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桐刺溜一下就躲了,“嘛呀?我说的就是实话!我姨妈,就是被三从四德给绑住了。看看人家吴英……”
“少给我提那个女人!以后离她远点,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桐桐:“……”你这纯属偏见!别说这种的了,就是女强人养小白脸,也都是正常的。
“你就是挣俩钱飘了。”田易阳警告她,“本本分分的,别什么都学。”这个吴英,思想有问题。
她这边训斥了女儿,那边给女婿打电话,“小晔呀?今晚不回来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个什么,她一脸笑意的交代,“你带出去了,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是你叔那是没见过世面的,别给你丢脸就行……”
说着说着,她给笑的一脸灿烂,“那就好!那就好!你不回家,记得给你爸你妈说一声,省的他们担心……好嘞!好嘞!那挂了!”
桐桐在边上啧啧啧的,“我俩还没结婚呢!您可别太喜欢……”
“闭嘴!”田易阳都想揪这死丫头的耳朵,“你没有人家孩子稳重!人家一步一步的,不急不躁的。你说说你,要那么大的名声,你当是好事呀?”
“我哪不稳重了?”
“你哪都不如人家稳重!别看你现在风风火火的,可我跟你爸还就更喜欢小晔那踏实劲儿。”
为了人家这儿子的,我愣是连李翠都瞧的顺眼了几分,你就少给我折腾吧。
桐桐试探着问说:“那我俩毕业……可就准备结婚的事了。”
够年龄就结呗!谁拦你们了?
591.人生向暖(100)一更
人生向暖(100)
下雪了,桐桐不叫王强开车了。他开车还没自己稳呢!
今儿去开市里的企业座谈会了,这不是年底了吗?会议是少不了的。从大家的议论看,下岗裁人还在继续。
其中就包括钢厂。
钢铁行业上下游产业极多,现在就是停产分流,异地搬迁,退城搬迁,产能置换……还有什么淘汰落后产能,升级改造。
继续裁撤掉单位里多出来的人手,势在必行!
她开着车,慢悠悠的。窗外雪花飘零,只一会子工夫,车窗上就冻出了一层薄冰。
车辆驶入社区,看着周围大大小小的门脸挂着厚厚的帘子……这样的天出门的很少,生意不好做吧。
车子停在家门口,厨房里亮着灯,排气扇不停的转着,窗户外面挂着长长的冰凌,哪怕厨房里不断散出来的热量,也不足以叫这冰凌有丝毫的融化。
对门住的婶子裹着大衣,包着绿头巾回来,看见桐桐正下车,就笑道:“林总回来了?”
“您又笑我!”桐桐问候着:“这是嘛去了?”
“打些酱油……还是觉得以前的老酱油好吃!比超市卖的整瓶的好吃的多。”
“那是!散的可都是黄豆酿造的,不是色素勾兑的。”其实是,散装的便宜的多,“今儿啥饭呀?还没做?”
“蒸的大米饭,酸菜炖粉条子。”
“还就这个饭,百吃不厌。”说着话进了楼里,大婶去开门,这边燕燕听见说话声,也在里面等着呢。脚步一靠近,她就给开了门了,叫桐桐赶紧进。
大婶子问:“哟!燕燕在呀?今儿吃啥饭呀?”
“一样!炖酸菜。”燕燕搁里面把门关上了,朝里指了指,“酸菜炖的五花肉,吃饭了。”
桐桐脱了大衣朝里走,“今儿是冷!屋里都不暖和了。”感觉脚上的拖鞋都是冰的!
燕燕往厨房去,“还有点温度就知足吧!我回来就是说这个事的……得准备炉子和炭了!暖气怕是供不了几天得停了。”
大白天的都零下三十度,要停暖气,开什么玩笑?
“真的!”燕燕端着饭菜出来,“就怕暖气费交不上来,咱都是按月收的暖气费。反正十二月的到现在收上来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咱这八区还算是好的,东边六七个区上个周都停暖了。烧不起了!”
那……那不得冻死人呀!
“那咋办呢?自己烧许是能省点呢!反正现在是交暖气费的人不多。”燕燕指了指空调,“家里安装这个能制暖吧?不行就开这个。”
“这玩意在咱们这边制暖效果不好!”费电倒是在其次,单纯的就是制热效果不好。
桐桐说着话,朝厨房看,田易阳特别的沉默,今儿回来都没搭过话。她洗了手抓了筷子,朝厨房喊:“妈,不吃饭吗?等我爸回来?”
