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的话……许黟思忖过,等?时机成熟会将它拿出来。
许黟想了?想说道:“麻烦黄三哥推荐一家好的瓦匠铺,这房屋塌了?一间,其余的终归是不安全,不如花消些银子把屋子整修靠谱,免得出现?今日的烦忧。”
黄三连忙说是,说他去瓦匠铺里问好价格,就来寻许黟。
许黟把他送出屋,其他人也散了?。
屋里就剩他和小黄,小黄在发生昨晚那事后,这会紧紧地寸步不离跟着许黟。许黟走到哪,它就跟着去哪里,尾巴都不怎么摇晃了?。
许黟知道它是吓到了?,安抚好几句,t?就说要带着它去逛一逛。
这次受灾的多是南街的住户,许黟带着小黄出来,看着不少?屋子塌了?的人家,忙里忙外地搬来木头、茅草稻草修屋子。
多是不舍得请工匠过来,自个修一修,屋子还能接着住。
还有比许家更加破败的茅草屋,里面还能住着一家老?小七八口人……
许黟一圈逛下来,知道这次的大?雨,让更多本就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
*
一日后,黄三来寻许黟,说他找到一家价格适宜的瓦匠铺,里面的师傅还带两个学徒过来盖房子,要的工钱不高,师傅是一天三十文,学徒是十二文,还不用包吃食。
听?到这个价,许黟二话不说选了?这家,揣着钱,就跟黄三来到瓦匠铺。
与瓦匠铺的师傅协商如何修整房子,定下来之后,老?师傅在五日后就可以拉瓦砖过来盖房子了?。
许家要修整房子的事,不出两天南街的人都知晓了?。
最先知道的就属何娘子和陈娘子一家。
何娘子的夫君在知道南街遭灾后,立马向主家辞假回来,见家中?无碍,他离开前还和许黟聊了?几句,便又离家回去了?。
何娘子无奈轻叹:“日日不在家里,好在是月钱送过来了?,要不然就跟没这人一样。”
陈娘子听?后,却笑着说:“好姐姐,要我说还是我家里头的不行,方才我见何官人心里话里都念着你,顾家还体贴,可比在家里好吃懒做,比讨人嫌的好得很。”
何娘子被她说得红了?红耳垂。
拿眼睛去看许黟,就看到这孩子根本没听?她们俩的无趣话,捡着饼子喂小黄。
“黟哥儿,你方要修宅子,手里头的银子可够用?我是没几个钱借给你,但?予出来一部分是有的。”何娘子问他。
许黟先谢过她,说道:“钱够用的,卖药材攒下的钱都还在,要是真缺了?银子,再找何娘子借用。”
何娘子笑说:“你惯会说好的话给我们听?,有难处未必会告知给我呢。”
“罢了?罢了?,瞧你要盖新?的屋顶我跟着欢喜。”
陈娘子在一旁看着,心里惆怅,她近来虽和何娘子一起?爱过来许家吃喝聊天解闷,却不如何娘子自在,喜爱打趣许黟。
说起?来,还是怪陈二旺,要不是他,惹得她跟着里外不是人。
许黟不知她在想什么,见她出神?,就唤她:“陈娘子。”
陈娘子回神?:“黟哥儿,是什么事?”
许黟观察她的脸色,轻声?问:“陈娘子这几日是睡不好?”
“你瞧出来了??”陈娘子心里微惊,幽怨地叹口气说,“是睡不得好,半夜容易梦愕醒来,醒来就心口容易闷得紧,一会儿又无碍了?。”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帕子捂脸,她怎么就把这些话,讲给个小郎君听?呢。
何娘子“欸”了?一声?,说道:“你这不行呀,怎么没去请大?夫去?”
陈娘子摇了?摇头,就是个小毛病,哪里用得着去请大?夫来把脉。
许黟道:“陈娘子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瞧下。”
“可与我算诊金?”陈娘子扭着帕子,想了?想说,“你要是不收诊金,那我不允你看,别可尽沾你便宜。”
许黟沉默。
陈娘子的脸色不好,心口闷慌不适,半夜梦魇睡不着,恐怕是肝气郁结。
他道:“收,既然是看诊,自然是要收诊金的。”
说罢,就听?到陈娘子和何娘子同时捂嘴笑了?起?来。
许黟:“……”
他说错什么了?吗?
