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打过去,才看见是钱宝和雷鸣。
桐桐熄了火,下车,甩上车门子,说钱宝:“哟!钱老板,您今儿怎么得闲了?”
“瞧!又挤兑我。”钱宝点着桐桐,“我的大科学家,这是嘛去了?叫咱尹总这么等着?”
“巴结领导,带着领导去办了件私事。”桐桐面无异色,以这个借口回应了,这才过去,看个人,“你们怎么凑一块了?”
雷鸣才说,“办了宴客酒席,没给老钱结账。”
“雷鸣这孙子叫了我几次,我说不急,他非说着急。”钱宝笑呵呵的,“我还怕他欠我呀?”
“我这不是又得走吗?这回是弄了几十个车皮的罐头,往E国运!从那边换了大摩托,沿着沿线各个城市批发……”
“嚯!这生意做的。”
雷鸣吸了一口烟,“我家这小子出息了,得给孩子买大房子呀。”
那是!儿子出息了,你现在一门心思的挣钱就得了。
贺双喜在里面喊雷鸣,“洗脚了,一会子水凉了。”
得!不聊了!雷鸣摆摆手走人了。
钱宝笑着调侃了雷鸣两句,这才转过来,小声跟这两口子道:“哥们,问你们点事!”其实今晚来结账是假,没那么着急,他就是来找这两口子的。不过是碰上雷鸣了,顺便把账给结了。
四爷是知道他有话说,才一直没走的,“说!怎么了?”
“我家那小舅子……说叫我做定点招待饭店,你说这个事……能干吗?”
定点招待?“不管是政府单位还是企业单位,跟你们吴处有交集的,他都给安排到你这边定点招待?”
是啊!
桐桐就说,“那……是信任你嘛!过手多少钱,只你知道,对吧?”八毛一盘的青菜,你收八块,只要人家认,那就没事。
就看你敢不敢了!当然了,这个钱肯定很‘干净’,反正要查吴庆,是查不出毛病的!他姐夫的饭店,他妈妈有股份,仅此而已。
这么多人非要去消费,关他什么事?钱过一道手,能洗涮的特干净。
钱宝是真的蠢蠢欲动,钱这个东西,诱人!但是,家里老爷子死活不愿意,撂下话了,要是自己敢这么干,他就举|报自家那小舅子去。
这事给闹的,有那么邪乎吗?
他这才过来问问:“你说……现在这谁不收点好处呀?当然了,你家不用,你家不差钱。我家那小舅子,其实没比别人更那什么……”真的!要非说他十恶不赦,那像是他这样的人太多了。
可能、也许、大概,只是你们这样的人碰不到而已。
你们能接触的人是什么级别,你们本身就有一些别人没有的特权,你们根本不知道像是我们这样的人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所以,为啥那么多人都夸吴庆呢?因为吴庆真的帮了大家的忙了。
你们讲原则,你们无欲无求,所以你们不会冒这个险!但这么做了的人,就真的全是坏的吗?
问问去:大家想的或许跟你们想的不一样呢?
你们是君子,可谁不想当君子呢?事实上,不是谁都有条件做君子的,对吧?
480.花自向阳(850)一更
花自向阳(850)
钱三宝会动心,一点也不奇怪。
首先,肯定是利益!现在这办事,哪一件事不是坐在酒桌上聊的?公关费用是一项可以报销的费用。菜品、酒水、香烟,这样样都是只讲面子不讲价钱的东西。只要足够体面,把面儿给足了,那就是好的招待。
这种的,利润是不敢想的。
其次,风险评估。在钱三宝看来,那么些人这么干,甚至干的比这露骨多了,结果怎么着了呢?不都好好的。
凭什么别人都好好的,就我家得出事?既然是小概率事件,那为什么就不能做呢?
况且,一个愿买一个愿卖,我合法经营,其他的我一盖不知,饭馆有我丈母娘的股份,还占一半!我只是按照合同把该给我丈母娘的我给就完了!
毕竟,我开饭馆要在我小舅子发达之前,真要是出事了,我只要一问三不知,又能有什么罪呢?不能因为小舅子有点权力,就不叫我经商了吧!我开门做生意,还得问客人来处?得问问客人看谁的面子来的?