“没有!吃吧!现在就吃。”田易阳把饭锅端出来,放在茶几上,“要是这么着,就得弄个大铁皮炉子,烟囱管得用铜的,长一点的……”
桐桐一边给碗里夹菜一边道:“实在不行就住酒店去吧!在酒店开个包间,住几个月算几个月吧。”何必受这个罪?
“不用!炉子烧好了,也暖和……”田易阳端着碗,看了闺女一眼,然后道:“听我们主任说,我们又得裁员了。”
桐桐‘嗯’了一声,“现在都在升级改造!方方面面的都在升级。像是系统管理,电脑操作……”包括后勤,当然也是了。如果这样管理的话,确实很省人工。这自然就会有个淘汰。
得接受的!这个……对吧?大势所趋,无一例外。
田易阳‘嗯’了一声,“我可以!”虽然主任的意思是,桐桐有这个面子,给厂办主任齐红兴打个招呼,自己应该能留下。
但是,没有这个必要!就自己挣的这点工资,在桐桐那边算个什么呢?
没有必要用这个人情,不过是情感上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我这要是不上班了,就在家里呆着。看着炉子烧,家里咋能冷?”田易阳将酸菜裹在米饭里往嘴里扒拉,“……也就还算好吧!咱家硬撑了一年又一年,撑到你撑起杆了,也无所谓了。”
桐桐给她夹肉,“吃饭!不想了。咱家这情况,你要是再觉得难,别人就没法活了。”
燕燕抓着筷子,问说:“二婶……那后勤是不是还有别的变动,就像是我们这些物业?”
肯定也是会往下裁撤的,“听说有人提议把物业外包出去……外包出去,不光不需要人工开销,外包公司还能反向上缴些钱……”田易阳看燕燕,“先吃饭!这事你别管,我跟你叔给你想办法。”
她给燕燕夹肉,“宿舍肯定没以前暖和了,要是停暖了,你就先搬回来住,又不是住不下。”
燕燕应着,吃了饭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婶儿,要是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干点其他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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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你操心!我跟你叔会看着办。这不是才提议嘛,现在这暖气费都收不上来,物业也未必能包出去,先干着吧。”田易阳说燕燕,“婚事……不着急。”这个时候太着急了容易出错。
大冷天的,燕燕第二天也得早起照样上班。
上班就是把写好的通知贴到每个单元的门口,后勤下了最后的通知:若是未来的三天内,不能收到超过百分之六十住户的暖气费,就意味着三天后正式停暖。
交了暖气费的人气的跳脚:“抓紧交嘛!这气温,哪个受得了?家里有老人孩子的,还不得要了命?”
可不交的……真的没钱交。
桐桐想给包个套间,直接住酒店算了。但是林守道和田易阳说什么都不去,“事不是那么个事,住酒店睡都睡不安稳。”
四爷那边也一样,说什么都不去酒店住。
那就炉子嘛,订做大的铁皮炉子,炉子一圈延伸出来,跟个圆桌似得,弄个烟囱通到外面去算了。这种的晚上睡觉都不能关门,要不然热气不流通,除非每个房间都安装炉子。
也不用什么煤球,就是钢炭,大块子炭,这玩意烧起来更得劲。
房子小,炉子大,茶几都收起来了,就用这个炉子放在正中间,取暖烧水做饭,甚至能当饭桌用。
炉子升起来了,裁撤的名单还没下来,但是田易阳不去上班了,给他们主任打了电话:“把我放名单上吧!这班不上就不上了。”
于是,后勤裁撤名单上,她是头一个。
紧跟着,裁撤名单陆陆续续的下来,这一拨又有三千多人,后勤里面八成的人都在裁撤之列。基本都是三十五岁往上的,几乎没有学历的这一拨人,全部都淘汰下来了。
如果停薪留职,单位还会为其缴纳社保,这两年社保规范起来了,林守道买断工龄的时候社保还不规范,所以,现在跟那个时候不一样,田易阳自然就选择停薪留职。
啥玩意都没有,就这样了。