“罢了?,不逗你玩。”陈娘子说完叹了?一声?,将自己?的手伸出来。
许黟收敛心神?,起?身拿脉枕回来,给陈娘子把脉。
从脉象来看,确实如他想的那般,肝气郁结,心绪不宁。再联想着,他偶尔听?到的争吵声?,想来是夫妻关系不合。
自从陈二旺被辞去账房的差事,便在家里浑浑噩噩度日子,还不乐意出来见人,动不动就要跟邻居们吵嘴。
许黟从别人的嘴里,就听?过不下七八回说陈二旺不是的话。
八卦传出来了?,对陈娘子的名声?也不好。她有一手做饭的手艺,有时候别人家想吃些好的,就差一些钱给她,让她上门做些吃食,赚几个小钱。
现?在因这事,来找陈娘子的活变少?,以至于她越发看陈二旺不顺眼了?。
许黟知道一些原因,但?这是他们夫妻俩的事,他没法?掺嘴,就捡一些话说:“陈娘子你这是心有郁气,肝气郁结所致,还需要放宽些心,多想些欢欣事才好。”
“看来是老?毛病了?。”陈娘子抬手轻揉太阳穴,想到陈二旺,便胸闷气短,连连摆手不再去想他。
她问许黟:“我这病无碍吧?”
她倒是不乐意生病,可心里有事,怎么都不是她说了?算的。
“吃两副疏肝理气的药便可。”许黟说,“愁肠百结虚成就,主要在陈娘子身上,该如何去排遣愁绪。”
陈娘子听?了?这一席话,沉静下来。
她晓得许黟说的道理。
“黟哥儿说得对,人总要想些好的,你可不能因着些外事,让自己?身体不舒坦了?。”何娘子心如明镜,自然知道缘由在哪里,拉着陈娘子的手拍了?拍,安抚地劝慰。
陈娘子微垂眸,维持着的体面此刻溃不成形,眼睛红着红着,眼泪就如同雨水落下。
第038章
第
38
章
陈娘子哭得梨花带雨,
把许黟吓得不知道怎么办,眼神求助地看向一旁的何娘子。
何娘子给他一个且安心的眼神,她对待这事,
比许黟熟悉多了?。
“好端端的怎么还哭上?了?,
瞧把你哭成这样,不晓得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去了?。”何娘子揽着她肩膀,凑近地拿手帕擦她眼角挂着的泪水,哄了?哄地又说,
“哭出来也好,
不让这口郁气憋着,
更难受了?。”
陈娘子被她说得红起脸颊,抽泣地拿帕子擦拭着脸。
过?了?好一会儿,她缓过?劲,有些难以为情地说:“惹你们看笑话了?。”
许黟也回?过?神来,起身去屋里沏了?茶出来给她们俩润喉。
在许黟看来,
这个时代的女子十分不容易,不像他家里的女性,
可以选择自由恋爱、自由职业,
心里的苦楚不法向别人倾诉,郁气憋久成疾,不是说说而已的。
今日?陈娘子这么一哭,
气色反而好起来。
不过?许黟还是打算开?两副药汤给她喝。陈娘子的郁疾不是一天?两天?积下来的,从脉象看,
恐怕有四五年之?久。
“我给你开?个柴胡疏肝散,再加一味乌药。这乌药对治体内的寒凝气滞甚好,
可散寒瘀气逆。”许黟对陈娘子说道。
之?所以开?柴胡疏肝散,是因为这药方主治疏肝理气、活血止痛,
可将堵在胸口处的郁气通开?,但许黟担心陈娘子胸口处还有郁结,又因体寒,再用乌药去做引经药,会更好一些。
家里有现成的川芎、柴胡、陈皮、甘草,还差香附、枳壳和乌药,许黟便只写下这三?味药材的用量,让陈娘子去南街另一家医馆买药材回?来煎。
陈娘子困惑,问道:“杏林馆更近一些,怎么去另一家?”
