成了死人脸,一点也不上道儿,他张嘴就说,“同殿为臣,何止源远亲厚?你我同食君禄,同理朝事,当同心同德……”
吧啦吧啦的,说的老子脑袋疼。
金镇北:“……”老子何苦热脸贴你的冷屁股呢?他不阴不阳的打断对方,“林大人说的是,当差吧!既然同食君禄,更当该实心任事,不敢偷懒。”
说完,扭头就走。
众人:“……”见面就掐!这是谁又把谁怎么着了?
陆玄心里一算:赵迁独来独往;曹南院滑头非常;常青莲乃是女官,且处处以女官自居,不跟别人掺和;来了个林宪怀,不接金镇北的示好,跟常青莲也有隔阂,这也是个孤的。只自己整天跟金镇北混在一起,是不是有点扎眼了。
人家都不结党,就自己和金镇北哥俩好,这么下去怕是得完蛋。不把自己踢下去,就得把老金踢出去。
怎么办呢?算了,我也不理老金了。
下衙的时候,金镇北喊陆玄:“陆兄,晚上喝一杯?”
陆玄拱手,“家中夫人催的紧,不敢在外逗留。我不如金兄自由,还望见谅。”
金镇北:“……”吃错药了?
回家去就气不顺,正堂里五个儿子都在,一窝子光棍,看的人直冒火气。
他一进门,正堂里一静,都看他。见他不说话,没一个人问他的,继续扭脸过去,说他们的去了。
老大问老四:“你们铺路,耗费最多的是什么?是石子。你们摊子那么大,这个采石你们也得管,是不是有些太浪费时间了?这又没有什么技巧,就是人力耗呗。你只说你们愿意要多少石子,这个买卖我做……”
“等着吧!有消息了我告诉你,这是要官卖的,你的价格低,确定能按时按点供给,那自然就给你了。”
金逸尘:“……”大秋天的,他气的直摇扇子,银钱就在他手心里攥着呢,竟是合情合理的银子都不赚,“不是!老四,你这可不对呀!我可听说你有相好的姑娘了,家里的家底就这么些,你拿什么娶人家呀?
咱自己家里,兄弟俩合着……把事办了就完了。肯定不叫你落人口实,回头给你一份润手费不就了结了吗?老四,咱是兄弟,一根绳上的。我能害你?”
老三翘着兰花指用帕子擦着果子上的水渍,问说:“老四有相好的了?谁家的姑娘?”
“没瞧清脸,说是一看就是个大家闺秀……”码头上有他的买卖,他那边的掌柜的亲眼所见,说是那姑娘又娇又俏的,拉着老四的手,两人好的不得了。
老二抿了一口酒,“哟!老四这是喜事将近了呀。那这家里以后咱还能回来吗?这宅子以后都得是老四的吧。”
老五晃悠到老二边上,“那肯定呀!这谁还能抢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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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抓了瓜子皮扔这俩,“闭嘴!”说着,又问,“谁家的千金小姐?怎么不言语,咱家这家世,早该叫人上门提亲了……或是人家姑娘瞧上你了,人家家里没瞧上咱爹?这也说不准!”
金镇北:“滚!都给老子滚远。”
金逸尘带着不耐烦的看金镇北:“早不回来晚不回来,说点正事您就回来了。”他起身,“知道您又要跟老四聊,我就不碍眼了。”
然后一个个的都起身,出去了。
金镇北大马金刀的坐下,“跟谁家的姑娘好上了?”难道老子看错了,你跟林家那臭丫头没关系?“林家那个……护你可护的紧,这事要叫她知道了,你是不打算活了吧?”
四爷就说他:“您外面那四个,可都没嫁呢。您总得选一个娶回来吧!娶吧,娶回来都省心。您别管我了,这宅子我也不要,我自有我的去处。”
“老子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说的也是正经的!”四爷叹了一声,“我说的是真心话,娶吧!娶回来……老来身边有个伴儿。”省的桐桐把你踢出来,你这一致仕,闲得慌。
我俩要在一块,你跟林宪怀总得被踢出来一个。相比而言呢,林宪怀赤诚,你不算是个纯臣,体面的退,好好养老,不错了。
这宅子,你留着。娶了五夫人,你们带着老五,身边留幼子一起过活,也说的过去。
说完,他真走了。
金镇北追着问:“这么晚了,去哪呀?”
