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攒够一万五,可一万五也不是现在的一万五了。”你还是啥也干不了,四爷就说,“我借你一万五,你想干嘛就去试试。”
“我不要!”借是好借的,还却未必还的起,我这挣着攒着挺好的。
说不通!
今晚先住下了,住金思明的屋子,他抱着枕头在沙发上凑活了,距离炉子近,还更暖和呢。
等早上起来,朱丽已经走了。
李翠站在炉子边上,心里发沉:怎么办?除非给找个靠谱的对象赶紧嫁了!
金思明心有戚戚:“……心里怪不得劲的。”
李翠却说:“你少烂好心!各家有各家的日子要过,别管人家咋过,总有办法活下去的。谁也救不了谁!一家有,拉扯百家往前走,那是脑子有毛病!咱那小饭馆容易吗?能攒多少?老二好似钱多,但他办的事担多大的风险?要是一旦赔了,他还剩下啥?那个时候,人家可未必有那么些好心帮你。”
所以,管好自己得了!谁容易呀?
说着就催老大起床,“快起来!做饭!你爸看着店,估计也是一晚上炉火也没歇。不行就把里面要紧的东西搬回去,今冬就这样吧。”
歇一冬算了。
俩儿子要把那三人弄回来,还有自家的车,这肯定要赔偿的,算来算去,其实还是自家贴了钱进去了。
李翠心情不爽,难免摔摔打打的,“难的时候一点都帮不上就算了!一有事就先找来……”然后一早上都在碎碎念。
四爷搭了五百块钱进去,把人和车都弄出来了,这才去上班。
处理完给桐桐打电话,桐桐还没出门呢。
知道办好了就完了,“你开车慢点。”
嗯!小心着呢。
挂了电话,田易阳还问说:“你们那边一直收原料!哪怕拉着架子车去乡下收呢,这一天还能挣个二三十,咋去偷柴火?”
“挣这个钱得会讲价钱,分分厘厘上都要算计清,这才有的赚!那些人也不总是赚的,有时候有人故意给高粱里面喷水,有给里面混土块石子的,还有提前把粮食在土里过一遍,分量就重了。可这货拉来,一上咱的筛子,品级就出来了。品级不好,价低,要是偶尔看走眼了,也会赔钱的。”
田易阳‘哎哟’了一声,才小声跟桐桐说:“对门……两口子都在澡堂帮忙搓澡修脚,近处的还不好意思,跑可远的澡堂子去干这个活……”她说着就心有戚戚,嘀咕着问:“这么着……啥时候是个头呀?”
桐桐没言语,这才哪到哪呀?明年下岗的人会比今年更多,后年下岗的人比明年还要多。
这只是一个寒冬吗?这是数不清看不到头的日子呀。
她出门得上班了,结果一出单元门,就看见有人站在垃圾桶边上,用筛子在那里筛煤灰。自家的火烧的旺,有些燃烧不完全的乏炭就连煤灰一起扔出来了。
有人将它筛出来,拿回去还能继续烧。
这人听见动静,假装扔垃圾,手里的东西都扔垃圾桶了。
桐桐假装从包里找钥匙,根本不朝那边看,上了车开车就走,哪怕两人距离十多米的距离,她还是能感觉到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
593.