许黟眨了?眨眼,背后砸人招牌不道德,他没有明说:“我之?前去过?杏林馆,后面就没再去了?。”
陈娘子眼眸一挑,察觉出其?他意思来,便没再继续问。
“黟哥儿,你算算诊金和这这些药材钱,我取钱给你。”她说道。
“嗯。”许黟点?头。
家里的药材都是上?山挖的,许黟按着医馆里卖的价格,打个折后再算给熟人,估摸着与卖给妙手馆的药材同样的价。诊金他一向是看人给,南街的住户找他看病,他都是收的五文钱诊金。
陈娘子在听完他报的价钱,愣了?愣。
上?次陈二?旺生?病,她去请了?陈大夫出诊,光是诊金就花了?她二?钱银子,开?的药方去医馆里买药,又花了?她三?钱银子。
五钱银子花了?,陈二?旺的病才医好。
到她这里,许黟却只收了?她三?十四文钱。
“黟哥儿,你可是算错了?,怎么是这个价?”陈娘子不信地问。
许黟笑笑,说道:“没有算错,诊金是五文,药材都是寻常药,价钱不贵的。”
单一斤的价格来算,许是要二?三?十文,可一副药所用的药量是五钱十钱的数目。尤其?他现今是游方郎中,省去开?医馆、学徒费、租金等,按这个价钱虽然比医馆卖的便宜,却也是小赚的。
并没有因为相熟的关系,做了?亏钱的买卖。
*
雨过?天?晴,接下来的日?子都是大晴天?。
南街石井巷的百姓们又恢复回?日?常劳作的日?子,早出晚归的人们踩着夕阳西下拉长的影子回?到家中。
许家院子里堆上?了?垒t?起来的瓦砖,小黄活动的地方变小,许黟不舍得它拘在家里,这两日?晨早出门,都带上?了?它。
上?山的日?子没有想象的那般枯燥无味,反倒是有趣极了?。
许黟每次觉得将一个地方的野生?中草药探索完毕,可以展开?新的探索地图时,就会发现,在石头脚下、木墩下方、枯树干上?、河流边等地方,还能挖掘到不少?新的好药材。
半山腰中,极少?概率碰到同类,他想说什么就分享给小黄听。
小黄很给面子,每次听完都会飞快地摇晃尾巴,还会“汪汪汪”地应声叫几句,让许黟觉得,它真的好像听得懂。
挖采回?来的药材,一部分挑选出来晒在院子里,许家院子里被瓦砖给占据了?,就借用何家的院子。一部分照旧卖给妙手馆,得到的银钱攒到一定数目,许黟就拿去金银铺里,换成五两的交子更好存放。
忙忙碌碌中,与瓦匠铺约定好的五日?之?约到了?。
跟着一块帮忙修屋子的还有黄三?。
黄三?是个老实人,他说要给许黟免费修房子,就真的天?天?过?来。
许家的茅草屋顶造的时间有些久远,上?端的木板木梁卸下来就花了?不少?时间。
老师傅将卸下来的木板重新修整,再涂抹上防水防虫蛀的生漆。晾晒干,便可以重新装上?,再砌瓦砖了?。
趁着这次机会,许黟花了?些功夫,让老师傅把墙面也修整了。
在原来的土墙外?面,重新抹上?一层平整光滑的泥浆。这很考验老师傅的手艺,许黟担心老师傅做不好,没想到几日?后验收成果,改造过?后的墙面晒干后虽是土灰色的,但与原有的土黄色相比,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竣工那天?,许黟去市井里买了?两盒果子回?来,送给老师傅。
老师傅满脸和气地将果子收下,临走前,还给许黟做了?两个新的木头架,用多余的木头做的,没收许黟工钱。
人投我木桃,我报之?以琼琚。没想到,不过?是一份心意却收到了?如此让人心情美妙的回?礼。
这几日?里,许黟也成了?南街石井巷百姓们热议的对象。