“有事。”
他是真有事,晚上接上小皇帝去看看工地上的情况。
而桐桐呢,正在书房接待柳庄柳院正。这位柳大人最近常来,她现在在皇家书院任院正,原来的院正升了一格,留在书院任监事。
两人谈的就是分科的事,柳庄现在有顾虑,“……数千年,咱们都是仕为尊,这在短期内绝对不会变化。就是再过数百年,官,依旧是贵于他人。若是学了别的,它最难的点在朝廷。朝廷对这些人怎么给定品呢?”
是说将人纳入官员的范畴之内,否则,只怕学生的兴趣不大。
这就需要引导了,“我觉得,您得跟顾玉娘顾大人聊聊,一边呢,叫更多的人知道学其他的有前途,另一边呢,也得叫人知道,学了格物,俸禄没有上线。一如那位老农一般,他的作为是有价值的,那就一定有等量的回报。
您看,做官,俸禄不多,朝廷查的严,升迁困难,真就是入门难;而从格物入手,俸禄多,升迁只与自身的本事有关,与旁的无关。且,真要是格物做的好了,这未必不是入仕的途径,且起点极高。这一定会吸引寒门出身的学生。若是朝廷再给一笔钱,凡是学格物的,食宿全免,甚至每月给半两银子的补贴,再看有没有人学。”
补贴?食宿全免?
“嗯!学的好的,每半年一奖。奖金从十两到百两不止,重赏之下,怎会无人?”
柳庄问桐桐,“赶明儿我去一趟求真馆,跟金大人聊聊。问问他应该从开设哪个学科开始……”
两人聊到很晚,交流的也很愉快。
过了得有十数天吧,柳庄给上面递了折子:请求朝廷拨给百万银两。
折子上详细写了这笔银子的用途。
常青莲一看到折子就扣住了,她不同意。将折子挪到一边,她先去找曹南院谈这个事情,“京城一旦开了这个口子,那各省的官学是不是也要开这个口子。这个一年百万银,那个一年百万银,新明多少个省,这一年就得一千多万两白银只在教育这一项上。
这是额外多出来的!本来,蒙童就是免费的,朝廷补了这么多年了。而今,又从上面再开始补?这不仅增加了朝廷的负担,更是给贪污找到了途径和借口。若是真这么着,出了问题,追责下来,谁担?”
曹南院挠头,这笔账没问题,“我保留意见!可以奖励,但是数额太大了。”
常青莲起身,又去找陆玄。陆玄就问说,“军事学堂一直就是朝廷管食宿,朝廷给发部分补贴。但他们是要上战场,要拼命的。这怎么能一个待遇呢?”
“是啊!”常青莲点头,“所以,我认为不妥当。”
当然不妥当!
最后,常青莲去找金镇北,直接问说,“求真馆重金给赏,这就罢了!如果每个衙门都效仿,这是谁的过错?”
金镇北可不听他那一套,他主要看的是折子上的内容,一看学格物的,给虚品官位,“那转去修路的那些将士呢?他们给不给呢?”他将折子推过去,“要我同意也行,必须得给那些修路的将士一个交代。”
有理!
于是,议事的时候,柳庄的折子被驳回了。
小皇帝坐在上面,觉得有点意思了。这个折子:常青莲、陆玄、金镇北、曹南院反对;赵迁、林宪怀同意。
加上自己这一票,依旧不能通过。
他第一次扔出了弃权票:再议!
万里扶摇(91)三更
万里扶摇(91……
万里扶摇(91)
不同意就对了!
桐桐一边吃饭,一边听着林宪怀说今儿新阁的事。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她放下筷子,看丑妮,“你去我的书房,把抽屉里的一份折子取过来,封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丑妮急匆匆的过去了,林伯琼就说,“阁老们不同意,这事便不行……”
仲琴好似特别惊讶:“陛下竟然弃权了?”哪有皇帝不表态的?
桐桐给仲琴夹菜,“这个猪蹄涮锅更好吃,你尝尝……”
仲琴:“……”行吧!那话大概不合适说。
周碧云低声道:“没避开你们说这些,就是叫你们知道外面都在发生什么。许是不懂,但记在心里这总没坏处。”
正说着呢,丑妮取了折子来。桐桐接到手里一看,没取错,就是这一份。她递到林宪怀手里,“您过目。”
林宪怀将折子接过去,认真的读了一遍,然后猛的合上了。折子放在腿上拍了再拍,还是起身,说自家这闺女,“你来,咱们去书房说话。”
这饭正吃了一半!
