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听到邢岳森说道:“你也?一道过来。”
话音落下,鑫盛沅看?向他?的眼神?都不对了,这人怎么还喊上陶清皓了。
以前不是最厌t?烦陶清皓这等纨绔子弟的吗?
他?还在?犹豫,陶清皓已经快步地?跟上邢岳森的步伐,还让鑫盛沅快一些?。
鑫盛沅:“……”
菊亭。
夏日的菊亭种的菊花只有满枝绿叶,不见锦花团簇,却不失清雅幽静。
又?正值下学时间,私塾里的学生几乎都已离开,只寥寥几个学生还在?学堂里苦读。
没有外人打扰,邢岳森放下往日冷清的做派,亲自打开许黟送过来的食盒,里面的饮子过去这么长时间,外面的陶罐摸着还是冰凉的,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邢岳森说道:“这是薄荷枇杷饮,是黟哥儿亲自做的,还特意差人送过来。”
黟哥儿?
陶清皓想了一会,终于想到是谁!
不就是上次在?翠园里见到的那个许大夫吗?这人还会做香饮子?不知道的以为是个厨娘。
他?在?心里偷偷腹诽,不敢表露出来。
邢岳森瞥了一眼阿目,阿目立马领会地?上前,把里面的陶罐拿出来,送到鑫盛沅和陶清皓的面前。
“我一人食不完,便请你等共同品尝。”他?说着,也?让阿目拿上一罐子。
这冷饮得在?常温之前喝完,要不然效果欠佳。
若不然,他?也?不会把陶清皓给?喊上。
鑫盛沅看?着那普普通通的土罐子,没有丝毫嫌弃地?打开,看?到里面的饮子,惊叹了一声。
“好香的味道,闻着人都清凉起来了。”
再去看?里面的汤色,青青黄黄的,黄颜色的枇杷肉倒是好认,白?菊、干山楂片也?好认,就是这“薄荷”在?哪里?
邢岳森同样品赏着这罐饮子,说出他?心中的疑惑:“这绿色,应该就是那薄荷了吧。”
“取其汁?”鑫盛沅很快反应过来。
他?放到鼻尖闻了闻,而?后小口的品尝起来。这一口喝进嘴里,他?就先?尝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凉意。
不是冰镇的凉,更?像是什么食物自带的。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不但喝出清凉,还喝到糖汁的甜,以及凉水的果香味。糖渍过的枇杷肉吃着甜糯,入口一抿即化,实在?是好妙的享受。
“实在?好喝,清皓你快些?尝,这香饮子甚妙!”鑫盛沅满脸欣喜地?对他?说。
陶清皓见他?二人都是满脸享受的表情,犹豫地?拿起让他?嫌弃的罐子……
刚喝到嘴里,他?的神?色微变,竟这样的好喝?
他?不信邪地?又?喝了几口,发现不仅好喝,喝完苦干的嘴巴都清凉甘甜着,齿间都是那股若有若无的凉爽感觉。
陶清皓咂舌:“还真是好喝……”
鑫盛沅意犹未尽,喝完手里的,见食盒里还有两罐,还想伸手去拿,就被邢岳森拦下。
“你怎么不给?我喝?莫非小气到这程度。”
邢岳森没好气道:“是黟哥儿说不可贪多,只能?吃一罐。”
多出来的这两罐子,不吃可惜,吃了怕贪凉坏肚子,想来想去,邢岳森打算送给?房门的庄伯。
鑫盛沅心有不舍,却也?同意下来。
许黟是大夫,他?说不能?吃多,那肯定?是不能?多吃了。
……
许黟把食盒送出去以后,便没再怎么关心了。
他?在?灶房里制了一些?消食丸,包好装到药箱里。
许黟几次想要去盐亭县的夜市都去不成,心里还惦记着何娘子说的那家卖羊白?肠的小摊。
夜市设在?繁华的东街的主干道,白?日里车水马龙,夜晚时灯火阑珊,张灯结彩,好生热闹红火。
里面卖各种各样的美食小吃,还有泥彩、花灯、簪花头饰、胭脂水粉等等,还有各色好玩的小摆件,只要盐亭县能?买得到的东西,在?夜市里,都能?买得到。
人烟阜盛,许黟到的时候,夜市的热闹已经开始,攘往熙来,不少好位置都有摊位在?了。
他?今晚不仅要来逛夜市,还要重操旧业,摆摊卖消食丸。
如今的“陈氏消食丸”在?盐亭县已然传开。
他?铺开摊子,把写有“陈氏消食丸”的招牌一挂上,就有人过来询问。
“你这小生,卖的消食丸可是济世堂的消食丸?”
许黟点头:“正是。”
“是什么价?”