如果买断工龄,那就是跟单位再没有关系,社保还得自己缴纳。
但是,还是有更多的人选择了买断工龄,不敢去想以后该怎么办,只能抓住眼前的。如果没有买断工龄的这个钱,今年这个冬只怕都过不去。
往往就是自家正围在炉子边吃饭呢,对门的婶子就来敲门,“小田,救个火。”
过来夹一块正烧的炭火回去,把炉子点起来。白天家里没人,炉子就不点,省煤省柴。干活回来了,家里跟冰窖似得,这才上邻居家夹一块正烧着的炭火回去当引子。
这个才走,楼上的又下来了,拎着个水壶:“小田,这会子不用炉子吧,给我烧壶水。”
炉子干烧也是烧,在上面坐一壶水是顺手的事。
于是,田易阳在家就忙这个,有人早起把水壶和暖水瓶放在门口的走廊里,田易阳起来之后把这些都拎进去,烧水给把暖水瓶灌满,然后水壶里的水烧好在炉子上放着保温。这些楼上的邻居回来,进来拿就是了。
反正回来就有热水用,都觉得是捎带。
桐桐坐在炉子边上,四爷从炉子窑里掏烤花生慢慢的剥着,给林守道放在面前的盘子里。
林守道的洋瓷杯里放的是酒,洋瓷杯放在炉子边上,酒都是温热的。他一口酒一口花生豆,“今年这冬呀……冷的邪乎。”
“店里没啥生意了吧。”
“货也卖的差不多了,明儿就把门关了,先放假吧。”确实是什么生意都淡了,“今天一天,做成了三单生意,都是给家里补玻璃的。裁了五块玻璃,赚了三块钱,这就是今儿挣的。”
桐桐‘啧’了一声,伸手从炉子窑里掏烤红薯,这次烤好了,焦黄焦黄的,掰了一半给四爷。
他只吃了一口就摆手,“一样!小饭馆的生意也淡了!再加上天冷,好些出来办事的,过来吃顿饭,没处去,就在店里呆着。店里只那么大的地方,一天天的,没赚多少。也是想着最近不行就先暂时关了吧。改个经营模式,这么着开馆子真不行。”
桐桐就说:“开个卤货店算了,卤好,在那边站柜台卖!卖完就收摊,省人省事。”
“那也得等到明年,店里重新装修装修再说。”今年这整体呀,熬人。
这边正说话,四爷的手机响了,是金思明,他接起来,问说:“怎么了?”
金思明在那边跳脚:“车被扣了。”
“违章了?”
“没有!姨夫跟我借车,我以为是带着朱闯哥相亲充门面的!谁知道他跟李征和朱闯……他们开着车去偷柴去了,叫人给逮住了,人送到派出所,车还给扣住了。”
姨夫叫朱达,他跟姨妈李彩的儿子叫朱闯,舅舅李壮家的儿子叫李征,这三个都不是外人。
金思明的车是皮卡,后面能拉货,结果开着车去偷柴?
桐桐:“……”该说点什么呢!
350.人生向暖(101)二更
人生向暖(101)
扣住了就叫在派出所呆着吧,难道大晚上的,雪那么大,我给处理这个事去?
不知道咋算的,一车柴火比烧的油更贵吗?
挂了电话,四爷不得不走,家里肯定有人等着。等不到他回去,有人守着不走。
李彩在家里哭哭啼啼的,丈夫和儿子都被关了,这要是留了案底可怎么办?
李翠面无表情的,转脸看向大儿子,赏给他一个白眼:说车打不着火不就完了,非要借?
金思明给炉子里添炭,门一响,他没躲开,火苗子窜上来燎了他的头发,瞬间便有焦味蔓延开。他赶紧搓了搓头,就准备拿大衣,想跟老二去看看吧。
四爷把人给堵回去了:“肯定是去郊区了,路不熟,又那么大的雪……今晚肯定是去不了了。”
金思明操心的是他的车,“……”那是我媳妇。
四爷给他使眼色:明儿再说吧。
李彩急的呀:“小晔呀,不能留案底吧!”
“明儿去跟人家私了,私了了就不留案底了。”四爷坐过去,问说,“家里这么困难了?也没见你言语呀?”
“家里预留了一千多块钱的暖气费,这不是你舅妈说……你舅舅啥脑水肿还是啥的,得几千块钱急用,我这一着急,把钱先紧着你舅舅用了……”
四爷都笑了,“这都开颅手术有几年了,现在脑水肿了?住院了吗?”
“没住院,说是要买进口药,很贵。”
“是有脑水肿的可能,但是一旦出现脑水肿,需要手术的概率很大,这不是单靠药物就行的。也不是几千块钱就能解决问题的!”
李彩摆手,“你舅妈不能拿这事瞎说!你李玲姐那边也拿了两千多,为这个的,两口子还打了一架,说是你表姐把烟酒店里进货的钱给贴进去了。”
“那这样,你明儿去医院,找主治大夫,看看复查结果。如果确实需要进口药,我想办法从别的途径给买,肯定便宜。这个钱我出了!”