桐桐跟周碧云笑笑,“没事,你们吃吧!给我们涮点端过去就行,我跟我爹在书房吃。”
说完,父女俩一前一后出去了。
季瑛嘴里嚼着鱼丸:“这官当的,可真操心。吃不好,睡不好的,忙活什么呢?”
黄氏拿了公筷,把羊肉牛肉的都放进去,给涮着,一会子给端过去。
进了书房,林宪怀扬着手里的折子,“这是你想的?”
“嗯!”桐桐坐下,“您别急呀,急什么?您刚入新阁,这第一份折子怎么上?上什么?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打算的,但我想,就朝廷而言,得有个大致的施政纲领。就是接下来,朝廷的侧重点在哪里,这一点必须得确定下来。
确定下来之后,就是要实施!任何阻碍实施的人或是事,都该清理出来。朝廷有争执是正常的,但争执的应该是这件事应该怎么去办,而不是这件事该不该办。
就比如这件事,该不该呢?该!既然该,但他们不同意,那就说不同意的点在哪里?而不是粗暴的去终止这件事。这是不负责任的。”
林宪怀在书房里转圈圈,她这分明就是冲着常青莲去的。她想一脚把常青莲踢出去,柳庄来找她出主意,她给了主意,可柳庄却成了她的马前卒。
柳庄的折子成了她的探路石,她就是在试探其他人的反应。在这件事上,曹南院觉得量多,不是说事不可行;陆玄是想以此为筹码,为军事学堂争取更多的利益;金镇北为的是抽调出来的修路工,哪怕是退出了行伍,他也希望对方能得到更多的保障。
可以说,这三人虽反对,但都没有私心。这样的反对没毛病!
但常青莲的反对是因为理念,她的理念与朝廷现在要做的事相悖了。
桐桐看林宪怀:“父亲,不能同路,那便弃之!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林宪怀思量的是:“新阁之中,没有女阁老,这不合适。”
“有的!”桐桐叹了一声,“有的!陛下心里一定有人选。那些人不能总在暗处行事,该给一个名分了。事情堂堂正正,又怎能叫人永不见光呢?”
四爷落了一子,看着小皇帝手里的棋子,他说,“……陛下,朱字营只在传说里,但他们确实是守护了新明一百多年了。他们从明转暗,也该从暗转明了。若不然,他们就永远是皇家的家臣,而非新明的功臣。”
小皇帝捏着棋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眼里闪过一丝冷厉,可等对上那双眼睛,他心里一颤,落下了棋子。
既然心有所觉,知道这会是皇朝的末路,那怎能不给那些在暗处的人一个名分呢?
朱字营当年受太|祖和祖娘娘恩典,为新明效忠了一百七十余年了。
往后的新明没有他们的一抹颜色,那便是朕对不住这些忠心耿耿的功臣。
他叹了一声,这才问:“你还知道什么?”
四爷摇摇头没说话。
小皇帝就道,“东汉末年三国时期,有校事府;魏晋南北朝,有悬镜司;大唐,多用不良人;宋时,也有皇城司;前明更有锦衣卫和东西两厂……本朝,一直都是朱字营。朱字营从明转暗,也是时候从暗转明……”
他起身,看着外面,“应该的!朱字营转明,设立……明见司。执掌者为超品军侯!”
这个转,不是说所有人的身份都公开透明,而是得叫世人知道,有这么一个衙门,有那么一群人,他们在暗地里做着什么样的事。
他们是新明的功臣,不是皇家的奴仆。
那么多年了,很多人都知道朱字营,可慢慢的,朱字营只存在于传说里,谁也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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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这些只是朱字营的一小部分,微小的不能再小的一部分。更多人戍守在新明的角角落落,他们不仅是保守秘密,更重要的是探知民情灾情等。这么多年了,朝臣出了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却鲜少有因灾而成祸的!
便是朝臣再贪,在救灾上出的纰漏是最少的。
于是,这一天,林宪怀将誊抄的折子还没递上去,小皇帝就先开口了,“朕跟诸位商议一事。”
陛下请讲。
“朕想召回朱字营统帅,设明见司。”
这话一出,六个阁老只愣了一瞬,紧跟着就马上站起身来,他们朝后退了一步,朝上躬身行礼:“遵旨!”