不用吧!只要没违法,谁也管不着。
钱三宝应该就是这么想的,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想办法,总有可以钻规定空子的办法。
其实,真要是想做,做就完了,很不必说给我们听。这种事也就是说给自家听,你要是说给别人,谁不眼气?
嘴上不言语,也确实会羡慕,但嫉妒这种东西无处不在。
四爷拍了拍钱三宝的肩膀,“有些事,你听听老爷子的意见。”钱一元那人,官是不大,“但是呢,老爷子是从建国初年一直走过来,经历了那十年,以至于后来运动结束之后的数年。一辈子,经历的多了!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初期,那是个什么境况?到了运动开始,可以说是乱,乱极了。结果呢?这大院里过的最平稳的是谁?是你家老爷子。有时候,‘平’和‘稳’胜过所有的东西,看你怎么选!”
说着,拉了桐桐的手,“走!回家!吃饭了吗?”
“没!”
“给你留了饭,先吃饭。”
然后人走了,钱三宝站了半晌,烟抽完了,这才回家。
钱一元头发全白了,也是真老了。一看儿子那德行就生气,钱三宝犯倔:“我怎么想,我那都不算是犯法。”
二货!这种怂儿子真是能气死人,“你不犯法,但你是不是跟你小舅子搅和到一块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这有没有利益关系,大家心知肚明。”
知道又怎么样?不犯法!
“你怎么就知道吴庆不得罪人呢?你怎么就知道没有人想拉吴庆下更深的水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把你搅和进去,这就是风险。”钱一元就问说:“万一有人要拿捏吴庆,在你店里生事怎么办?”
生什么事?
“弄些DU放到你店里,你能知道?弄几个女人在你店里,咬住你那地方是Y窝,你怎么解释?”
害我?
“不是害你!要是谁想给吴庆个教训,就能那么干!收拾你,断的是吴庆的财路,打的是吴庆的狗。这么着,你的生意能做不?你怎么还会想着,你能置身事外,只沾好处没坏处呢?这自来就没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事!你要是觉得这坏事你能扛,你不怕,那你随意。”
钱一元看着儿子,低声道:“你老子这一辈子,不上不下,可也太太平平。谁再倒霉,我尽量不去踩;谁再走运,我巴结归巴结,绝不在一个锅里搅和。所以,我的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倒了的、挨收拾的、高升的,我还是我!没被谁带着飞,也没被谁给拉沟里。
你要真敢干那惹祸的事,我就敢找吴庆的领导去谈谈。你们两口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你娶个离过婚的,我们没硬拦;但她弟弟要拉着你一块往下道走,那这亲不做也罢。你那丈母娘,也就是女人家的人情世故懂一些,外面的事情她知道什么?她又懂什么?儿子长成这样,尤不自知!
还有你,你也不是个好东西。你这个当姐夫的,心也不诚!他干的事有风险的时候,你眼看着却不拦着,一句过心的话都不说;他要拉着你发财,觉得有便宜占了,你又成了亲姐夫了。什么东西!在这个上面,你不如常勇,也不如雷鸣!”
常勇有糊涂的时候,却没有不真诚的时候。
雷鸣有混蛋的时候,但对跟他有瓜葛的人,一旦认下了,那就掏心掏肺,拿命填都行。
你呢?你瞧着四平八稳,没出过大毛病。可最不是东西的就数你了!
钱一元说着,就转到卧室去了,心说:尹禛那一年的招待量有多少?你要真能真讲义气,他那一单子吃下去,肥不死你!可他跟你嘻嘻哈哈,两口子见了你永远跟你有说有笑,你问什么人家都答,可实际的呢!实际的帮助呢?
给过你吗?
这大院里,强子跟着尹禛发了大财了,光是股票,多少人跟着发了。这件事,尹禛为什么没带着你?你拿不出这个本钱来么?
常勇坐牢那几年,他媳妇、他姑娘、他妈,林桐少照顾了么?
这还是跟常勇闹的不咋愉快的情况下,现在依旧不亲近,但落难了,他们嘴上不言语,但却未曾给老弱妇计较。
当然了,这些话只能心里想,不能说出口!要不然就成了挑事的了。人家一直跟自家这小子没出过歪主意,这就很好了!儿子身边有这样的朋友,哪怕不是交心的兄弟,但只这样的,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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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透了,就没法再靠近了。就这么着吧,糊涂着挺好的。
钱三宝被自家老子描述的那些东西给吓住了,真不敢了!