许黟没有砸济世堂的招牌,济世堂卖的消食丸是二十文一包,虽然价格没那么低,但依然很畅销。
他?在?夜市卖,挂的是同样的价钱。
来夜市里玩的,大都不差那一二十文钱,听到有人在?卖“陈氏消食丸”,又?与?济世堂同样的价钱,想买买不到的,就都围了上来。
名?声打出去后,这消食丸比想象中的好卖。
许黟今晚带过来的四十包消食丸,还没半个时辰,竟都卖完了。
他?揣着沉甸甸的八百文铜钱,就像揣着一堆小石头。
拿着挣到的钱,许黟转头就又?花了出去。
家中只有一个药臼,许黟便又?再买了一个,打算用来捣带有毒性的药材。
买完药臼,许黟继续闲逛,突然,他?在?一个摊位上看?到有买针砭的。
他?眼神?亮了起来,快步地?走过去。
这针砭其实就是用来治病的石针,前圆后方,针头是圆形的,用的时候可以用煤油灯消毒,用火烤到发烫,再因?不同的病症搭配不同的药物,以刺激穴位的方法来治病。[注3]
放到现代早已被金属制作的毫针取代,但在?宋朝里,这种用石针治病的,可是某些?大夫的看?家本领。
许黟没想到还能?在?盐亭县的夜市看?到有卖针砭的,怎么不让他?惊喜。
再去看?卖针砭的摊主,是个年有四十余岁的阿伯。
许黟压抑着心中喜悦,问道:“请问阿伯,这针砭是什么价钱?”
摊主见问话的是个眉目清朗,举止有礼的少年郎,心中无奈叹了口气,却还是为他?解答:“这针砭是二十一针为组,不可单独售卖,小郎君手中拿的这组,是某用上好的砭石磨成的,价格可不便宜。”
他?见这少年郎没有露出别的神?色,继续道,“要是小郎君想买,这针砭二十一为组,便要两贯钱。”
说罢,他?便想到对方会拂袖离开的画面了。
第041章
第
41
章
两贯钱,
便是两千文,放在底层百姓眼里,这可是笔大钱。攒个一年半载,
都还未必攒得到。
更何况,
在很多人眼里,一根做工精细的绣花针,也才几文钱。这针砭是石头做的,石头是贱物?,
上好的砭石和普通的砭石,
在他们看来没有?区别,
怎么能?和用铁做成的针相提并论。
摊主还敢卖这个价,准定是来夜市讹人的。
有?这个想法的人太多了,以至于摊主在见到有?人问价,都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
尤其这盐亭县懂得用针砭治病的不多,多数问价的都是因?为好奇。
许黟的年纪不大,
也被摊主归为这类人了,但出于习惯,
他还是将这针砭介绍一通。
在听到要两贯钱后,
许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挑选了几根石针放在手掌心观摩。
周围灯火阑珊,照得石针每处细节都十分精妙,
与他家收藏的针砭比起来,丝毫不差。
祖士衡著的《西斋话记》里,
就有?一段话:“陇州道士曾若虚者,善医,
尤得针砭之?妙术。”这说的,便是用针砭治病的典故。而且使?用方法几乎失传,
许黟要不是家里珍藏着?一套针砭,对它的了解只?会更少。[注1]
难得遇见,怎么能?错过呢。
“阿伯?这针砭确实只?卖两贯钱?”许黟认真问。
针砭的制作贵在技术,而非材料。
阿伯苦哈着?的脸微微愣住,似乎没想到许黟会再度确认价格,他心中下意识地惴惴,垂放在身前的两只?手略有?些无?处安放。
“这位郎君是……想要买下这针砭?”
许黟笑着?点头:“是想买,阿伯你做的针砭实在不错。”
确定眼前的人真的要买,而不是打趣他后,阿伯窘迫的脸上终于多出一丝笑容,他欣然对许黟说道:“我家以前就会做针砭了,是祖传下来的打磨手法,做出来的石针耐用不易倒。以前呐,还有?大夫千里迢迢寻来,就为了我家磨出来的针砭。”
说到后面,他不免有?些喟叹,时过境迁,以前门庭如市,哪怕不买针砭,那些大夫都要来观摩一二。渐渐的,便没有?人再来了。
懂得用针砭治病的少之?又少,这针砭又经久耐用,需求量降低,想要靠这份手艺度日便不行?了。后来,他才带着?孙子?来夜市摆摊,只?为能?把?做好的针砭卖出去?,补贴些家用。
在听到他还带着?孙子?摆摊,许黟看了看周围,没见到有?小?孩。
许黟便问:“阿伯,你孙子?去?哪里了?”