李彩都含糊了,“那我……我先回。”
李翠瞪大儿子:“把你姨妈送到家。”
“嗳!嗳!”金思明穿着大衣去送,一路踩在雪里嘎吱嘎吱的。送到他们家楼下,正看到有人从车上下来,穿着高跟靴子,是个姑娘吧,一身的酒气。
紧跟着从车上下来一个大肚子男人来,抱着这姑娘只不撒手。
可姑娘咯咯咯一笑,金思明一个激灵,赶紧看向姨妈。
李彩推开外甥,朝那边喊了一声:“朱丽!”
那姑娘一把推开那男人,站好了朝那边看:“妈?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家……这是干啥呢?”
李彩疾步走过去,把朱丽往边上一拉,看向那中年男人:“你谁呀?”
这人‘啊’了一声,“那个……朋友!就是朋友!”说着,就一摆手,“大姨呀……”
“叫谁大姨呢?”
“大姐!”
“叫谁大姐呀?”
“横不能叫您大妹子吧……得!是我不对……我走了!”
朱丽拉这人:“大哥……你别生气呀!说好了,明晚上咱再喝……”
人家没搭理,司机一调头,车直接走了。
朱丽一把甩开妈妈的拉扯:“您干嘛呀?您知道维护一个客户有多难吗?”
“啥客户呀?我看你就是不正经。”
“咋不正经了?”朱丽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我在工作!那酒卖出去,可都是钱呐!家里要交水电费,是不是我出的钱?家里要交暖气费,是不是我给的钱?你给舅舅看病,是不是我给你的钱?我!我怎么了?这一家四口,还得带我舅舅家那么些拖油瓶,我在养!都是我在养!花的都是我不正经挣来的。”
李彩抬起手,一巴掌抡过去。
金思明赶紧去挡,将朱丽挡在怀里,那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脖子上:“表姐,跑啊!愣着且等着挨打呢?”
朱丽推开金思明:“你起开!今儿她打死我得了!打死了就都解脱了。”
金思明拽着朱丽就走,“姐!姐!听话,咱走!咱不在这里呆着呢。”生拉硬拽的,把人拖走,然后朝李彩喊:“姨妈,您回吧!我姐今晚在我家睡了。”
结果这边送走一个,又接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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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大衣一脱,里面是紧身皮裤,脚上是长靴子,身上是大方领紧身豹纹打底衣。头发烫的夸张,挂着大大的耳环,眼睛化的乌黑乌黑的,嘴唇化的又厚又红。身上除了酒味就是香水味,还有混杂在其中的烟味儿。
这会子冻的脸上都乌青了,坐在炉子边木木的暖着。
只这一身装扮就知道她干的是啥工作,夜总会那地方……晚出晚归的,只要小心是没人知道她在哪上班的。
之前只听说她是一个什么公司的销售员,挣的还行,没想到是干这个去了。
李翠将毛巾侵在热水里,趁着烫劲拧干递过去,“把脸擦了,捂捂!”
朱丽把脸埋在毛巾里,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小姨……找不到别的工作!人总得活吧!人总得活吧。”
她狠命的擦脸,脸上被擦的五抹六道的,然后吸吸鼻子才说:“我爸一身的病,下岗了,腰椎间盘突出,干不了一点重活,夏天的时候给人家改个门窗,打个下手,做个小工,多少还能挣点……
我妈呢,以前是个小组长,她觉得不能叫她下岗吧,结果下岗了。下岗了,倒是没闲着,可工资一分都没发,拖欠着呢。
我哥从南边逃回来,身份证还在黑厂里压着!啥没挣到就算了,还差点在黑厂里把命搭上。可这回来,满大街都是找工作的,晚上找了个看人看门的活,追小偷的时候把人打了,陪的比工资都高……”
四爷坐在边上,这些事没一件是大事,可家家大概都是这样,就是这样的小事攒到一起,压垮了一个家庭。
朱丽又用帕子擦脸,“偏我妈……自己过的不行,还总照顾我舅舅。有能力的时候照顾,没能力的时候还照顾……我好不容易攒下暖气费,她转脸就拿给我舅妈叫给我舅买进口药了……我也不知道没了这个钱,我这一家子这冬天怎么过?!”
四爷就问说:“要不,我给你找个工作,你先暂时干着?”
朱丽笑了一下,“你也觉得夜总会里陪酒……是不正经?”她把脸抬起来,“老弟呀,这世道……笑贫不笑娼!我也不卖身,就是陪陪酒……这挣的多呀!现在这没钱就活不起!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真不用!”
说着,她可认真的掰着手指头,“我……从现在开始,不给我妈交钱了!我挣了就自己攒着,我一年攒五千,三年就攒一万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