可这有些事不由他定呀!就是很突然的,非饭点的时间,店里一下子就涌入了客人。包间有限,有些人来都没地方,可人家还是跟他们预订了包间。
他没改菜单,还是以前的价位,就是人家什么价咱就什么价。
可饶是如此,人家也有办法,“……老板,这样,你按照我给你说的做,回头我另外给你付价钱……”
比如,菜单上有芹菜牛肉丝,有莲菜肉片,他们就说,“拿莲菜炒个牛肉吧……你这个单子上没有。”
于是,两块钱的菜,结账的时候按照十二结算的。
言下之意:我们另外点的,不在菜单上,就这个价。
吓的钱三宝关门了,跟吴庆说:“咱的包间太少了,我想重新装修……”
合情合理的先把门给关了,但还是没劝过吴庆一句别的话。
他跟桐桐说的时候是这么说的:“人家是大学生,人家现在什么身份?他有什么不懂的?不教训我就不错了,我说的道理,他能听的进去?我也就懒的废话了,也省的自讨没趣。”
桐桐:“……”这种的无所谓对错,只要吴红觉得没问题就没问题。毕竟,男人嘛,想指望他对你娘家人掏心掏肺,那也是奢望。
她才懒得管他们家这些事呢,她现在就等着,等着看看调查的结果。
结果就是十一月,暖气通了,天真的冷了,然后关栋被请去调查了。
当然了,调查的原因并不是间谍之类的原因,而是涉嫌收受贿赂等职务犯罪。
关栋被带走的时候,尤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他觉得是有人整他!而这个人非林桐不做它想。
两人在走廊里碰面,关栋冷笑一声,这才跟着走人了。
关栋很清楚,他没收贵重的东西。收人东西是有价值限制的,到了什么价值,那就是罪,他很清楚。因此,他十分笃定,他真的没受贿。
林桐以为自己为一个公司说话,就是收了人家的好处了,那她可就错了。
桐桐站着没动,心说:人家说价值五百,你就觉得应该是价值五百?可要真只是价值五百,又拿什么拿捏你呢?
这个道理,直到关栋坐在审讯室里才明白过来。
人家问说:“你是不是收了一块表。”
“是!那就是一块普通的表,三百七十块钱,不算是贵的!”
“那可不是一块普通的表,那是一款限量的手表。”
什么是限量款?
“就是只出了那么些固定的数额,再没有多余的了!品牌标识都是一样的,但限量款的价格跟普通的价格不一样。”
不一样?“那是多少钱?”
“一万七!”
“一万七?一万七!”关栋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手腕上的表也开始发烫了,“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你是不是还收了人家两瓶酒?”
“是啊!两瓶‘光屁股’红酒……”
审案的人就相互对视了一眼,这就是认知的差距了。
他嘴里的‘光屁股’就是没包装的酒,这种酒只有一个酒瓶子,不像是咱送礼的酒,都是放在酒盒子里的。一般,这不包装的就是没有包装过的贵。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他收的两瓶是拉菲,市场价格是一瓶一万到两万之间,这东西还在升值。前年一瓶一万二,去年一瓶一万五,今年已经到了一万八了。
关栋眼睛瞪的极大:“一瓶……一万八?还会升值?”
是的!所以,你收受的贿赂一共是五万三,属于数额巨大。
“不……我没有!我要是知道这么贵,我肯定不敢收!我就是帮吴庆吴处的朋友一个小忙!人家又是请客吃饭,又是拿个小礼物做个纪念,又不是贵重的东西!我一直以为这些东西加起来不到五百块钱……我是真不知道这个东西这么贵!”
那问题是表还在,酒呢?
“酒?酒……以为不值钱,喝了!”
481.花自向阳(198)二更
花自向阳(198)
这种事关栋以为是桐桐干的,单位上这种事说不好的!办公室倾轧什么时候没有呀?因此背后嘀嘀咕咕的人不少,有人怀疑是,有些压根不信,说桐桐不是样的人。
可也有人说,难说嘛!毕竟成绩是林桐干出来的,关栋其实是捡漏的,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只要等着出结果他跟着一起领功劳就行了。
这种职务,那肯定是关栋也很有背景呗,要不然这位置轮不到他。
关栋的老婆人家更绝,直接找到单位,拦住桐桐:“小林呀,我给你跪下都成了……你对我家老关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接说……我叫我家老关改!你看……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至于!”