这次遭灾受伤的四名伤患,有两名已经痊愈能下地干活,其?中黄三?的二?哥哥,在吃了?三?天?许黟开?的药方,头就不再疼了?。砸中腰部内伤那位,吃了?许黟开?的药,又吐了?两回?血,还跑来寻许黟问诊过?。
许黟一诊脉,就知道是体内积着的淤血吐出来了?,让他回?去后再吃两天?药汤便可停药。
他开?始时还有些不信,结果两日?后,他就真的好了?,干活使力气胸口腰部都不疼了?。
这事一传开?,南街的住户们对许黟的医术更加的认可。
逢人就说许小郎有多好多好,给人看病实惠,收的诊金和药材钱,比寻常的医馆更低。
这话很快就传开?,传入到有心人的耳朵里。
不过?此时,那名内伤好全的汉子,次日?就带着一筐树上?刚摘的野生?枇杷,送来到许黟的家里。
这野生?枇杷口感?酸涩,寻常百姓摘了?都会拿来浸泡在井水里,在水中加入盐巴,吃的时候再削皮。
泡过?水,再用盐巴津过?,能去除一部分的涩味。在夏日?里吃着,解暑气,解渴。
南街有的百姓识得怎么找野生?枇杷,还会用祖传的秘方腌渍成果干拿去卖,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这一筐野生?枇杷有三?十多斤,难为都送过?来给他了?。许黟看着只比鹌鹑蛋大不了?多少?的枇杷,陷入沉思。
传统枇杷膏,用的是老枇杷叶,还有理气化?痰、清热润肺的药材,再用薄荷、蜂蜜等熬煮成糖浆状态。
但……他还没用过?用枇杷果肉做枇杷膏。
许黟想到他的厨艺,再看看重新盖好的灶房,犹豫一瞬,他决定请外?援。
做吃食方面,陈娘子比何娘子更有一手,之?前常常饮用的香饮子,都是请她做的。
这次,许黟也打算把做枇杷膏的活交给她。
喝了?几副药汤,气色明显改善的陈娘子盯着这一筐枇杷,吃惊问道:“都做成枇杷膏?”
许黟口吻笃定:“是的,辛苦陈娘子了?。”
陈娘子劝说道:“这枇杷膏不好放,夏日?里放着就变味儿,还不如制成糖渍枇杷,能吃个一年半载不坏,可不比那枇杷膏差哩。”
许黟眉梢微动:“陈娘子,这糖渍枇杷你可会做?”
“好做着呢,就是费糖了?些,咱们往日?里不舍得做罢了?。”陈娘子抿嘴莞尔说道,“我见你是个爱吃嘴的,才同你说,你要是愿意,就买两升糖来,要好的糖,这样能放更久些。”
平头百姓,哪舍得用这么多糖去腌渍果子,陈娘子也是看在许黟对这些小玩意起兴趣,还知晓他爱吃贪吃,才跟他说。
哪想到,过?了?午时,许黟真的去糖铺里买两升好糖回?来。
惊得陈娘子不敢耽搁,次日?一大早,她醒来做好早食,就开?始在院子里忙碌。
枇杷要削皮去掉里头的果核,三?十多斤枇杷可不少?,一直到未时,陈娘子才把这一筐枇杷都削好。
许黟看她忙得午食都没吃,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便把晚食给主动揽下来,喊闲汉跑腿去酒楼一趟,打包四人份的吃食回?来。
两份是他和陈娘子的,两份是小黄和陈二?旺的。
陈二?旺午食只吃了?粥,光看着陈娘子为许黟的糖渍枇杷忙活,不管他这个夫君饿没饿到。气得背地里偷骂许黟是个赖皮竖子,心里装着火气,装模作样地躲在屋里不出来打招呼。
后面,陈二?旺靠着门偷听到许黟叫闲汉买的是大酒楼的吃食,一顿饭就花去一钱银子。他咽着口水,心里骂许黟败家,又连忙跑出来,生?硬地唤了?许黟一声“许小郎”,坐到凳子上?吭哧吭哧的埋头狼吞虎咽,风卷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