人生向暖(102)三更
人生向暖(102)
难得的!雪停了。
田易阳得出门采买去了,现在在家里啥事都没有,连店门都关了,林守道也在家呢。
她就喊林守道出门,“咱上菜市场和超市去!你姑娘这两天又不爱吃饭了,怕是腻味了!买点大棚菜,茄子、黄瓜、豆角辣椒啥的。还有那个什么……带鱼!我瞧小晔跟别人吃饭回来,带了一份炸带鱼,你姑娘在炉子上烤了烤,吃的那叫一个香。咱买点带鱼去呗。”
那就走吧,“咱把车开上。”
一辆破二手的面包车,小晔带出去整修了整修开着可得劲了。车里放着被子,买个水果啥的,都得塞被子里带回来,怕冻坏喽。
车打着了,开着车出门。结果路过以前的广场那片,就是店铺中间围出来的那一块,好家伙,人山人海的,那大喇叭吆喝着:抓奖呢。
“……桑拿……太贵……歌厅……高消费……”
“打麻将……赌博……这属于干扰社会……”
“咱买点彩票……是经济又实惠……”
车开不动了,这儿堵车了,都在看那边抓奖呢。
喇叭上那主持人挺能叭叭的,“……我们都有一双手,靠不了救世主,要想过的好,就得闯一闯……购买彩票两元……不要你流血不要你流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正叭叭呢,这声音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这位大哥好运气……中了一辆面包车!面包车值八万,日子从此翻一番……”
远处,摆在临时搭建的架子上的面包车、小卡车、彩电、冰箱……那么些呢。
一块木板搭建起个斜坡,真有个男人披红戴花,坐在车里,有人帮着把车从上面开下来了。
田易阳问林守道:“那人你认识不?”能在这里抓奖,都是咱们这一片的人呗。谁这么走远,一开场就抓走一辆面包车呀。
林守道摇头:“不认识!”
两人走不动道了,他们跟很多路过的人一样,车往边上一停,下去抓奖。
结果抓了七八十块钱的彩票,中了二十一包洗衣粉,七块香皂,五条毛巾,这都是单价一块多的东西,肯定没回本。别的就啥也没有了。
一上车,田易阳一摸放在衣兜外面的零钱,零钱被偷了,有二三十块吧。钱包在林守道身上,林守道把钱在大衣内兜里放,没丢。
手机也藏的严实,挂在脖子上不算,还塞在内兜里,倒是也没丢。
反正是相当于扔了一百来块钱,换了一堆洗衣粉、香皂、毛巾。
田易阳不甘心呀,中午又拉着燕燕去抓,燕燕一直推辞,“婶儿,我运气一直不好。”
“没事!婶儿出钱,中了是你的。”还就不信了,一点值钱的都中不了。
非给推进去,买了三十块钱的,然后又挤出来一张一张的撕开看,连着对好几次,就怕错过了,结果买了十五张,中了一条单人床单,一个洗脸盆。
田易阳:“……”也不算太亏吧。
燕燕:“亏大了!”这种的洗脸盆,三块!单人床单,批发市场上,五块!
咱花了三十了。
出来碰见毛淼两口子,“怎么样?中了吗?”
“花了二百,中了一个大塑料盆,夏天能给孩子洗澡的那种。”
这运气还不如我们呢:“知道谁家中了面包车吗?”
“不知道啊!只听说中了,八万呢。”
可不嘛!
“还有价值二十六万的呢,也不知道谁这么好运气。”
哪有什么好运气?
陈广打电话约桐桐和四爷,一起的还有赵大美,以及好些一块投资商场的生意人。但桐桐和四爷不爱跟那么些人一块聚,因此时间推的稍微迟了一点,其他人五点一块吃饭商量事,跟桐桐和四爷定的时间就是晚上八点。
八点,找个安静的地方,那基本就是在家里。
陈广的提议就是:“咱也开个‘即开型’彩票。从城市到各个农村,这个东西能搞。”
四爷看陈广,“你知道国家对这个东西是怎么规定的?”
“这个东西现在无法具体的统计……”就是在灰色地带上,“我咨询过,彩票金额的百分之五十,必须返还给彩民。百分之三十五,得用在福利公益上;剩下的百分之十五,才是经销商的。而经销商是要承担成本的!”
成本就是运输、场地、人力,当然还包括宣传。
除开这些成本之外,利润是相当可观的。
而且,这里面有很多操作空间!比如,百分之五十回归到彩民手中,谁知道这个彩民是真彩民还是假彩民。就算不作弊,他的利润也在百分之十左右。
陈广是真心实意的想继续合作,“这一笔挣出来,搞房地产的本钱就有了。怎么样?还一起?”