闹的那么些人都在边上围观。
桐桐:“…………”她当时就道:“嫂子,你要弄清楚!关所是被带去调查的!也就是说,事不是从他身上坏的!很可能是里面有谁把他给点了!若是有人举报,那他是主要人员,而不是配合调查,对吧?所以,问题不在咱们单位内部!”
也对啊!这措辞肯定是有差别的,人家说配合调查,那就是主犯被抓到了呗。
就有人劝说:“嫂子,打听打听去,误会了。”
桐桐点头,“真的!你得打听打听,跟你们牵扯上的人谁被弄进去了!别在这里盯着我。就像是你说的,我俩有什么利益冲突吗?没有关所,还有别的领导。谁坐在上面不一样,对我有影响吗?我干嘛要干这出力不讨好的?”
可关嫂子想了半天都是摇头,“真没……真没干什么?”她叫起了撞天屈,“我家买的是五十二的集资房,还跟我娘家借了一些才凑齐的!要真有钱,我不知道买大房子?”
张红就说,“哎哟!嫂子,别是关所背着你在外面……”
放屁!
“你先去打听嘛!桐桐又不跑,你要真有证据了,你再回来说话呗!”况且,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什么时候有问题被查了,反找别人的不是了。
启智的妈妈就冷笑道:“嫂子,别那么信男人!我也信男人呢,结果人家在南边孩子都生了我才知道……你怎么知道钱没拿回来,人家就真没收什么东西了?”
把人说的当时就不自信了!心说,别是那挨千刀的真在外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看着人走了,大家才一哄而散。
张红摆摆手,忙去了。
只启智的妈妈陪着桐桐走了一段,也没说关栋的事,就是后悔:“当初该听你的建议,都在京城就好了。”
桐桐:“……”这怎么说呢?“是准备离?”
“怎么离?离了孩子怎么办?”两个呢,老大四肢上很协调了,跟正常人没什么差别,能跑能跳,“在家也能帮我干活了!我陪着弟弟锻炼,他在厨房做饭。焖米饭、炒鸡蛋、拍黄瓜都会了。”
“你公婆……”
“走了!那边孩子小,要照看。”她平淡的说着这个话,冷漠的像是说别人的事。
桐桐低声道:“他就是找一个没毛病的女人,生的孩子八成还是没那么康健!”
概率会小很多吧!
“这不是概率的问题!只是说,孩子的情况便是没有启智当初那么严重,但多少跟正常的孩子还是有些差别的。”
怎么还能心存这样的侥幸呢?
桐桐说着就叹气,“若是那女人心狠,将孩子给他扔下走了……他过不好;若是女人不走,可这辈子都会恨他,若不是他,孩子不至于那样,她也不会跟着搭上一辈子,相互争吵折磨,耗着一辈子。”
其实,她是觉得时间长了,家外有家不可避免!只要有钱,常换女伴,过的一样潇洒。或是再过几年,远离这个行业时间久了,做了各项体检之后,说不定试管可以。
可谁能想到人家这么着急,这就有家,连孩子都生了。
按照对方的身体情况,这个孩子康健的概率不大。
启智妈一下子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其实,守着启智他们就好!不聪明,不机灵,只是笨一点,不是傻,对吧?”
对啊!孩子不傻。学的慢而已,又不是学不会。靠着手艺那是一样挣钱,这样的人不偷工减料,本本分分的,这还不够吗?
好似丈夫会过的不好,叫她心里痛快了,话也多起来了,“启智将来的孩子会受影响吗?他将来长大能结婚吗?”
这可真是给桐桐出了一个难题,“我……现在无法准确的回答你。但科技在发展,等孩子大点了许是就有答案了。”
“不能有孩子也没关系!这孩子稍微有点笨,我就想着,将来要是能给他找个身体上有点残疾的媳妇也行,或是腿脚不灵便,或是视力不大好……他出力气,媳妇有脑子,这就能过活下去了。不能生孩子,就捡人家遗弃的孩子领养一个……”
这些打算,在桐桐听来全是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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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算从自己的项目成果获益里,拿出一部分用在这些孩子身上。多的管不了,但大院里出生的这样的孩子,得有人能保障他们能安稳的度过这一生。
晚上回去她跟四爷商量这个事:“规模不大,就是一个初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