朱字营在民间门成了传说,可是作为阁老却知道,朱字营一直就在,寻不着踪影,但他们可能就在每个人的身边。
这一天,桐桐站在兵部门口,看到皇城中亲卫营携依仗出城,直奔城外而去。
大家都知道,这是召朱字营去了。
朱字营必有总营,统帅一定就在其中,可谁也没见过呐。
有人说,“指不定咱都见过,但没人知道那是朱字营。”
是啊!有可能。
桐桐眼神复杂:朱字营!朱字营!他们真的伪装的很好。自己也是跟宫里接触的多了,见多了宫里留下的人,这才发现了一点端倪。
满大街站满了人,都在等回城的那位神秘统帅。
齐渭坐在道儿边的茶寮里,喝着粗茶,手里捧着书看着。直到马蹄声起,他才转头看过去。这一看可不得了,他手里的茶碗瞬间门便掉了:是她!
跟着哥哥的齐二一屁股坐在地上:是她?怎么会是她?
这位女将军一身铠甲,面色沉冷,御马而行,目不斜视。有多少人见过她,跟她打过交道。有多少人拿她当个女掌柜的,全无半点敬畏之心。她笑语嫣嫣周旋其中,谁能知那地方便是朱字营的大营。
桐桐看着从面前过去的德姑姑,笑了笑。
对方眼睛扫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对上又错过,谁也没停留。
没错,桃花源的女掌柜,德姑姑,她所在的地方就是朱字营。
桐桐去了两次,一次是跟四爷见面,注意力全在四爷身上,又有金双城窥伺,她没在意。第二次去,是为了枪|械,当时又因着跟金双城有了冲突,早早的离开了。
当时她只想着那地方定有人庇护,要不然京城之外,怎能把生意做的那般大。而且,那是消息集散地呀,用处很大。
可这次查奸细,把官员的老底子都翻了一个遍,愣是没发现谁是桃花源幕后的东家,岂不奇怪?
再想想桃花源里的婢女那作态,还有一些细微的动作……她笃定,那就是朱字营。
也因此,她再没去过朱字营。
德姑姑一露面,就问朝中这些大臣们怕不怕。他们跟谁会面,大致会说些什么,德姑姑一定知道。除非那种特别私密的,像是齐文超那种的大案子,那是绝不会在外面说的以外,其他的也有很多不能叫人知道的。
比如,背后说上司怎么着怎么着了,有什么隐私之事。
再比如,给谁办事,收了百八十两银子的,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德姑姑这些年得记了多少本账呀。
便是外地任职的,难道不回来么?回来了在桃花源设宴不是正常的吗?
还有喝醉了拉着德姑姑的手调|戏的,叫德姑姑一起陪酒的,还有找德姑姑收过保护费的。同样,也有桐桐这样,上门威胁过人家的。
为公事的,问题不大。
为私事的,就问心里怕不怕。
德姑姑此时站在大殿里,看着站在上面的小皇帝,她的面容不见轻松:“陛下,何故唤臣回朝?”
小皇帝对着德姑姑笑,一开口眼圈却红了,“姑姑,这些年,朱字营受委屈了,姑姑也受委屈了。”
德姑姑单膝往下一跪:“陛下,何出此言?朱字营自创立之初,便是戍卫皇室的。太|祖和祖娘娘曾将年幼的太|宗皇帝交给朱字营,朱字营历代都是陪伴着皇室子弟成长的!朱字营永远都是皇室可以托孤之臣。”
“可朱字营不止是有恩于皇室,更是有功于天下。朕不能看着你们一直无名无份!朕需得告知天下,天下太平,百姓遇灾总有救,那都是有人在后面撑着!”小皇帝一步一步的走过去,然后双手将德姑姑搀扶起来,“姑姑,这些年……受苦了!你们都受苦了。”
德姑姑抬手,抚摸在小皇帝的脸上。她还记得先帝驾崩的那天晚上,先帝将小皇帝的手放在她的手心里,“陛下,臣请拜神位……”
小皇帝拉了德姑姑的手,“姑姑随朕来。”
神龛上,摆着历代先皇和皇后的牌位,德姑姑往神龛前一跪,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臣复命,君王长成,臣未负所托……”
万里扶摇(92)一更
万里扶摇(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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