阿伯局促地笑了笑,说两个孙子?带过来卖的东西是小?玩意,就吆喝走路地去?卖。一个卖炒t?花生粒,一个卖棉布鞋垫,去?了有?一个多时辰,差不多该回来了。
许黟闻言,在袖袋里摸出钱袋,打开数了数里面的钱,发现他买了药臼和其他的东西后,剩下的钱不够。
他不好意思地问:“阿伯能?否等我,我去?家里取钱回来,这针砭还望给我留着??”
阿伯愣了愣:“这……”
难得有?个人诚心要买,阿伯犹豫几秒很快就同?意了,说一定会等许黟回来。
许黟言罢,就带着?在夜市里买到的东西,快步地离开。
……
夜市中。
鑫盛沅和陶清皓两人,带着?两个书童在一处卖吃食的摊子?前驻留。
这摊主卖的是一种用面炸出来的糖果,外面炸得金黄酥脆,再撒白芝麻黑芝麻和糖霜。趁热咬下去?时,外面十分酥脆,里面是带空心的,口感软嫩,吃着?又香又甜。
与鑫府后厨房里的厨娘做的精美点心不同?,虽然模样看着?一般,吃着?却别有?一番滋味。
两人吃得面红,嘴巴挂着?油光,鑫盛沅想着?下学吃到的薄荷枇杷饮,舔了舔嘴巴,喊书童打包一份带走。
陶清皓道:“你怎么还吃不够?”
这夜市里好吃的东西可多了,不能?只?盯着?一样吃食。
鑫盛沅撇嘴:“你不懂,我这是要带去?给许黟的。”
陶清皓:“……”
行?行?行?,他是不懂,但这玩意得现做现吃,带回去?明日送到许黟手里,还能?吃吗?
他没去?辩驳,就想看看鑫幺第二天吃瘪的样子?。
而后在旁随意地张望,想看看可还有?其他好吃的小?食,结果随意扭头一瞅,就见到个熟悉的身影。
“……”什么叫说曹操曹操到呢,这不,才刚提起对方,方才不过几瞬,对方就出现了。
陶清皓用胳膊肘碰了碰鑫盛沅,笑眯眯说道:“你瞧瞧,看谁过来了。”
“谁?”鑫盛沅扭头看过去,愣了下。
“许黟!”他拔高声量地喊,而后推开旁边碍眼的陶清皓,抓着书童的手往许黟那边过去?。
许黟刚走过桥南,便闻到了羊白肠的香味,浓郁羊汤香味扑鼻,摊位处更是白烟袅袅,热腾腾的气氛,就算是在夏日里,也分外吸引人。
但他还想着回去拿钱,便没有?停下来。
却不曾想会被人给喊住,他看着?欢快小?跑过来,穿着?一身姜黄色长衫的鑫盛沅,眼神怪怪的。
鑫盛沅停到他面前:“怎么了?”
许黟道:“没事,就是想到了点什么。”那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开心的小?黄。
鑫盛沅说:“我正想明日去?寻你,就见你也来夜市了,你这是买了什么好东西?”
他眼睛瞅了瞅,想去?看许黟都在夜市里买到什么,像是个很没有?边界感的小?孩子?。
但对上鑫盛沅偶尔流露出来的天真烂漫,许黟便也没拦着?他。
“是药臼,不是吃的。”他解释。
“哦。”鑫盛沅好奇心瞬间少了一半,又道,“我给你买了糖果,可好吃了。”
许黟挑了挑眉,以为是现代吃的糖果,没想到书童拿出来给他看,却是和油果差不多的油炸小?吃。
小?孩爱吃甜是天性,鑫盛沅在家中吃食都受控制,出了外面,就天天想着?哪里有?好吃的。加上陶清皓家里开的大酒楼,对吃的很精通,两人总是偷摸去?寻各种吃食,现在多出一个许黟,就被鑫盛沅拉入他的阵营。
许黟道:“夜晚少吃油炸甜食。”
鑫盛沅听后抿嘴:“我也是这几日才能?出来,再过几日就要小?考,想出来都出不来。”
他难得有?机会吃到这样的小?食,想分享给许黟,还被说了,顿时就有?了情绪。
许黟叹气:…………
许黟收起想要说的话,比如这么晚吃甜的,回去?就要好好刷牙漱口,还想说,就算不吃甜食,也要好好刷牙。他将这些话咽回肚子?里,看着?那包还热乎的糖果,勾起嘴角道:“买给我吃的?”
鑫盛沅“嗯”了声,小?声嘀咕,“你要是不吃,也可不吃的。”
许黟笑了起来,道:“我是不爱吃这些。”
他话虽这么说,却在怀里拿出帕子?擦手,拿了一块糖果当着?将眼睛瞪圆的鑫盛沅面前吃掉。
“味道不错。”许黟道。
鑫盛沅脸色稍缓,又恢复到矜贵的小?少爷模样。