四爷拒绝了,还提醒对方:“要搞,就认真搞!若是托儿被发现,这就是诈骗罪,要判就在二十年上下。要想上下打通关系,一旦被人揪住,十五年上下。两罪并罚,你这辈子就出不来了。但只要真的认真在搞,百分十的利润,不少了,能吃饱!就算是有点瑕疵,这也只是经营不当的处罚。这两者性质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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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就站起来,“陈总,您到了这个份上,不缺钱了。做生意嘛,长久比图一时的利益要牢靠的多。我也爱钱,但钱跟前途比,钱……什么也不是。”
桐桐跟着起身,“现在在变革,是有漏洞可钻。可你钻成了,洞就出来了!树大招风,你有个漏风口,以后一定会有人盯着你。陈总,得先有你这个1,后面的0才有意义。”
陈广:“……”他主动伸出手,“行吧!两位的话都是好话,我听进去了!以后再有好的项目,咱再一起?”
好!
从里面出来,又下雪了,这见鬼的天呀!冻死个人了。
桐桐把手往四爷的腋下塞:“太冷了。”
四爷用胳膊夹着她的手,“我开车。”
不!不!桐桐抽了手直接去驾驶坐,宁肯带着皮手套自己开车,也不愿意这样的天叫他开。太考验技术了,尤其是这么冷的天,这么滑的路。
四爷将桐桐拽过去,“我开慢些!老实坐你的去。”
“行不行呀?”别逞能呗。
但四爷坚持,“坐过去暖手去!不要你开。”
行吧!你开。
车灯打开,前面的路照的明晃晃的。路上的车不多,确实开的特别慢!
两人正说着呢,就说这个彩票,有的地方有人真的抓到过大奖,有的地方只是听过,但身边也没见过谁真中大奖,这应该就是跟谁去办这个抽奖有关。
胆大的,就是找托,一下子就吃肥了。
胆子小些的,还是会露一些出去,这么着就会有那么几个幸运儿。
正说着话呢,前面得有二三十米的地方,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突然间车子头一拐,然后摔地上了。桐桐‘嗳嗳嗳’的喊了几声,四爷踩了刹车,然后车停在倒下的这人身前四五米处。
桐桐就:“……”这要是我,蹭的一打方向盘,在距离对方还有十七八米的地方直接去了另外的车道就行了,绕过去走人就完了。
瞧!现在这,被讹上了吧。
这个距离,这个路况,真就是刹车动作稍微慢了,可能就滑到跟前了。
撞是撞不上的,但不给点钱,暂时就走不了了,信不信这周围还有别的人呢?
这一处理,太耽搁时间了。
桐桐拉着四爷不叫他下车,得等对方起来再下去。要是不怕冻,就在马路上躺着吧,看能不能冻死人。
“最近这种的可太多了,车一出去,一路上能碰上四五个碰瓷的……”但也没讹上我呀。
正说着呢,前面那穿的跟头熊一样,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过来了。
桐桐才要下去理论,结果被四爷拉住了。他伸手从车的抽屉里取了一张十块的钱,将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将钱塞出去。
外面的人特别的好说话,钱一拿,自行车一推,直接走人。
车子都动了,桐桐还没反应过来了,这是对方好说话不贪婪呢?还是……你们有这个默契呀?!
桐桐这么想着,就看了四爷一眼,然后打开抽屉看了看里面放着的零钱,“你最近……当了一路的散财童子?”
四爷看她:知道就得了!还非得说?
桐桐就呵了一声,“那你这一路都特有名吧!看见你的车牌号,不得来领钱呀?”
四爷:“……”对的!车距离对方三五米停下来,对方起来,他直接把窗户开个缝隙,然后塞出十块钱,对方抽走这就得了。
反正一路也总能遇到三四个,处理的都很完满,没有发生过任何一次争执。
桐桐:“……”她就眼看着这一路上四爷跟碰瓷者的默契。
过桥了,还没上桥,四爷先停下来了,还坐在一边烤火的人急匆匆的跑过来,往轱辘边一躺,然后起来,十块钱已经塞出去了,他抓着钱没抽走,反而关心的问:“老弟,是遇到啥麻烦了还是咋了?今儿咋这么晚呢?”
“有点事耽搁了!久等了吧。”
“那倒是没啥!要是有人太过分,你报北桥老三的名号。”
“得咧!你忙吧。”
于是,一个继续烤火,一个继续开车。
四爷犟嘴:“你有你的办法,我有我的办法!不管是谁的办法,好用就行。”
“那是啊!真就是有绑票的,也不怕!你不出现,这些人得先急。”
四爷只笑,挤兑就挤兑吧,他还专门去绕了一下路,那边的路口等着个十四五岁的拄着双拐的小孩,他把钱递过去,“早早回去吧!太冷了。”
这小孩从怀里掏:“大哥,我家亲戚给了点林蛙油……你拿着呗。”
四爷接了,又把车上的一双备用皮手套递出去,“旧的,不嫌弃就拿着吧。”
桐桐:“……”这碰瓷碰的,还碰出交情来了。
594.人生向暖(103)一更
人生向暖(103)
今年才一入腊月,老家就用马车给桐桐把预订的肉都给送来了。
鸡鸭鹅之外,还有鱼,大伯专门买的,拾掇好,鱼鳞都刮了,开膛破肚洗干净冻好,给送来。另外还有猪肉一块一块的都给切好。
一份礼几十斤的重量,桐桐提着它先去拜访蒋德生,当年那个送了她滑板的老头儿。
老头儿住的并不宽敞,学校的集资房还在建设,他住的也不过是七十平的老房子而已。
门一敲,是老头儿自己开门的。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铲子,“进来!进来!炖着牛肉呢。”
再一看桐桐手里的黑塑料袋,老头儿就不让开位置了:“又带什么了?”
“老家纯粮食养的家禽,肉可香了。”
那进来吧!
他老伴儿是个白白胖胖的老太太,接了东西过去笑眯眯的:“每次来都不空手。”
她今儿过来,是提前打了电话,要在这边吃饭的。
西红柿炖牛腩,拍黄瓜,尖椒炒蛋,三个人三个菜,喝的是向荣产的‘新味’酒。
桐桐摇着杯子,“我自己开车来的,不陪您了。”
老太太便去给桐桐拿酸奶:“喝这个。”
行!
蒋德生一边吃一边道:“最近都是你们的新闻报道,我看了,这一年的最后一个月,你们盈利了一千多万,是吧?”
桐桐‘嗯’了一声,“关键是抢占了一片空白市场!快消市场是这样的,只要有渠道,只要年轻人追捧,是可以做起来的!”
“很了不起的成就,盘活了企业,就是救了数千个家庭。这些家庭涉及数万人口……”蒋德生给桐桐夹肉,“我看到电视台关于职工生活的采访,你按周计算工资,保障孩子都入学,甚至于支持职工家庭的子女去技校学技术……过冬,连物资都储备齐全了。这一点比你挣再多的钱都有意义。”
桐桐就笑:“您跟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那以后呢?毕业之后,继续将它做大做强?”
“其实,那个行业换个精干的人,和我自己做并不会有太大的不同。公司里的日常事务,我参与的很少。除非有什么问题需要我解决的,其他的……我觉得别人做的也很好。”
蒋德生有些意外,“不一直做这个企业?”
“嗯!”桐桐把肉塞进嘴里,慢慢的嚼着,抬头问说:“老师,我若是想去糖厂,像我这样的,能算是特殊人才吗?”
嗯?
“嗯!”桐桐冲着蒋德生笑,“我想毕业之后去糖厂……”在一个处处讲资历的地方,在一个负债累累,本已经准备申请破产的企业那儿:“我算是特殊人才吗?”
破格使用,需得有被破格的资本!一个剥离的酒厂被我盘活了,我现在能作为特殊人才被简拔使用吗?
蒋德生就笑了:“对糖厂……你有办法?”
“我想试试。”
蒋德生把盆里的肉都挑的放桐桐碗里,“你当然算是特殊人才。”所以,“好好吃饭!多吃饭!”
想去,就能送你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